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诛仙台上,九燃魂钉贯穿我的脊骨。
仙尊扣住我的后颈,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剖出神脉,送进若曦体内。
“她等着这条神脉续命。你安分些,本尊可留你全尸。”
他们忘了,三百年前是谁一剑镇守天门。
痛吗?确实痛。
可最后一寸神脉离体时,脊骨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
现在,我唯一思考的是——
待会儿捏碎这位高冷仙尊的脑袋时,是用左手,还是右手?
1
“她等着这条神脉续命。你安分些,本尊可留你全尸。”
凌渊的声音落在诛仙台上,没有半点起伏。
我被九燃魂钉死死钉在青铜柱上,手腕的血已经流了,顺着裙摆滴在阵法里。
若曦躲在凌渊身后,扯着他的袖口,眼眶通红。
“尊上,算了吧。姐姐好歹陪了您三百年,若是因为我抽了她的神脉,我万死难辞其咎。”
她一边哭,一边往凌渊怀里钻,眼神却越过凌渊的肩膀,死死盯着我脊骨处透出的金光。
凌渊揽住她的腰,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厌恶。
“她不过是仗着当年替仙界挡过一次魔气,便处处打压你。这神脉,本就该是你的。”
台下的仙门百家纷纷附和,声音在空旷的诛仙台上回荡。
云华仙子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若曦仙子纯善,不像那个朝颜,善妒又恶毒,连一株仙草都要跟仙子抢。”
青华帝君摸着胡须,满脸悲悯:“朝颜,你能用神脉为若曦仙子续命,也算洗清了你这些年的罪孽。”
“就是,尊上留她一命已是天恩,她还敢摆出这副死人脸。”
“若不是尊上护着她,她一个低贱的散仙,怎配做仙尊夫人?”
我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落泪求饶。
我只是安静地看着凌渊。
凌渊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皱起眉头。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本尊已经答应留你全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凌厉的仙力,直直刺入我的脊背。
“啊!”
剧痛瞬间撕裂了我的意识,燃魂钉在骨头里疯狂搅动。
若曦吓得捂住脸,惊呼出声:“尊上轻些,姐姐看起来好痛苦。”
“她自找的。”凌渊冷哼一声,手腕猛地发力。
一条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神脉,硬生生从我的血肉中被剥离出来。
我咽下嘴里的血沫,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血水糊住了我的眼睛,我看着凌渊小心翼翼地将那条神脉捧在手心。
他转过身,将神脉送入若曦的体内。
若曦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起来,周身仙气缭绕。
她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扑通一声跪在凌渊面前。
“多谢尊上再造之恩!若曦以后一定好好侍奉尊上!”
凌渊将她扶起,动作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你身子刚恢复,别乱动。”
云华仙子带头跪下,高呼:“恭喜尊上,恭喜若曦仙子!”
仙门百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对着那对璧人歌功颂德。
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被抽了价值,成了一具随时会咽气的废人。
凌渊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朝颜,念在你当年的一点功劳,本尊允你在诛仙台下做个扫地仙仆,了此残生。”
他以为这是莫大的恩赐。
我低着头,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脊骨。
痛吗?确实痛。
但他们不知道,三百年前,天道为了压制我的修为,强行将这神脉打入我的体内,当作锁芯。
它一边抽取我的力量供养天门,一边死死锁住我的真身。
现在,凌渊亲手拔出了这个锁芯。
最后一寸神脉离体的瞬间,脊骨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
“咔嚓。”
很轻的一声,却在我的识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我缓缓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凌渊皱眉,正要开口训斥,却见我生生拔出了钉在手腕上的燃魂钉。
鲜血喷涌而出,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踩着一地的血水,慢慢站直了身体。
指节一寸寸发力,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我看着凌渊那张高高在上的脸,轻声开口。
“你这颗脑袋,是用左手捏,还是右手捏?”
2
“朝颜,你疯了不成?神脉已失,还敢口出狂言!”
凌渊脸色猛地沉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台下的群仙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疯婆子是不是疼傻了?没了神脉,她连个凡人都不如。”
“还敢威胁尊上,我看她是活腻了!”
若曦躲在凌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开口。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恨。可你也不能这般辱骂尊上啊,快给尊上磕头认错吧。”
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更是惹得凌渊一阵心疼。
凌渊拍了拍她的手背,冷眼看向我。
“本尊给过你机会。既然你想找死,本尊成全你。”
他抬起手,掌心雷光闪动,带着十成的威压朝我劈来。
他觉得我是在虚张声势,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引起他的注意。
我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雷光即将触碰到我鼻尖的瞬间,我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出去。
没有繁复的阵法,没有华丽的剑诀。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灵压。
“砰!”
