5
第二,我到府衙时,陆珩已经等在石阶下。
他一夜未眠,眼底全是血丝。
见我来了,几步迎上。
“撤状。”
我停下脚步。
陆珩压低声音:“今我便给你放籍,春生香铺也改回你名下。”
“条件呢?”
他的下颌绷了一下:“等顾家婚籍录完。”
我竟笑出了声,到了堂前,他还在要那五。
陆珩被我笑得脸色难看。
“知微,我不是不还你,晚晚三年的白牒一旦被翻,她这桩婚事便完了。”
“你已经忍了三年,再等五有什么分别?”
我看着他:“原来我忍过三年,在你眼里反倒成了我该继续忍的理由。”
堂鼓响起,府尹先查旧档。
陆珩没有否认经手代籍,只沉声道:“她在陆府三年,从没人拿她当奴。”
府尹翻开册子。
“待她如何,是陆府私事,官籍无婚书,只有身契。”
“如今先审的,是沈氏当年究竟知不知情。”
陆珩脸色发沉,苏晚就在这时跪下。
“民女有证据。”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嫂嫂当年是自愿替我的。”
纸送到案上,上半页确实是我的字。
【沉水香二钱,桂皮三两,白芷五钱......】
那是我出嫁前亲手誊过的嫁妆香料单。
下半页却多出几行。
【愿暂以良籍相替,助苏晚脱籍,三年无悔。】
最下面,是我的指印。
苏晚伏地哭道:“嫂嫂,你忘了吗?当时你说我身世可怜,愿意帮我。”
我盯着那张纸,后背一点点发冷。
陆珩也在看。
我忽然问:“你信?”
他沉默了一瞬,我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下一刻,他却把纸拿过去,重新看了一遍。
“字是她的。”
苏晚抬起泪眼,陆珩皱眉。
“可这话不像她说的。”
“哥哥?”
“沈知微若真肯替你做这种事,头一天就会来找我邀功,往后吵一次架翻一次旧账。”
他冷冷瞥我一眼:“她最不会吃这种哑巴亏。”
他说得太笃定,我竟恍惚了一瞬。
三年来,他知道我喝药要压青梅糖,也知道我受了委屈一定要当面讨回来。
偏偏这样一个人,从没想过先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苏晚急了:“可指印是真的!”
府尹命人把纸送去验墨验纸。
退堂前,他问我:“沈氏,若身契判作无效,你所求为何?”
陆珩猛地转头,我理好袖口。
“恢复原籍。”
“除此之外?”
我想了片刻。
“没有。”
陆珩的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退堂后,他一路追到石阶下。
“若那张纸是假的,我亲自替你复籍。”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这次不用等五。”
我没有说话。
陆珩眼底竟浮出一点亮。
“然后我们回家。”
我望着他:“陆珩,我现在等的不是你带我回家。”
那点亮意慢慢凝住。
我转身前,只留下一句:
“我是等官府告诉你—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