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林惜婚宴前三小时,医院把一份误发的婚检报告推送到了我的手机上。
血型一栏,赫然写着刺眼的“AB型”。
可整个苏家,上至掌控实权的父母,下至在孤儿院被收养的我,都知道苏家二老都是绝对不可能生出AB型的纯正O型血。
全城都在赞叹林千金找了个好伴娘,跟我像了八成。
没人知道,这八成是我在湿冷发霉的孤儿院里,照着她的照片,嚼碎了骨头一点点捏出来的。
我看着手机里那行刺眼的血型数据,悬在半空的心突然落了地。
我顶着这张同她极为相似的脸,顶着全城“学人精”的恶名,戴着伴娘手套,一步一步踩上了红毯。
这不只是一场婚礼。
这是我潜伏了二十三年,亲手为她量身定制的下葬礼。
第1章 我把她活成了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粉白的伴娘裙。
裙摆的剪裁、锁骨的弧度,甚至连嘴角上扬十五度的微笑,都和新娘房里的林惜一模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镜面。
手指有些发僵。
二十三年了。
在孤儿院那个湿气漫天、连被子都发霉的角落里,我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看苏家寄来的录像带。
录像带里,林惜穿着高定裙子,像个尊贵的小公主一样拉小提琴、喝下午茶、对着镜头娇嗔地笑。
院工阿姨会拿着戒尺站在我身后。
笑得不对,抽一下。
走路姿势不优雅,抽两下。
连说话时声调高了半个音,那天晚上就别想吃到晚饭。
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知道,只要我模仿得越像林惜,苏家拨给孤儿院的赞助就越多,我也能多分到半个沾着白糖的馒头。
为了活下去,我把自己拆碎了。
剔除掉所有属于“苏晚”的骨血,把自己活成了林惜在世上的第二尊雕像。
“苏晚,发什么呆呢?吉时快到了,赶紧来给我提裙摆。”
林惜娇贵的声音从隔壁休息室传来。
她穿着价值七位数的拖尾婚纱,头戴皇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骨子里的轻蔑。
就像在看一条养得极好的狗。
“知道了,林小姐。”我低下头,微笑着走过去,顺从地帮她整理复杂的裙摆。
“今晚陆家和苏家的长辈都在,”林惜居高临下地抿了抿红唇,语气不屑,“你最好收起你那副小家气。别以为穿上和我一样的衣服,你就是苏家的人了。影子,就要有影子的自觉。”
我低着头,镜光打在她娇艳的脸庞上,也打在我微微弯曲的脊背上。
“林小姐说得对。”我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波澜。
只有我自己知道,掌心里捏着的那部手机,正在掌心不断发烫。
手机屏幕亮起。
那是五分钟前,市第一医院体检中心发来的一封误投邮件。
大概是婚检资料归档时的系统错误,本该发给林惜的报告,阴差阳错地寄到了我这个“随行联系人”的邮箱里。
报告单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林惜,血型:AB型。
而半小时前,苏父在贵宾室里高调接受记者采访,还在大谈苏家祖传的纯正O型血脉。
遗传学不会撒谎。
O型血的父母,无论如何,绝对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
我帮林惜系好最后的腰带。
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真千金,我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弧度。
这个弧度,和她一模一样。
婚礼进行曲在水晶大厅里缓缓响起。
林惜挽着苏父的手臂,像个傲慢的女王一样走向红毯尽头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陆景深。
而我,作为伴娘,捧着戒盒,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距离。
全场的目光都在祝福林惜。
也在用余光嘲弄我这个死皮赖脸黏在林惜身边的“学人精”。
我看着林惜骄傲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台前目睛的陆景深。
手心里的婚检报告打印件,被我卷成了一个硬邦邦的纸筒。
整整二十三年。
我以为我是个低劣的模仿者。
原来,我才是那个被偷走了一切的。
林惜,你享受了二十三年属于我的人生。
现在,该还了。
伴娘的提鞋手套很薄。
我能清晰地摸到,报告单首页那行刺眼的血型测试结果,正像一把烧红的铁烙,硬生生地贴在我的掌心。
血型:AB型。
遗传关系判定:不符。
第2章
大厅里的音乐震耳欲聋。
迎亲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休息室的吊顶。
我坐在角落里。
指权在手机屏幕上极快地滑动。
不仅是那份误发的血型报告。
随着我顺着医院数据库的漏洞深入翻查。
一份藏在档案库最深处的 DNA 亲子鉴定报告正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屏幕上。
鉴定意见那一栏写得明明白白。
“依据 DNA 分子标记分析结果。
支持林惜与苏国栋、张雅琴无亲生血缘关系。”
字字句句。
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冰面上。
砸碎了我二十三年来的所有自我怀疑。
我没有哭。
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那颗在痛苦里浸泡了多年的心。
在这一刻竟然出奇地平静。
甚至有些冰冷的清醒。
我站起身。
走向休息室旁边的打印机。
纸张吐出的沙沙声在吵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极其微弱。
我看着那黑白分明的字迹被一张张印出来。
上面叠着盖章的红印。
我把报告仔细地折叠整齐。
塞进伴娘服随身的小包里。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
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外面的催促声已经响了好几遍。
“苏晚!你在里面什么呢?
吉时到了!
赶快出来帮林惜托裙摆!”
养母张雅琴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带着一如既往的不耐烦。
我抹平了裙摆上的褶皱。
镜子里的女人面无表情。
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强迫自己迈出脚步。
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走向那片张灯结彩的婚礼现场。
大厅里朋满座。
几乎汇聚了本城所有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惜穿着昂贵的高定婚纱。
像个高傲的孔雀。
挽着苏父的手臂走向台前。
陆景深站在台上。
一身剪裁合体的高级西装。
面容冷峻。
目光沉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所有人都在欢呼。
所有人都在祝福这场强强联合的豪门联姻。
林惜笑得娇艳欲滴。
享受着全场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她偶尔转头看我一眼。
眼神里依然闪烁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好像在提醒我。
我永远只是个只能站在阴暗角落里的傀儡。
司仪高亢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
“现在。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象征着他们永恒不灭的爱情与誓言!”
全场的掌声达到了顶峰。
灯光全聚集在林惜和陆景深身上。
伴郎递上了戒指盒。
林惜含羞带怯地伸出手。
指尖微颤。
等待着陆景深把那枚巨大的钻戒套进她的无名指。
全场鸦雀无声。
等待着这神圣的一刻。
就是现在。
我从伴娘席上站了出来。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掌声落下的缝隙里并不明显。
我踩着细高跟。
一步一步走上台。
鞋跟撞击大理石地面。
发出极其清脆的声响。
林惜皱起眉头。
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厌恶。
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苏父苏母在台下变了脸色。
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径直走到新人面前。
在全场宾客诧异的目光中。
我伸手从包里掏出了那叠温热的打印纸。
手腕一扬。
把那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报告。
轻轻地放在了摆放戒指的礼台上。
重重地压在了那盒璀璨的钻戒旁边。
那张写着“亲子鉴定结果”的首页。
在大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