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年前。
酷暑，选秀节目《明之星》后厨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喷雾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几十个年轻女孩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神色焦虑地等待着第一次出镜考核。
十八岁的林晚坐在镜子前。
她身上穿的，正是一件粗针织的草绿色毛衣。
那是她在旧货市场淘到的打样衣。
没有品牌，没有标签，甚至连水洗标都被剪掉了。
但她第一眼看到这件衣服时，脑海里就清晰地浮现出一副图像——
三个月后，某种复古粗针织的风将在欧洲爆发。
“林晚！到你了！”
工作人员粗暴地拉开门。
林晚整理了一下衣角，沉稳地走上舞台。
舞台上方，三位导师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资料。
对于这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话题度的练习生，他们连头都懒得抬。
“表演开始吧。”主评委冷淡地说道。
林晚唱了一首歌。
音色净，动作标准，但没有任何炫技。
评委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太平了，没有爆点。”
“现在的观众喜欢张扬的、有冲击力的，你这套衣服算什么？土得像上世纪的落魄乡下妹。”
主评委直接按下了淘汰红灯。
全场一片死寂。
林晚安静地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哀求，没有解释。
唯独坐在舞台最边缘的一个年轻造型师。
他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
在他面前的草稿本上，记录着当下最前沿的流行趋势。
而林晚身上的那件绿毛衣，在色彩饱和度和剪裁弧度上，居然完美契合了他还没画完的设想。
造型师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开拉麦克风：
“你的衣服......很有眼光。”
“无论是配色还是针织密度，都极具前瞻性。”
这是整个考核过程中，林晚听到的唯一一句认可。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改变她的命运。
反而成为了她的噩梦。
考核结束后，林晚被直接叫进了经纪公司的总裁办公室。
肥胖的经纪人坐在大板凳上，把一份合同重重地砸在桌上。
烟灰飞溅。
“林晚，你胆子不小啊？”
“选秀前我怎么交代的？你只需要当好背景板，给公司安排的主咖做陪衬！”
“那个造型师夸你一句，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了是吧？”
林晚站得笔直，声音清冷：
“我只是穿了我认为对的衣服。”
“对的衣服？”经纪人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在这个圈子里，公司让你对，你才对！”
“你这种没背景的，敢出风头，后果只有一个——封！”
经纪人指着她的鼻子，下了最后的通牒：
“从今天开始，公司对你的定位只有一条。”
“别人穿什么流行，你就穿什么去碰瓷！”
“别人玩复古，你就穿山寨！别人玩高奢，你就穿廉价同款！”
“我们要把你打造全网最讨人厌的‘学人精’！用你的黑红，来衬托公司其他艺人的高贵！”
“同意，你还能拿个底薪。”
“不同意，你就等着付不起违约金被彻底打压到底！”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林晚年轻的脸庞上。
没有愤怒。
没有歇斯底里的反抗。
林晚看着那张嚣张跋苟的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克制的寒芒。
“好。”她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接受公司的安排。”
回到狭窄的出租屋。
林晚推开窗户，让夜晚的冷风吹散满身的污浊。
她拉开抽屉，翻开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
在第一页的最上方。
她用黑色的签字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第一句话：
“既然你们想要一个学人精。”
“那就让你们以为我在学。”
从那一天起。
林晚开启了一场外人本无法理解的特殊行动。
她不再关注那些风光的明星和顶流。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网络上那些毫无名气、却拥有独特审美的素人博主。
她开始系统性地“抄袭”这些素人。
只要某个素人博主发了一套极具前瞻性、却因为没有粉丝而被埋没的穿搭。
林晚就会在三天内，穿着一模一样的同款，出现在最引人注目的机场或者公开场合。
不出意料。
每一次，她都会被全网狂嘲。
黑粉骂她是“毫无审美的搬运工”。
营销号嘲笑她是“低劣的抄袭狂”。
可没有人注意到。
每一次林晚被全网暴骂之后的第三个月。
她当初“抄袭”的那套风格，就会像是一场飓风一样。
顺着特定的供应链，精准地在整个时尚圈爆发开来！
三年前，她“抄袭”了一个小众博主的废土风穿搭。
三个月后，废土风席卷全球，各大品牌争相出同款。
两年前，她“抄袭”了一个学生妹的知识分子风。
三个月后，该风格成为了年度最受欢迎的时尚标签。
全网都在以为她在踩着别人的脚印模仿。
却本不知道。
她每“学”一次。
那个被她选中的风格，就会在三个月后，成为洗劫整个市场的超级爆款！
而此时此刻。
米兰机场的出口处。
林晚拉着行李箱，步履优雅地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伸手摘下墨镜。
