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季家臭名昭著的笨蛋千金,十五年没开过口。
季家是传承百年的语言学世家,代代出外交官和密码专家。
到了我这,却成了个连基础发音都学不会的哑巴。
我爸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我妈早就把所有心血倾注在双胞胎妹妹季婉柔身上。
季婉柔二十岁就成了联合国最年轻的同声传译,也是季家未来的接班人。
甚至连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也当着全家族的面把订婚信物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季颜,你连句人话都不会说,季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垂着眼,抠着指甲边缘的死皮,懒得理会。
上辈子我是星际最高级别的破译师,脑子里装了三千种宇宙语言,死于大脑过载。
这辈子,我只想安静地当个不用说话的废物。
直到那天,臭名昭著的国际黑客组织入侵了季家旗下的超级安防系统。
他们留下了一串由古巴比伦楔形文字、失传的玛雅图腾和摩斯密码组成的复合乱码。
“半小时内无法破译,至高级别的机密数据将全部销毁。”
会议室里,季婉柔急得满头大汗,国内顶尖的语言学泰斗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倒计时的滴答声,叹了口气。
真吵。
我站起身,推开挡在电脑前的季婉柔。
在全场惊骇的目光中,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回车键按下,满屏的红光化为绿色的安全代码。
我转过头,看着大屏幕上黑客的挑衅笑脸,用纯正的古拉丁语吐出十五年来的第一句话:
“语法用错了,蠢货。”
......
“季颜,把这份退婚协议签了,别我动粗。”
顾绝森将一叠A4纸重重砸在紫檀木餐桌上。
纸张边缘锐利,滑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我低着头,视线停留在面前那碗早已冷透的燕窝上。
这是季家每月的家宴。
长桌两侧坐满了季家长辈,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绝森哥,你别这么凶,姐姐只是反应慢一点。”
季婉柔坐在顾绝森身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声音娇滴滴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定白裙,脖子上戴着的,正是顾家祖传的帝王绿翡翠。
那原本是顾绝森十八岁那年,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订婚信物。
顾绝森反握住季婉柔的手,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冰冷。
“慢?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哑巴,连个正常人的交流都做不到!”
“我顾绝森是要接管跨国集团的,我的妻子必须是能在国际谈判桌上与我并肩的人。”
他指着季婉柔,语气里带着炫耀。
“婉柔马上就要破格进合国语言专家组了,只有她才配做顾家的女主人。”
我拿起银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燕窝。
无聊。
这番说辞,他这个月已经换着花样演练了三遍。
每一次都要挑在人最多的场合,仿佛只有踩着我的脸面,才能彰显他那可笑的深情。
“砰!”
坐在主位的父亲季正诚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青花瓷碗嗡嗡作响。
“季颜!你还在那磨蹭什么?”
季正诚指着我的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绝森肯给你留几分体面,已经是看在季家多年的情分上了。”
“你赶紧按手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放下汤匙,抬眼看向他。
这是我的亲生父亲。
在他眼里,季家的子女只有两种分类:有用的工具,和废弃的垃圾。
我显然属于后者。
母亲林茹坐在父亲身侧,眼眶微红,拿着丝帕按了按眼角。
“颜颜,你就听你爸的吧。”
“妈妈知道你委屈,可是你这个样子,嫁进顾家也是受罪啊。”
她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季婉柔时,立刻换上了骄傲与慈爱。
“妹从小就聪明,懂事,她替你嫁过去,也是为了保全我们季顾两家的交情。”
“你做姐姐的,该懂点事了。”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抢了别人的未婚夫,还能被包装成为家族献身的伟大牺牲。
季婉柔的段位,确实比这些老古董高出不少。
季婉柔微微低头,做出一副乖巧委屈的模样。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只要你肯签了字,我愿意把名下那套海景别墅过户给你,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字字句句都在彰显大度。
周围的长辈们立刻发出一阵赞叹。
“婉柔真是太善良了,对个哑巴废柴还这么大方。”
“就是,季颜能在季家白吃白喝二十年,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赶紧签了吧,看着她那副呆样就心烦。”
恶意像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我淹没。
我静静地坐在风暴中心。
不想说话。
十五年前,我带着星际破译师的记忆在这个身体里苏醒。
上一世,我为了破解宇宙最复杂的虫族密码,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天,最终大脑神经元尽数烧毁。
死亡降临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动脑子,再也不开口说话。
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哑巴,是最好的退休生活。
我伸出手,在一旁的红色印泥上按了一下。
然后在退婚协议书的末尾,脆利落地按下了指印。
不就是个自大狂未婚夫吗。
送给绿茶妹妹刚好绝配。
顾绝森看着我毫无波澜的动作,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一把扯过协议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的审视。
“你这就签了?”
