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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远赶到医院时,我已经办完出院手续。
他穿过大厅,手里拎着水果和牛,衬衫皱得厉害,像是一路都没顾上整理。
我垂眼扫过袋子,没接。
律师上前一步,将几份文件递给他。
“离婚通知、房产抵押异议申请、授权书笔迹鉴定申请,还有冷库监控及报警记录调取申请。”
周铭远翻了两页,呼吸越来越急,他抬头看向我,压着嗓子开口。
“知微,先把案子撤了。”
我扶着缠了纱布的手臂,语气很轻。
“理由呢?”
“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他把文件递回来,动作有些僵。
我没有伸手,律师替我接了过去。
“把事情闹到这一步的人,不是我。”
周铭远往前走了半步。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关起门来解决不行吗?”
伤口被衣袖蹭得发疼,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拿我的房子给唐韵借钱时,怎么没想过关起门来跟我商量?”
“她只是遇到了难处,钱周转过来,房子自然会还给你。”
“她有难处,你可以拿自己的东西帮她。”
我抬起眼,压住喉咙里的涩意。
“凭什么填上去的是我的名字?”
周铭远张了张嘴,没能答出来。
水果袋被他握得变了形。里面两个苹果滚到一边,碰着牛盒,发出闷闷的声响。
前世我每次住院,他也会买这样一袋东西。
苹果、橘子、牛,从来不换,放到床头后,他便开始接唐韵的电话。
他记得探病需要买什么,却从没问过我能不能吃。
我收回视线。
“回去吧。”
“知微,我会补偿你。”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只要给出承诺,过去的一切便能揭过去。
我握住行李箱拉杆,手臂的伤跟着扯痛。
“你拿什么补偿?”
周铭远站在原地,一个字也没说。
三天后,律师从旧厂区拿到了监控。
画面里,唐韵拿着周铭远的备用手机进入仓库。
她用周铭远的账号给我发消息,把我引进冷库,又从外面落了锁。
门合上前,她还回头确认了一遍。
警方很快立案。
接受询问时,唐韵哭得喘不上气。
“我没想她。我只想吓吓她,让她答应离婚,把房子留下。”
调查人员将监控暂停在她锁门的画面。
“冷库检修后的温度,你是否知情?”
“我不知道。”
“许知微拍门求救时,你就在外面,为什么没有开门?”
唐韵的哭声停了一拍。
“我当时太乱了,没听清。”
审讯室外,周铭远盯着监控屏幕。
画面里的我反复撞门,手掌拍到抬不起来,最后搬来铁架,砸碎通风口的玻璃。
血沿着手臂滴在地面,我趴在洞口呼救,几次都没能站稳。
周铭远抬手扶住墙,肩膀塌了下去。
警方调出了当天的通话记录。
屏幕上还留着他的回复。
“我现在走不开,你先找人帮忙。”
他曾把这句话当成一次寻常取舍。
如今隔着监控再听,我的求救声混着铁架撞门的声响,一遍遍钻进他的耳朵。
唐韵请求会见。
隔着玻璃,她把一份证词推到周铭远面前。
“你告诉他们,我只是情绪失控,我没有恶意,判决就不会太重。”
周铭远低着头,手掌压在证词上,迟迟没有拿笔。
唐韵等了半天,声音开始发紧。
“你答应过我,无论我犯什么错,你都会帮我。”
周铭远终于抬头。
“你锁门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她在喊?”
唐韵避开他的视线。
“我害怕。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走之前,还把仓库外的警示牌挪到了门口。”
“铭远,我只是想让她离开你。”
他将证词推了回去,没有签字。
唐韵盯着空白的签名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神情却先变了。
“你不帮我?”
周铭远起身要走。
她抓住电话,隔着玻璃冲他喊。
“许知微说几句话,你就怕了?以前我做什么,你都会替我处理净!”
我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进去。
律师关掉录音设备,低声询问。
“这段对话需要作为补充证据提交吗?”
我将录音交给他。
“提交。”
唐韵敢动我的房子,敢把我关进冷库,是因为每次闯祸后,总有人替她承担后果。
这回,门外不会再有人等着收场。
房产抵押很快被叫停。
我没有卖掉母亲留下的房子。
我用房子向正规银行申请贷款,拿到了第一笔可控的启动资金。
从银行出来时,手臂的伤仍在疼。
风吹得申请材料哗哗作响,我用手肘压住文件,拨通了几位供货商的电话。
他们过去由我维护,后来被周铭远交给唐韵。
如今再坐进会议室,没人急着表态。
我没有提婚姻,也没说冷库里的事,只将成本模型、履约方案和风险预案放到桌上。
“过去的由我负责,今后愿意继续,只和我本人谈。”
最大的供货商周叔翻完方案,摘下眼镜擦了擦。
“许老板,你早该自己做。”
鼻腔忽然发酸,我低头合上文件,等涌上来的泪意退下去才回答。
“现在做,也来得及。”
办公室还没着落时,沈砚川带我看了书店二楼。
屋里不大,窗户朝南,旧木地板踩上去会响。
书架后隔出两间办公室,刚好够初期团队使用。
沈砚川把租赁合同放到桌上。
“租金按市场价,水电另算,合同条款已经让法务核过。”
我翻到最后一页,没有看到减免条款。
“你为什么愿意租给我?”
“你的方案能赚钱,租期也够长。”
他回答得脆,没提同情,也没拿周铭远的事向我示好。
我签下名字。
“成交。”
拿到第一份意向书当天,周铭远的摊位被暂停供货。
供货商收回合同,只留下一句话。
“周先生,我们以前信的人是许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