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谢临川盯着门禁记录，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
“系统坏了。”
消防队长皱眉。
“备用电源运行正常，记录不会错。”
“不可能。”
谢临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晚晴亲眼看见她跑出去。”
苏晚晴被他看得缩了缩肩膀。
“烟太大了。我当时很害怕，可能......可能看错了。”
谢临川身体僵住，他猛地转头。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苏晚晴眼泪掉下来。
“临川，我不是故意的。”
“就算姜眠没走，她那么聪明，也一定找地方躲起来了。”
谢临川像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对！她肯定躲起来了。”
“她连墓地都买好了，说不定已经跑去墓园，等着我去找她。”
他说着拿出手机，拨通我的电话。
铃声没有从墓园响起，而是隔着被烧得变形的宴会厅大门，微弱地传了出来。
谢临川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消防员破开正门，灼热的气浪夹着浓烟涌出。
宴会厅里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桌椅化成焦黑的骨架，地面铺满碎裂的水晶。
消防队长拿着定位设备往里走，红点始终停在宴会厅中央。
谢临川跟在后面，被消防员拦住。
“里面结构不稳定，随时会二次坍塌。”
他一把推开对方。
“我妻子在里面。”
他说得太自然，仿佛不久前亲手挂断求救电话的人，不是他。
苏晚晴追上来，抓住他的袖口。
“临川，你别进去。姜眠一定没事。”
“她最会拿死吓你，你现在进去，才是真的中了她的计。”
谢临川脚步一顿。
消防队长回头看了她一眼。
“呼叫器最后一次信号，持续了十二分零七秒。信号源从未移动。”
苏晚晴的脸彻底白了。
谢临川忽然甩开她的手，冲进废墟。
宴会厅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塌成一座锋利的坟。
消防员用起重设备一点点吊起金属架。
每抬高一寸，谢临川的呼吸便乱一分。
“姜眠！”
他对着废墟喊，没有回应。
“别藏了，我看见你了。”
依旧没有回应。
吊灯下方，先露出一只手。
皮肤被烧得焦黑，指尖却还压在银白色的呼叫器上。
谢临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可能。”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
消防员继续清理碎片。
我的身体被压在坍塌的长桌下，肩膀被玻璃贯穿，双腿已经失去原本的形状。
只有那张被烟尘覆盖的脸，还勉强保留着生前的模样。
消防员把我抬上担架，我的左手无力垂下。
一张被烧去半边的纸从掌心滑落。
谢临川弯腰捡起，那是墓园的订单修改确认单。
原本相邻的两块墓地，已经拆分。
备注栏里写着：取消夫妻合葬。
谢临川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手机却在此时自动亮起。
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次呼叫记录。
消防队长摘下手套，探了探我的颈侧。
随后，他朝同伴摇了摇头。
谢临川像是没有看见。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担架前，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没有温度。
他又握住我的手。僵硬，冰冷，和墓园里那块石碑没有区别。
谢临川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他抓住我的手，失声道：
“姜眠，别装了。”
第六章
谢临川抓着我的手，像是没听懂消防队长的话。
“她的手还是热的。”
他用力搓着我的指尖，试图把温度揉回来。
“姜眠最会装死，她以前躺在墓地里试墓，半天都不动一下。”
“她现在只是生我的气。”
他说得越来越快，像是只要理由足够多，我就能重新睁开眼。
苏晚晴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沾着烟灰，声音带着哭腔。
“临川，你别怕。”
“姜眠那么聪明，一定提前给自己留了退路。”
“她总拿死亡吓你，这次可能只是演得真了点......”
消防队长猛地抬头。
“演？”
他将平板递到谢临川面前。
屏幕上，是呼叫器后台的完整数据。
火灾发生后，我一共按下十七次求救键。
第一次，谢临川接通了电话。
第二次到第十七次，全部显示接收端拒绝。
定位信号从始至终停留在宴会厅中央，连半米都没有移动。
消防队长声音冰冷。
“她被压在吊灯下面，肩膀贯穿，双腿骨折。”
“你觉得她能怎么演？”
谢临川的手剧烈一颤。
他低头看向我已经变形的双腿，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晚晴说她出去了。”
苏晚晴脸色惨白。
“我当时太害怕了。”
“我只是看见一个很像她的人影......”
“那个人影从哪扇门出去的？”
消防队长打断她。
“厨房门从未开启，正门全程有人，侧门是你最后一个经过。”
苏晚晴张了张嘴。
眼泪比答案先掉下来。
就在这时，随队医生忽然推开谢临川。
“都让开！”
他跪在担架边重新检查，将电极贴在我口。
仪器沉寂几秒，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医生脸色一变。
“还有微弱电活动！立即送医院！”
谢临川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浮木，弯腰将我抱了起来。
我的手从他臂弯里垂落。
指尖擦过地面，留下了一道混着血和灰的痕迹。
他却笑了。
“我就知道。”
“姜眠死过五次都能回来，这次也不会有事。”
周围的人同时看向他。
谢夫人颤声问：
“什么死过五次？”
谢临川没有解释。
他抱着我冲向救护车，仿佛只要跑得足够快，就能赶在死亡之前找到我。
医护人员接过我时，他仍不肯松手。
医生厉声喝道：
“再耽误下去，她就真的没救了！”
“不会。”
谢临川终于松开手，却仍固执地重复。
“她不会死。她还没拿回墓契，还没跟我算合葬墓的差价。”
“她不会舍得亏这笔钱。”
救护车门即将关闭时，苏晚晴哭着追了过来。
“临川，我陪你去。”
消防队长抬手将她拦住。
“苏小姐，你暂时不能离开。”
苏晚晴一怔。
“为什么？”
工作人员从被烧毁的侧门上取下一块变形的电子锁。
“系统显示，火灾发生后，有人从门外连续输入两次反锁指令。”
“最后使用权限的人，是你。”
苏晚晴的身体晃了晃。
“不是我。当时那么乱，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谢临川隔着救护车门看向她。
过去只要苏晚晴掉一滴眼泪，他就会替她找到十个理由。
可这一次，他只是看着，目光冷得让她忘了继续哭。
“你把姜眠锁在里面了？”
“临川，我没有。”
苏晚晴扑向车门。
“我真的只是想吓吓她！”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
苏晚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惨白。
救护车门重重合上，谢临川没有再看她。
车内，监护仪的声音断断续续。
医生剪开我被烧毁的衣服。
一张塑封卡片从内袋里滑落，掉在谢临川脚边。
他弯腰捡起，那是一张遗体捐献卡。
签署期，是酒窖出事后的第二天。
紧急联系人一栏原本写着谢临川。
后来被黑笔一道一道划去。
力气很重，连卡片背面都留下了凹痕。
谢临川死死攥着那张卡。
他忽然想起，把呼叫器交给我时，他曾信誓旦旦地说：无论在哪，他都会来。
我或许真的相信过，所以才会写下他的名字。
可后来，我又亲手把他划掉了。
监护仪忽然发出尖锐警报。
谢临川猛地抬头。
担架上的我安静躺着，心电曲线正在一点点变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