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而此时,陈军脸上不似上一世狰狞可怖,而是带着几分焦急,和小心翼翼。
“裴院长,我儿子吃完医生开的药,突然昏睡不醒,麻烦你看看是不是开错药了?”
恍惚间,我想起车祸后,有人曾说过。
陈军的妻子是生产时大出血而死,唯一的遗愿就是让他照顾好孩子。
可没成想只是一个小感冒吃错药就没了命。
他接受不了,所以才......
一个念头突然窜上脑海,我忍不住开口追问。
“是哪个医生给你开的药?”
陈军扭头看了我一眼,虽然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林菀菀医生。”
刹那间,我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结。
一些曾经被我忽略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向来严谨的裴宴辞会开错药,为什么开错药后没有及时的抢救挽回......
因为那药压就不是他开的!
他替林菀菀担了错,却毁了我的一生!
病床上的孩子双眼紧闭,一张小脸几乎白到透明。
饶是再恨,但孩子是无辜的。
“是过敏性休克!”我沉声开口。
裴宴辞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他正要上前仔细检查,一只手却忽然拦住了他。
“只是药里有一点镇定剂而已。”
林菀菀红着眼,语气受伤,“阿辞,就连你也怀疑我开错药,质疑我作为医生的专业性吗?”
她眼中盈满了泪水,却咬紧唇忍着不肯落下,一副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裴宴辞迟疑片刻,还是退后一步。
“我相信林医生的判断。”
我指尖忍不住发颤。
就算是裴宴辞不爱我,我也不可否认,他是一个负责的好医生。
可现在,他却因为林菀菀的两滴泪,就放弃了作为医生最基本的责任!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忍无可忍怒吼道。
“专业!?把纱布遗漏在病人肚子里的专业吗!?”
这话就好像是一颗火星落入枯草,附近围观的病人一瞬间就炸开了锅。
“把纱布漏在肚子里!?她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害人!”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医生的?”
“呵,这还用问?她有事没事就往院长办公室钻,肯定是爬床上位的呗......”
林菀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身子微微颤抖,看了一眼裴宴辞,接着就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陈军抱起孩子就要转院治疗。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门口忽然冲进来几个保安,扭住我的手臂,强行把我按在了地上。
“砰——”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身上的伤再次撕裂,疼的我忍不住白了脸。
而裴宴辞看向我的眼神却冷的吓人。
“去给菀菀道歉!”
“我凭什么要给她道歉!?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我死死咬紧牙关。
看着我不肯服输的样子,裴宴辞眉头狠狠拧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后却忽然笑了,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不道歉也可以。”
“江舒然恶意闹事,当众造谣诽谤林医生,把她送去警局,好好冷静冷静!”
这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我难以置信的僵在原地。
我被送进了看守所。
审讯室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身上二次撕裂的伤也在隐隐作痛。
警察轮番对我进行审讯问话。
直到二十四小时后,因为证据不足,我才终于被放了出来。
可当我拿到手机后,却发现手机卡已经被抽走了,所有的社交账号也都被注销。
一股凉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为了不让我再“闹事”,保护林菀菀,裴宴辞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我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再质问什么。
只是打了一辆车前往机场。
山高水远,裴宴辞,余生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另一边,裴宴辞哄了许久,林菀菀才终于破涕为笑。
可想起江舒然最后的那个眼神,不知怎么,心里却总是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慌乱。
林菀菀察觉到什么,忽然开口道。
“阿辞,你在想什么呢?附近新开了一家泰餐,你今晚陪我去尝尝好不好?”
裴宴辞犹豫了一瞬:“菀菀,我......”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盖住了他的话。
裴宴辞回过头,一辆货车正朝他们急速驶来,驾驶室的司机,赫然就是陈军!