“季颜,你别以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死样子,我就会心软。”
他冷笑一声,将协议书甩给身后的助理。
“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指尖的红泥。
动作慢条斯理。
完全没有给他半分回应。
这种无视,显然比哭闹更让顾绝森难受。
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哑巴就是哑巴,连点正常人的情绪都没有,真让人恶心。”
他低骂了一声,拉起季婉柔的手。
“婉柔,我们走,别跟这个废物浪费时间,明天我带你去试订婚礼服。”
季婉柔得意地勾起唇角,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炫耀和嘲弄。
家宴不欢而散。
季正诚连多看我一眼都嫌多余,起身便往书房走去。
林茹跟着他,嘴里还在小声抱怨。
“真是造孽,生出这么个怪胎。”
偌大的餐厅,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将擦净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戏看完了。
该回去补觉了。
“把大小姐送回房间,锁上门。”
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名身强力壮的女佣走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了我的胳膊。
“老爷吩咐了,明天一早,就把大小姐送走。”
我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管家。
管家面无表情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顾少爷和二小姐即将订婚,家里留着个被退婚的哑巴,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老爷已经在西山精神疗养院安排了病房。”
“大小姐,得罪了。”
第 2 章
“西山疗养院环境清幽,最适合颜颜这种需要静养的人。”
林茹的声音从二楼走廊传来。
我被女佣押在楼梯口,抬头正好对上她俯视的目光。
她披着真丝披肩,神色淡漠得像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过时的旧家具。
西山精神疗养院。
整个京圈都知道,那是豪门用来关押疯子、私生子和家族弃子的地方。
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正常走出来。
女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太太说得对,大小姐去了那里,有专业的医生看着,也省得在家里惹老爷生气。”
我看着林茹。
这是怀胎十月生下我的人。
十五年前,当医生宣布我可能患有先天性失语症和智力迟缓时,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颜颜该怎么办啊?她以后可怎么活?”
那时候的眼泪是真的。
现在的冷漠也是真的。
随着季婉柔展现出惊人的语言天赋,精通八国语言,被誉为神童。
林茹的母爱便如同天平,瞬间倾斜到底。
我成了一个耻辱的对照组。
季婉柔拿奖杯,我被关在房间里不许见客。
季婉柔上电视采访,我连下楼吃饭的资格都被剥夺。
如今,季婉柔要风风光光地嫁入顾家。
我这个对照组,终于到了该彻底消失的时候。
“还愣着什么?把她拉进去!”
管家在身后不耐烦地催促。
女佣用力一推,将我搡进了卧室。
“砰!”
沉重的橡木门被狠狠关上,接着是落锁的“咔哒”声。
我踉跄了一下,站稳身体。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
我走到床边,仰面倒下。
床铺柔软舒适。
但我知道,明天晚上,我就该睡在精神病院那张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硬板床上了。
他们连一件行李都不打算让我收拾。
第二天清晨。
门锁转动的声音将我惊醒。
四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束缚带。
管家站在门外,眼神冷漠。
“大小姐,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请吧。”
我坐在床沿,看着那四个步步近的男人。
这是打算来硬的了。
就在领头的男人即将碰到我肩膀的瞬间。
一阵极其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整栋季家别墅上空炸响!
“呜——!”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走廊里的智能照明系统疯狂闪烁,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四个男护工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
管家的对讲机里传来保镖惊恐的吼声。
“管家!不好了!季家总部的安防系统被全面入侵了!”
“什么?!”
管家脸色大变,顾不上我,转身就往书房跑。
我理了理有些发皱的睡衣领口,慢悠悠地站起身。
看来,西山疗养院今天是去不成了。
我走出卧室,整个季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佣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季正诚连鞋都没穿好,穿着睡衣冲出书房,脸色惨白。
“备车!马上备车去公司!”
“老爷,来不及了!”助理从楼下狂奔上来,举着一台平板电脑,手都在抖。
“黑客已经切断了总部大楼的所有外网连接,现在整个核心数据库都被锁死了!”
季正诚一把抢过平板。
屏幕上,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虚拟影像正在肆无忌惮地大笑。
那是国际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客组织——“深渊”。
“季正诚,听说你们季家号称语言学第一世家?”
小丑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刺耳又诡异。
“我给你们留了一道开胃菜。”
“半小时内,破译屏幕上的复合密码。”
“否则,季家承接的国家级加密档案,连同你们的家族资金链,将全部清零。”
倒计时瞬间出现:29:59。
季正诚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季家之所以能屹立百年,靠的就是替官方破译和保管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
如果这些文件被毁。
季家不仅要破产,在场的所有核心成员都要上军事法庭!
“婉柔!快去叫婉柔!”
季正诚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咆哮。
“她是联合国同传,她一定能看懂!”
没过多久,季婉柔被佣人慌慌张张地拉了过来。
她还穿着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裙,头发凌乱,完全没了昨晚的精致。
顾绝森也紧随其后赶来,他昨晚留宿在客房。
“季叔叔,发生什么事了?”
顾绝森看着满走廊的红光,眉头紧锁。
“绝森,你快帮帮季家,快让顾家的技术团队介入啊!”林茹哭喊着扑过去。
顾绝森看清平板上的内容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深渊’的手笔,顾家的团队本进不去。”
他转头看向季婉柔,握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切。
“婉柔,现在只能靠你了!”
“你是语言天才,快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季婉柔被推到平板前。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字符。
古巴比伦的楔形文字,夹杂着如同鬼画符般的玛雅图腾,甚至还有某种频率奇特的摩斯密码断音。
这本不是人类常使用的语言。
这是由死语和加密算法融合而成的怪物!
季婉柔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25:00。
“婉柔?你看出来没有?”季正诚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我倚在走廊的罗马柱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道密码,在星际时代不过是三岁小孩玩的入门级益智游戏。
但在地球。
这群自诩精英的人,只能束手无策地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