雷光瞬间溃散,凌渊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倒飞出去。
他重重地砸在诛仙台的青铜石柱上。
石柱应声碎裂,碎石砸了他一身。
“噗——”
凌渊喷出一大口鲜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若曦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凌渊。
“尊上!尊上你怎么了!”
她慌乱地往凌渊嘴里塞着丹药,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这个毒妇!你用了什么邪术暗算尊上!”
她猛地站起身,刚得到的神脉在她体内疯狂运转,凝聚出一柄光剑。
“我要了你替尊上报仇!”
她举着光剑,气势汹汹地朝我冲来。
我偏过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强悍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在若曦的肩膀上。
“咔嚓。”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膝盖骨直接碎裂。
“啊——”
若曦惨叫着趴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连光剑都握不住了。
群仙哗然。
云华仙子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妖术!她一定是用燃烧元神的邪术!大家一起上,了这个妖女!”
青华帝君也跟着附和:“没错!尊上刚才大意了,才会被她偷袭得手!”
他们不信。
他们绝不相信,一个被抽了神脉的废人,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我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凌渊在众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推开若曦,脸色铁青。
“朝颜,你为了本尊回心转意,竟然不惜自毁元神?”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施舍的怜悯。
“你以为这样,本尊就会多看你一眼吗?简直愚不可及。”
我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连骂他的兴致都没了。
我正要走过去,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天空突然降下大片的血雨。
“轰隆——”
天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仙界都跟着晃动起来。
刺耳的警钟声响彻云霄。
一名守门仙将连滚带爬地冲上诛仙台,跪在地上大喊。
“尊上!不好了!天门方向......魔气泄漏了!”
3
“慌什么!三百年前本尊能镇压天门,今一样能!”
凌渊一把推开搀扶他的仙使,强行稳住身形,端起仙尊的架子。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冲着群仙下令。
“众仙听令,随本尊前往天门!”
群仙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应和,跟在凌渊身后往天门赶去。
若曦拖着断掉的膝盖,被云华仙子扶了起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突然指着我大喊。
“是她!一定是姐姐刚才发疯,震碎了诛仙台的地脉,才导致天门结界松动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群仙的怒火。
青华帝君怒斥道:“朝颜!你为了争风吃醋,竟然置仙界安危于不顾!你简直罪该万死!”
“等尊上修补好天门,定要将你打入十八层!”
他们对着我骂骂咧咧,仿佛我已经是个死人。
我没理他们。
我走到诛仙台边缘,找了块还算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我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安静地看着他们冲向天门送死。
天门结界碎裂,黑色的魔气像瀑布一样倒灌进来。
凌霄宝殿的琉璃瓦被魔气一碰,瞬间化为飞灰。
凌渊带着人冲到天门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魔气比他想象的要恐怖百倍。
他双手结印,试图将魔气退,但他的仙力刚一接触魔气,就被吞噬得净净。
“尊上,这魔气太强了,我们顶不住啊!”
几个冲在前面的长老已经被魔气腐蚀了半边身子,惨叫着退了下来。
凌渊咬着牙,转头看向若曦。
“若曦!你体内有天脉,快用神脉之力修补结界!”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有神脉,谁都能镇压天门。
三百年前他窃取了我的功劳,以为真的只是靠那神脉。
若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看到群仙期待的目光,她又挺直了腰板。
“尊上放心,若曦定不辱使命!”
她强忍着膝盖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走到天门前。
云华仙子在后面大声吹捧:“若曦仙子大义!比那个缩头乌龟强了一万倍!”
若曦得意地扬起下巴,催动体内的神脉。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朝着结界的缺口覆盖过去。
凌渊松了一口气,群仙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我坐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神脉是用来锁我的。
没有我的本源之力支撑,那玩意儿碰见魔气,就是一导火索。
果然。
金光刚一接触到黑色的魔气,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修补结界。
反而像是热油里滴进了冷水,瞬间炸开。
“轰!”
狂暴的魔气顺着神脉的光芒,直接倒卷回若曦的手臂。
“啊——”
若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引以为傲的右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皮肉瞬间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魔气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眨眼间就蔓延到了她的脸上。
“救我!尊上救我!”
4
“若曦!快退下!”