他本能的想要冲过去护住林菀菀。
可下一瞬,女人却猛地把他推向货车的方向,自己转身就跑。
裴宴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茫然的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砰——”
耳边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6
裴宴辞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周后了。
鼻尖满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头疼的像是快要裂开,全身也好像被车碾过一样。
他挣扎着起身,可大腿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冷汗湿透了后背。
做医生多年,裴宴辞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视线一寸寸下移,就看到了他此生最恐惧的一幕——
他的小腿被齐膝截断,膝盖下方空空如也。
裴宴辞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可疼痛却又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阿辞,你终于醒了!”
林菀菀几步冲到病床旁,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的泪痕,和看到他醒来的惊喜。
“我真的好担心你,幸好你没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她想要去拉裴宴辞的手,却被他避开。
“为什么?”裴宴辞声音沙哑,“为什么要推我!?”
如果当时林菀菀没有推他,或许,他就能够躲开,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林菀菀动作一僵,眼底划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懊悔和委屈的泪水。
“阿辞,我当时太害怕了,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我回过神,你已经......”
“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吧,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着,林菀菀拉过裴宴辞的手,就朝自己脸上打去。
在即将贴上脸颊的前一秒,裴宴辞终究还是停下了手。
看着那双含泪的眼,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算了,不怪你,你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没人做到不害怕。
嘴上这样说着,可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想起了江舒然。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有个病人家属接受不了亲人的离世,举着刀就要让他偿命。
身边所有人都尖叫着逃离躲避。
只有江舒然逆着人流,毫不犹豫挡在他的面前。
幸好保安及时赶到制服了行凶的人,在场的人最后全都安然无恙。
后来,他问过江舒然,不害怕吗?
时至今,他都忘不了她仰着笑脸,笑嘻嘻的回答。
“怕啊,但是我更怕你受伤。”
如果这次在他身边的是江舒然,一切是不是都会跟现在不一样呢?
想到这,裴宴辞开口问道:“舒然呢?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一定很害怕......”
林菀菀愣了愣,故作迟疑的开口。
“你受伤后,她一直都没来过医院,可能是还在生气吧。”
听到这话,裴宴辞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怎么可能?
江舒然那么爱他,就算是再生气,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来看他一眼!?
心底莫名生出了几分慌乱。
他下意识去找手机,林菀菀顺势开口。
“你的手机坏了,还是先用我的吧。”
裴宴辞不疑有他,接过手机就拨通了江舒然的号码,可电话那头,却只传来冰冷电子提示音。
他愣住,这才想起自己担心她散播林菀菀手术作失误的事,让人拔了她的手机卡。
心底不由得升起几分懊悔。
林菀菀见状,眼底划过一抹嫉恨,红着眼开口。
“阿辞,你现在伤还没好,不能随意出院,不然我去给江小姐道歉吧,都怪我......”
若是从前,看到她的眼泪,裴宴辞早就心软。
可现在竟然莫名有几分烦躁。
他摆了摆手:“不用了,等出院后,我亲自去给舒然道歉。”
接下来几天,林菀菀一直都留在医院照顾他。
可裴宴辞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伤势严重,他一直都没有出过病房,偶尔门口有人路过,会对着他指指点点。
就好像他不是治病救人的医生,而是犯下什么重大恶行是罪人!
可下一秒,他又立刻摇摇头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
毕竟这些年他救过的上千个病人。
这天,裴宴辞伤口发炎,他咬牙拆开腿上的纱布,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强忍着疼开口:“菀菀,麻烦你帮我重新换药包扎。”
林菀菀迟疑的拿起药,只是还没等靠近,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扭头冲了出去。
裴宴辞以为是她心疼自己的伤。
于是纵轮椅跟了上去。
从前满是病人的走廊和住院部现在竟然异常的空旷。
直到停在卫生间门口,他正要上前安慰她,却忽然听到林菀菀哭喊。
“妈!我真是受够了,你不知道裴宴辞现在有多恶心!”
“我像个保姆一样天天伺候他,他就是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那疯子怎么不直接撞死他!”
裴宴辞僵在原地,耳内嗡嗡作响。
这些天林菀菀在他面前一向温柔体贴。
他不明白,既然林菀菀那么厌恶他,为什么还要留下?
下一秒,林母却突然开口。
“他要是被撞死了,谁还帮你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