露出了那双沉寂了七年、如今却闪烁着绝对掌控力的眼睛。
她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加密邮件。
那是海外供应链公司发来的最新数据汇总。
七年来。
她系统性“学习”过的七十二套风格。
涉及到的全部面料专利、独立设计师版权、以及核心生产线的股权。
已经在今天早晨，完成了最后的收购与闭环。
林晚合上手机，走入米兰的迷蒙细雨中。
而远在国内。
那些曾经被林晚“抄袭”过的素人博主们。
突然震惊地发现——
她们当年那些无人问津的原创设计。
后台突然收到了来自海外顶级时尚集团的天价版权买断合同！
第4章
米兰的酒店房间里，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
林晚靠在沙发的皮质靠垫上，面前摆着三台同时运行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芒在她清冷的眼眸中熠熠生辉。
七年来的隐忍与沉淀，在这些跳动的数据面板上呈现出了最清晰的轮廓。
全网都以为她只是个靠偷窃别人灵感苟活的“学人精”。
没有人知道，在这场巨大的舆论掩护下，她到底搭建了一个怎样的商业帝国。
七年前被公司强制立下“学人精”人设的那一刻起，林晚就动了。
她没有盲目反抗。
因为她知道，在没有绝对资本和话语权之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她选择把危机变成最大的转机。
她利用自己的超强流预判能力，开始私下注册多个不同身份的设计师马甲。
这些马甲分布在独立设计网、海外服装论坛以及小众时尚社群中。
同时，她以不同亲戚的名义，注册了十几个二手交易账号，以及两家看似毫无关联的服装供应链中介公司。
每当她在公众面前穿上一套“同款”或者“抄袭穿搭”，引起全网怒骂时。
表面上，她在公司的安排下低头道歉，或者任由黑粉践踏尊严。
可在私底下。
她早已通过自己的供应链公司，提前与那些原作者或小众设计师签订了独家版权买断合同。
如果对方只是未被发现的小小素人，她会用高于市场价三倍的价格，买断该款设计及其衍生风格的所有商业使用权。
如果对方是已经出名的品牌，她则会通过海外中介，悄悄收购该设计最核心的布料面料专利与定制生产线。
被骂得越狠，那些风格在三个月后爆火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一旦爆火，整个市场上所有的跟风生产商、买手以及博主，都逃不开她提前布下的版权天罗地网。
大众以为她在吃别人的残渣。
实际上，她早已在暗中吃掉了整个产业链最肥美的一块蛋糕。
林晚的食指轻轻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电话那头，是她前男友沈致远的新剧发布会直播。
沈致远曾经也是个小练习生，和林晚同期出道。
在两人交往期间，林晚没少在暗中帮他出谋划策，甚至连他早期的机场穿搭都是林晚一手刀。
但为了搭上新剧女主角的背景资本，沈致远在三年前果断甩了林晚。
甚至为了向新东家表忠心，他多次在公开采访中狠踩林晚：
“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
“她那个人的审美极其低劣，除了抄袭和偷窃别人的灵感，本毫无本事。”
“每次和我出门，她都在偷偷记录别人的衣服，这种行为让我感到恶心。”
借着踩死林晚的“正义人设”，沈致远博取了不少同情分，资源一路上涨。
此时此刻，直播画面里。
沈致远穿着一身设计感极强的剪裁西装，面对镜头笑容满面。
有记者提到了林晚刚刚退圈的热搜。
沈致远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对着镜头大言不惭：
“对于某些长期靠搬运和抄袭苟活的人，退圈是她唯一的出路。”
“时尚界需要的是真正的原创，而不是跳梁小丑。希望她退圈后能好好做人，别再丢人了。”
弹幕上一片夸赞：
【沈哥威武！踩死那个学人精！】
【沈哥当年被她祸害惨了，支持沈哥独美！】
【沈哥今天的造型太帅了，这才叫顶级审美的原创力！】
林晚看着屏幕里那张虚伪至极的脸，眼底没有任何愤怒。
对于死人，她向来懒得浪费情绪。
她拿出手机，登录了那个已经注销了私人认证、只剩一个空白名字的账号。
在沈致远最新一条微博下，她只打下了极其平静的三字评论：
“祝你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迅速被沈致远的粉丝顶到了最上方，引来无数嘲讽与咒骂。
然而，林晚只是随手关掉了手机。
就在沈致远的发布会进行到最高，粉丝们疯狂吹捧他身上那套“惊艳全场”的全新高定西装时。
时尚圈最大的原创作风博主，突然发布了一条长达两分钟的对比视频。
视频里没有任何废话，只有两组图片的精准对比。
一组，是沈致远今天发布会上号称“国际新锐设计师独家定制”的西装。
另一组，则是林晚半年前在一次三线商演后台，被营销号嘲笑“穿山寨男装”的机场私服。
无论是领口的独特倒三角剪裁，还是袖口微不可察的暗纹拼接，甚至连纽扣的选材。
沈致远身上的“顶级原创高定”，与林晚半年前穿过的“山寨货”，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评论区的风向，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扭转：
【等等......沈致远这套衣服，怎么跟林晚半年前穿过的那么像？】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啊！林晚半年前穿的时候还被骂是抄袭，可沈致远这套不是今天才发布的‘最新原创’吗？】
【半年前的‘山寨货’，撞上了今天的‘顶级原创’？这时间线是不是有点颠倒了？】
【难道......当年真的是林晚先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