凌渊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把若曦拉回来。
但他刚伸出手,狂暴的魔气就顺着若曦的身体缠上了他的胳膊。
“嘶——”
凌渊倒吸一口冷气,他那件刀枪不入的仙尊法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被烧成了灰烬。
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他惊恐地甩开若曦,连连后退,狼狈地摔在地上。
若曦跌落在泥泞中,捂着脸疯狂打滚。
“我的脸!我的脸好痛!尊上救我啊!”
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已经被魔气腐蚀掉了一半,血肉模糊,形如恶鬼。
群仙吓得连连后退,谁也不敢上前。
青华帝君颤抖着声音质问:“尊上!当年您镇守天门时游刃有余,为何今......为何今连靠近都做不到!”
几个长老也反应过来了,看向凌渊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是啊尊上,三百年前那场魔灾比现在还严重,您一剑就镇压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凌渊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死死盯着肆虐的魔气,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窃取的太平,全是靠我体内那神脉苦苦支撑。
而现在,没有了我,那神脉就是个废物。
魔气还在不断扩散,已经蔓延到了诛仙台附近。
几个修为低微的底层仙子吓得哭出了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将那几个底层仙子护在其中。
魔气撞在屏障上,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云华仙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我大喊。
“朝颜!你既然有余力,还不快滚过来修补结界!”
“你是仙尊的妻子,为仙界牺牲是你理所应当的本分!”
青华帝君也跟着附和:“朝颜,只要你肯出手,我们可以在尊上面前替你求情,免你死罪!”
我看着这群死到临头还在摆谱的蠢货,觉得十分好笑。
“妻子?本分?”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头上,语气平淡。
“你们刚才抽我神脉的时候,怎么不提我是仙尊的妻子?”
云华仙子急了,跳脚大骂:“你这毒妇!仙界若是毁了,你以为你能独活吗?”
我没理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凌渊身上。
凌渊死死扛着魔气的侵蚀,半边身子都快麻木了。
他回过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那双原本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绝望和难堪。
他终于明白,我刚才那一巴掌,本不是什么回光返照。
“尊上!快想办法啊!我们顶不住了!”
长老们跪在地上,哭喊声连成一片。
凌渊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推开还在惨叫的若曦,拖着被烧焦的半边身子,一瘸一拐地朝着我走来。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不可一世的高冷仙尊,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朝颜......我求你,救救仙界。”
第2章
5
“求我?你拿什么求我?”
我俯视着跪在脚下的凌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凌渊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因为屈辱和痛苦扭曲着。
“朝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看在我们过往三百年的情分上,你出手吧。”
他咽了一口唾沫,急切地抛出筹码。
“只要你肯救仙界,我立刻废了若曦,将她赶出天门。你依然是我唯一的正宫夫人,这仙界,你与我平起平坐。”
远处,还在地上打滚的若曦听到这话,猛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凌渊,仅剩的半张脸写满了绝望。
“尊上......你说什么?你要废了我?”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爬,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你忘了在凡间我是怎么伺候你的吗!你忘了你发誓要一辈子对我好吗!凌渊你这个负心汉!”
凌渊嫌恶地别过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闭嘴!若不是你贪图神脉,仙界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转过头,继续用那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我。
“朝颜,你听到了吗?我心里只有你。”
我看着他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百年情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年你为了讨她欢心,将我关在寒冰洞受刑一百年,这是情分?”
“你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生剖我的神脉给她续命,这也是情分?”
凌渊被我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云华仙子在后面壮着胆子喊:“朝颜!尊上都给你下跪了,你还想怎么样!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
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吓得她立刻缩回了脖子。
我重新看向凌渊,语气平静。
“要我修补天门,可以。”
凌渊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你需要什么?天材地宝,还是仙丹法器?我统统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
我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你,自废仙尊修为。然后,在这诛仙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青华帝君跳了起来:“放肆!尊上乃是仙界支柱,若废了修为,仙界颜面何存!”
“朝颜,你这般刻薄恶毒,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直起身,无所谓地耸耸肩。
“条件我开出了。做不做,随你们。”
魔气已经近了诛仙台的边缘,几个躲闪不及的仙使瞬间化为血水。
惨叫声此起彼伏。
凌渊看着不断近的死亡阴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想死。
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好......”
凌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扬起手,掌心凝聚起最后一点仙力,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向自己的丹田。
“好,我答应你。”
6
“尊上不可啊!您若废了修为,仙界怎么办!”
几个长老扑上来想要阻止,却被凌渊一把推开。
“砰!”
