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法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涩声响。
许之韵穿着一身黑色的素服,耳畔别着一朵白玫瑰走了进来,往明亮的眼眸一片死寂。
她的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木盒子,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许之韵小心翼翼将骨灰盒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没有给顾淮安一个眼神。
就好像,他本不是自己的丈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坐在被告席上的顾淮安看到她,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即便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张俊美的面容上依然维持着惯有的冷静,仿佛任何事都无法让他失态。
顾淮安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冰冷:“许之韵,你闹够了没有?”
看着妻子冷漠至极的态度,他极力用平静的语气指责道:“你擅自带着星辰离开,甚至把他藏起来不让我见,就是为了今天在法庭上告我们?”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爱意,但说出的话却依旧是高高在上,语气淡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连一点夫妻情分都不讲了?”
站在他身旁的李若兰,红着眼眶,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紧紧攥着手帕,哭得梨花带雨,身体微微颤抖:“之韵,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淮安。”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许之韵:“要不是盼盼身体实在不好,我也绝对不会同意让星辰去捐赠骨髓的。”
她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声音里满是虚伪的自责:“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破坏你们的家庭,可盼盼是无辜的啊!”
还没等许之韵开口,顾淮安已经再次站起身,长臂一展将李若兰牢牢护在身后。
他神色从容地看着妻子,看向妻子的眼神满是指责:“若兰,你不用跟她道歉,你本没有错。”
他转过头,对许之韵的指责依旧那般理直气壮:“星辰是我的儿子,救他姐姐是他身为顾家人推卸不掉的责任,你凭什么把孩子藏起来,还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我们?”
许之韵站在原告席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虚伪戏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盒子上,什么都没说。
陆谨言站在她的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冷冷地看向对面的男女。
顾淮安注意到许之韵的无视,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淡然地走上前,试图去拉扯许之韵的胳膊:“许之韵,我在跟你说话,星辰到底在哪儿?”
许之韵微微侧身,极其厌恶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缓缓抬起头,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慢慢地将怀里那层黑布揭开。
刻着顾星辰三个字以及黑白照片的骨灰盒,彻底暴露在刺眼的光灯下。
照片上,顾星辰笑容灿烂,一如往般活泼可爱。
可刺目的黑白照,还有那小小的木盒,却让顾淮安的视线在触及那个盒子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许之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浸透骨髓的绝望:“你不是一直想见儿子吗?”
她颤抖着双手将骨灰盒往前递了递,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顾星辰就在这里!”
8
即便顾淮安极力想要维持平静神色,可脸上的血色还是在刹那间褪得一二净。
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原本淡定从容的神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这不可能!”
“许之韵,你为了报复我,竟然拿这种东西来骗我?”
他试图用冷静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可颤抖的声音和倒退的步伐却彻底出卖了顾淮安。
他死死攥紧拳头,目眦尽裂地吼道:“星辰只是抽了骨髓,怎么可能会死,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李若兰看着那个骨灰盒,虚伪的哭声也是戛然而止,面色错愕,眼底更是闪过一抹慌乱。
许之韵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抱着骨灰盒,面无表情地在原告席上坐了下来。
她纤长微颤的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汹涌恨意。
陆谨言身穿律师袍,挡在许之韵面前。冷冷地扫了面色惨白的顾淮安和李若兰一眼。
“顾先生,李女士,请立刻回到你们的位置上,法庭马上就要开庭了。”
陆谨言的声音冰冷,瞬间让顾淮安回过神。
审判正式开始。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许之韵女士,今天不仅要与被告顾淮安离婚,还要控诉被告顾淮安、李若兰涉嫌蓄意谋其子顾星辰。”
陆谨言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谋?”
顾淮安难以置信地看向许之韵,“之韵,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但拿这种事开玩笑,实在是太过了。”
可许之韵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是不是编造,顾先生看完这份证据自然就明白了。”
陆谨言按下播放键,法庭的大屏幕上瞬间亮起。
屏幕里,顾星辰被强行抽取骨髓,小小的身体在手术台上无助地抽搐,直到最后心电监护仪变成一条刺眼的直线。
那是医院手术室的监控录像,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顾星辰生命消逝的全过程。
顾淮安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原本挺拔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这不可能!我明明......”
顾淮安死死盯着大屏幕,眼眶瞬间猩红。
他看着许之韵身旁那个冰冷的骨灰盒,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天他抱着骨髓离开时的场景。
那只是普通的抽骨髓,孩子怎么可能会死?
顾淮安猛地转过头,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
“林助理!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淮安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领,歇斯底里地怒吼。
“我那天走的时候,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安排最好的医生团队24小时护理星辰吗?”
“星辰的身体虽然有些弱,但怎么可能会抽完骨髓就死掉!”
顾淮安的声音里满是慌乱,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往的冷静。
林助理被揪得脸色通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李若兰。
“顾、顾总,不怪我啊......”
林助理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李若兰,是她拿着您的印章和手谕,命令我把所有的主治医生和护士全部调去照顾盼盼小姐的。”
“她说星辰少爷只是贫血,躺躺就好了,不需要占用那么好的医疗资源......”
林助理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顾淮安的头顶。
顾淮安缓缓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的李若兰。
“若兰,是你?”
顾淮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若兰眼角带泪,拼命摇头,想要上前拉住顾淮安的衣角。
“淮安,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担心盼盼了,我没想到会这样。”
李若兰哭得梨花带雨,可此时这张温婉柔弱的面孔在顾淮安眼里只觉得无比狰狞。
“够了。”陆谨言冰冷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们的纠缠,“顾先生,李女士,你们的‘深情厚谊’可以留到监狱里慢慢说。”
陆谨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医疗鉴定报告,高高举起。
“审判长,这是我方提交的另一份关键证据,证实顾盼盼本没有患白血病。”
此言一出,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可能!”
顾淮安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砸在桌面上,神色癫狂地大喊。
“盼盼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肉,她怎么可能没病!”
顾淮安死死盯着陆谨言手中的报告,几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