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年轻,有野心,有能力。她能懂我在说什么。”
“但这不重要。”
江易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重要的是,签字吧。”
“我会付清你在这里所有的治疗费用,直到你康复。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我看着那份协议,和江易神色冷漠的脸。
我拿起笔,签了字。
林、幼、仪。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
那三个字被我写得歪歪扭扭。
我康复出院那天。
江易正在外科大楼,进行一场全球性直播的高难度手术。
他正攀上他事业的另一个高峰。
而我却被护士推着轮椅,送出了医院大门。
我的父母来接我。
他们一夜白头。
我妈抱着我,哭得喘不上气,一声声地骂江易“畜生”。
我爸站在旁边,一接一地抽烟。
那个我印象中永远挺拔的男人,背影佝偻。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的声带好像和我的婚姻一起被切除了。
这场婚姻,我失去了我唯一的工作。
我不再是江医生的太太。
我只是一个离过婚,进过精神病院,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女人。
我成了父母的负担。
我开始自我厌弃。
我开始想,我是从哪开始错的。
是我不该爱上江易?
还是从我不该辞掉工作只为他一个人而活开始?
可他当初明明是笑着对我说:
“幼仪,有你在家做保障,我才能在手术台上,心无旁贷。”
......
我瘦得脱了相。
我妈跪在房门口求我:
“闺女,你吃一口,你吃一口吧,算妈求你了。”
我不理她。
我在削水果的时候,会“不小心”划伤手腕。
我看着那些细小的鲜红口子,变成一道道浅粉色的疤。
我需要这些鲜活的疼痛来证明我还活着。
我好恨。
去儿科病房当志愿者。
是出院后的第一年,我的心理医生推荐我的。
她说:
“你把自己封闭得太久,所以生命力有点枯萎。”
“你可以去听听孩子的声音,那里生命力最旺盛。”
我去试了。
小朋友清澈的眼睛真的像光。
一点点把我从那个冰冷的的过去拉了出来。
......
今天的志愿者工作结束了。
我走出医院大门。
傍晚的风很舒服。
街角开了家面包店。
我正准备过马路,去买一个刚出炉的菠萝包。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
是江易。
他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们可以谈谈吗?”
“自从五年前离婚后,我好像......我好像有一点......”
6
我打断了他。
“说正事吧,江医生。”
江易这才把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我妻子,她最近精神状态有点不好,她好像生病了。”
江易说的这句话,很耳熟。
唤起了我的回忆。
五年前。
他也是这样,对我的父母,对陈主任,对所有人说:
“幼仪的状态很不好。”
“她好像生病了。”
“她好像疯了。”
......
我带着礼貌又疏离的目光困惑地看向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时才发现,江易的脸上有之前我从未见过的疲乏。
这种疲乏不是因为连做了几十个小时的手术。
而是一种心累的疲乏。
“是吗。那你像从前对我那样,给你妻子开药了吗?”我问。
江易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他愣了一下。
随后蹙着眉好似苦恼地看向我。
“我妻子之前挺好的。”
“我只是没想到会在医院遇见你。”
“我妻子疑心病很重。总觉得我衣服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她甚至怀疑我今天陪她去产检,其实是找借口巧遇你。”
“幼仪,”他顿了顿,似认真又似开玩笑地看着我,问:
“你觉得呢,我会如她所猜,对你余情未了吗?”
我差点笑出声。
“江医生,你跟我说得那么暧昧做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和他车身的距离。
“江医生,你妻子疑心病重,是你的家事。请你不要扯上我,让你妻子误会。”
见我没上当,江易烦躁地敲了敲方向盘,抬眸注视我。
摊牌了。
“那你离开吧。”
“不要在这家医院做志愿者了。”
“你今天的出现,对孟兰而言,就是一个非常强烈的源。”
“已经五年了。”
“我也没想到会再遇见你。”
“我妻子......还怀孕了,我希望你能为了她肚子里宝宝,暂时不要去医院再她了。”
这才是江易今晚找我的目的。
五年前,他为了和孟兰在一起,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
五年后,他为了孟兰,要求我从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新生活中,再次消失。
他总是这样。
我看着江易。
摇了摇头。
“江医生,不好意思,我拒绝。”
“我在哪里做志愿者,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和孟兰是否怀孕,是不是精神不好,和你,都没有关系。”
“我不会为了你,或者她,委屈自己分毫。”
说完,我也不想再搭理江易。
转身。
我走向了街角的那家面包店。
面包店的暖光灯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温暖。
我刚走到门口,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男人就推门出来了。
他很高,肩膀很宽,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