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着路人的好心,借到五十块钱住了两天小旅馆。
第二天,我来到陆荞荞的画展中心。
看着穿着礼服的陆荞荞挽着盛司砚,站在展厅中央接受采访。
“陆小姐,请问您这次画展的主题《救赎》灵感来自哪里?”
“来自一个我很对不起的人,和一段我永远无法弥补的过去。”
“这些画,是我替她见证的,她爱的人这些年走过的路。”
掌声响起。
盛司砚低下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陆荞荞。
他们像偶像剧的主角终于解除了误会,修得了圆满结果。
我攥着录音笔的手指节发白,奋力冲出人群。
陆荞荞看见我,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在盛司砚身后。
盛司砚脸色阴沉。
“林染,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今天是荞荞最重要的子!”
我没有理他,直接举起录音笔。
盛司砚抢先一步打掉我的录音笔。
“林染!你闹够了没有!”
“荞荞辛苦准备了一年,所有媒体都在这里,你非要挑这个时候来砸场子?”
“盛司砚,她毁了我一辈子!”
“那你要她怎么样!”
盛司砚额头青筋暴露,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
“荞荞这六年每天晚上做噩梦,动不动就割腕,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你难道非要所有人陪着你去死吗?”
陆荞荞“哇”一声哭了出来。
“司砚你别说了,姐姐恨我是应该的......”
盛司砚看她蹲在地上发抖,眼里那点仅剩的愧疚彻底消失了。
“林染,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你要继续闹,别怪我不留情面!”
“六年了,你回来就为了报复我?就为了毁了荞荞?”
“你搞清楚,她才是这六年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盛司砚面部狰狞。
恍惚间,我却看见六年前那个将我护在身后的少年。
两张脸,在记忆里残忍地重叠。
“盛司砚,我要报警!”
“你敢!”
他死死抓我的胳膊,我闪了一下,但他另一只手更快地推上了我的肩膀。
我整个人往后倒,撞在展厅中央的香槟塔上。
玻璃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尖锐的碎片扎进我的后背、手臂,香槟混着血淌了一地。
我趴在一片狼藉里,疼得蜷起了身子。
盛司砚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转身就把陆荞荞护在怀里。
“荞荞,别怕,她疯了!”
这时展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警官带队走进来。
“陆荞荞!”
“你涉嫌六年前一起拐卖妇女、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6
盛司砚回头看见我趴在玻璃堆里的样子,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仍把陆荞荞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警官,你们搞错了!”
“盛先生,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
陈警官扫了一眼地上满身是血的我,满眼都是愤怒。
“林染女士,你怎么样了?”
我后背扎着七八片碎玻璃,香槟酒混着鲜血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疼得我几乎说不出话。
我费力地摇了摇头。
努力抬起手,够向那支被盛司砚打飞的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林染,对不起......”
“你失踪以后,我和阿姨说你跟我吵架,赌气离家出走了......”
“你爸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被拐到那种地方,我怕他们撑不住!”
是盛司砚的声音。
展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录音继续。
“所以你就让他们以为,是我自己不要这个家了?”
“是我不对,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盛司砚,你是到底是怕我妈撑不住,还是怕陆荞荞被绳之以法!”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盛司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恳求:“荞荞这些年很内疚,她一直在想弥补,这六年她一直在找你......”
录音里接着传出我颤抖的声音。
“我瞎了一只眼,我流产了三次,被摘除了!”
“你心疼陆荞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整个展厅死一般的寂静。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来。
台下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拐卖?流产?摘除?”
“盛总居然一直都知道是那个女人的?”
“他还护着她?这什么人啊!”
“那个林染才是他正牌女友吧,被拐了六年,回来还被小三欺负?”
“这也太惨了吧!”
“录音里他都承认了,他知道真相还包庇凶手!”
议论声像水一样涌上来。
陆荞荞的脸色惨白得像纸,攥着盛司砚的胳膊发抖。
“不是的!那录音是假的!是她伪造的!”
她指着地上的我,声音尖利刺耳。
“是她恨我!她嫉妒我和司砚在一起!她回来就是为了毁了我!”
陆荞荞哭喊着,眼泪把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名女警走上前给她戴上手铐的瞬间,陆荞荞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往下瘫。
她拼命挣扎,脚上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啊!”
她惨叫一声,碎渣扎进她的小腿上。
“司砚!司砚你说句话啊!”
“我不想坐牢!”
“我要是坐牢了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周围的闪光灯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别拍了!别拍了!”
她尖叫着往后缩,可后面是记者,左边是警察,右边全是她的粉丝。
她无处可躲。
陆荞荞转头看向盛司砚,眼神里全是绝望。
“盛司砚,你说过你原谅我了!你说过画展结束就娶我的!”
陈警官冷冷地警告她:“陆女士,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替受害者原谅你!”
盛司砚伸手想抓陆荞荞的胳膊,却被陈警官挡了回去。
“盛先生,请别妨碍执法!”
他的手顿在半空。
“带走!”
陈警官挥了挥手。
两名女警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盛司砚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地上满身是血的我。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愧疚,挣扎,最后定格在哀求上。
“林染,你一定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