凌渊的手掌重重拍在丹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起头,喷出一口黑血,周身的仙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瘪下去。
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瞬间白了一半,整个人萎靡不振,仿佛老了十岁。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砰。”
他对着我,重重地磕下第一个头。
“朝颜,我错了。”
“砰。”
第二个头。
“求你,救仙界。”
“砰。”
第三个头。
“我修为已废,你可满意了?”
群仙看着这一幕,不少人都红了眼眶,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太绝了......她做得太绝了。”
“尊上为了天下苍生,竟然受此大辱。”
我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没有任何表情。
我转过身,朝着天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我背对凌渊的瞬间。
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若曦突然暴起。
她因为毁容和被抛弃彻底疯魔,双眼赤红,手里举着一断裂的青铜柱,朝着我的后脑勺砸来。
“贱人!我和你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
原本“修为尽失”的凌渊,猛地抬起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精光,张开嘴,吐出一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本源灵珠。
那是他藏在心脉里的最后底牌。
“去死吧!”
他疯狂地大吼,引灵珠,朝着我的后背狠狠砸来。
他们以为找到了我的破绽。
他们以为我被这虚伪的磕头麻痹了神经。
我连头都没回。
在灵珠和青铜柱即将触碰到我的一刹那。
我抬起右手,指节轻轻向后一弹。
“哧——”
一道无形的剑气凭空出现,瞬间贯穿了若曦的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倒飞出去,将她死死钉在诛仙台残存的石柱上。
紧接着,剑气去势不减,精准地劈开了那颗本源灵珠。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那颗凝聚了凌渊最后希望的灵珠,像一块脆弱的豆腐,被剑气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化为齑粉。
凌渊保持着偷袭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茫然。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我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我看着被钉在石柱上抽搐的若曦,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凌渊。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丹田里做了手脚?”
我走到若曦面前,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脸。
“我的神脉,在你体内待得舒服吗?”
7
“姐姐饶命!我把神脉还给你,求你别我!”
若曦被无形的剑气钉在石柱上,鲜血顺着石柱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她仅剩的半张脸写满了恐惧,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她看着我,声音嘶哑地卖惨。
“姐姐,我从小身子就弱,我只是太害怕了。都是凌渊我的!是他非要抽你的神脉,我本拦不住啊!”
为了活命,她毫不犹豫地把凌渊卖了个净。
瘫在地上的凌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若曦破口大骂。
“贱婢!若不是你在我耳边哭诉,说没有神脉就会死,本尊岂会动她!”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觉得无聊透顶。
我没有接若曦的话,也没有去争辩对错。
我只是伸出右手,对着她的口,虚空一握。
“啊——!”
若曦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像拉满的弓一样向后绷紧。
之前被凌渊小心翼翼送进她体内的神脉,此刻像一条苏醒的怒龙。
它生生破开若曦的皮肉,带着漫天的血雨,被我强行抽离出来。
“不!不要拿走它!”
若曦绝望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那道金光。
但随着神脉的离体,她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她原本光滑的皮肤瞬间瘪下去,爬满了老人斑。
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脱落。
“咔咔咔......”
她体内的仙骨寸寸断裂,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从石柱上滑落,跌进泥泞里。
不过眨眼间,那个娇滴滴的若曦仙子,就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连动弹一下都费劲的废人。
她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群仙吓傻了。
云华仙子捂着嘴,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连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
青华帝君更是把头埋在裤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终于明白,我从头到尾都没把他们当人看。
神脉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温顺地落入我的掌心。
金光大盛。
它在我的手中迅速拉长、变形,最终化为一柄暗金色的长剑。
剑身上流转着古老的纹路,剑尖还在往下滴着若曦的血。
我握住剑柄,随便挽了个剑花。
剑气激荡,直接将诛仙台周围的魔气扫空了一大片。
我提着剑,转过身。
剑尖直指倒在一旁的凌渊。
“凌渊,轮到你了。”
8
“朝颜,你不能我!我是仙界至尊!”
凌渊看着滴血的剑尖,吓得连连后退,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
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就散了,白发混着泥土贴在脸上,狼狈到了极点。
“你了我,仙界群龙无首,必定大乱!”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试图用大义压人。
“当年是我带人抵御魔族,是我护住了这天庭!你不能过河拆桥!”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抬起手中的长剑,用冰冷的剑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缓,却带着刺骨的意。
“你护住的天庭?”
我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三百年前,你躲在诛仙台下发抖的时候,是谁一剑劈开了天门?”
“你这三百年的至尊之位,坐得安心吗?”
凌渊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灰败。
他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崩溃地大吼起来。
“是!当年是你镇压的!可那又怎样!”
“你是女人!你若是做了天主,群仙怎会服气!我替你坐这个位置,有什么错!”
“你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疯子!你活该被抽脉!你活该......”
他越骂越难听,口水喷了一地。
我停顿了片刻。
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我手腕一转,收起了长剑。
凌渊见状,以为我顾念旧情,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朝颜,你还是舍不得我,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凌渊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你要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一剑了他,给他留个全尸。
但我偏不。
“我想好了。”
我看着他惊恐万状的眼睛,声音不大,语气平和。
“用右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指尖骤然收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诛仙台上清晰地响起。
凌渊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他的天灵盖在我的掌心下寸寸碎裂,鲜血混着脑浆迸溅而出。
我松开手。
凌渊的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9
“尊上......陨落了?”
青华帝君看着凌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全场死寂。
噤若寒蝉。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甚至连呼吸声都被死死压抑着。
云华仙子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狂流,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我的注意。
我从袖口摸出一块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右手上的血迹。
然后,我将帕子随意地丢在凌渊的尸体上。
我重新握住那柄由神脉化成的长剑,转身走向天门缺口。
魔气还在肆虐,黑色的狂风吹得我的红裙猎猎作响。
群仙屏住呼吸,惊恐地看着我的背影。
他们以为我会要求他们跪地求饶,以为我会借机疯狂报复,把他们全都光。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走到结界边缘,看着那道巨大的裂缝。
没有复杂的阵法,没有冗长的咒语。
我只是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然后对着天穹,一剑劈下。
“轰——!”
霸道无匹的剑意化作一道金色的长虹,直接切断了源源不断涌入的魔气。
那股力量纯粹而恐怖,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原本肆虐的魔气在这股剑意面前,就像是残雪遇到了烈,瞬间消融。
破碎的天门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闭合。
当年,压制我修为的不仅是那条锁链,更是这个腐朽的仙界规则。
如今,锁链断了,规则破了。
我便重塑了这天地。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天门彻底合拢,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澄澈。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诛仙台的废墟上。
我收起长剑,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扑通。”
青华帝君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紧接着是云华仙子,然后是那些长老、仙使。
一片接一片,像割倒的麦子。
仙门百家,无一例外,全部跪伏在地。
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
他们从之前的恐惧,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臣服。
青华帝君颤抖着声音,带头高呼。
“拜见......天门之主。”
10
“天主息怒,我等愿奉您为尊!”
群仙的呼喊声在广场上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与惶恐。
青华帝君大着胆子站起身,从废墟中找回了那顶属于仙尊的金冠。
他双手捧着冠冕,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
“天主,凌渊无道,死有余辜。如今仙界不可一无主,还请天主继任仙尊之位,统领三界!”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之前骂我恶毒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垂下眼,看着那顶金光闪闪的冠冕。
三百年了,这东西戴在凌渊头上,沾满了虚伪和算计。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冠冕的边缘。
青华帝君面露喜色,以为我要接下。
下一秒。
我随手一挥。
“砰。”
那顶象征着仙界至高权力的冠冕,在我的掌心下瞬间化为齑粉。
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落入云海。
青华帝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双腿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我不需要仙尊这种称号。”
我轻声开口,越过他,径直走到诛仙台最高处的王座前。
我拂去椅面上的灰尘,安静地坐了下来。
“从今起,这仙界,只有天门之主。”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下方跪伏的群仙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曾经站在凌渊身边,嘲讽过我、欺辱过我的仙子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广场的最角落里。
变成老妪的若曦还在泥水里痛苦地蠕动着。
她失去了神脉,仙骨断裂,但仙人的体质让她无法轻易死去。
她只能在这具衰老的躯壳里,复一地承受着蚀骨之痛,百年也无法解脱。
这是她应得的。
晚风吹过天门,撩起我红色的衣角。
我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片我曾经拼死守护,又被我亲手打碎重塑的天地。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羁绊。
没有洗白,没有原谅,也没有什么大爱无疆。
过去的朝颜因为在乎,所以受困于这方寸之地。
现在的朝颜什么都不在乎了,所以无敌。
三百年前的一剑,斩开了盛世。
三百年后的一剑,斩断了恩怨。
我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下方瑟瑟发抖的群仙,语气慵懒。
“退下吧,别脏了我的眼。”
现在,我真正站在巅峰。
清冷自知,高坐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