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生气了?别气,我明天一定好好补偿你。】
补偿。
又是补偿。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
这是我在国内的最后一顿饭。
面条刚出锅,门锁响了。
秦砚推门进来,神色匆匆。
看到我端着面条站在厨房,他愣了一下。
我把面条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你不是在医院陪江雪吗?”
秦砚走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小雪说想吃城西那家的蟹黄包,我回来拿车钥匙,顺便去给她买。”
城西。
当年他冒着大雨去给我买生煎的地方。
现在,他要为了江雪的蟹黄包,横跨半个城市。
“林听,你是不是又在闹情绪?”
见我不说话,秦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都说了,小雪受伤了,我总不能扔下她不管吧?”
“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我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很淡,没有味道。
“我没有闹情绪。”我平静地说。
“你去买吧,别让她等急了。”
秦砚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对我今天的过度平静感到意外。
但他急着出门,也没有深究。
“那我先走了,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小雪一个人害怕,我得在医院陪夜。”
“你自己早点睡。”
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玄关鞋架。
“你的那些拖鞋呢?”
我咽下嘴里的面条,头也没抬。
“旧了,扔了。”
秦砚没再多问,关门离开了。
我慢慢地吃完了那碗清水面。
把碗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我背起双肩包,拉起那个只有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
没有留恋地走出了这套房子。
去机场的大巴上,着车窗。
看着这座生活了七年的城市在夜色中飞速倒退。
手机屏幕亮起。
是苏苏发来的截图。
江雪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蟹黄包。
背景是医院病房的白色床单。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把包子夹起来。
手腕上,带着一块百达翡丽。
那是去年秦砚生,我攒了半年的钱给他买的。
配文是:【脚好痛,但有人跑了半个城市给我买最爱吃的包子,突然觉得崴脚也挺幸福的。】
下面还有一条秦砚的评论:【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苏苏的消息紧跟着发过来。
【林听!你别告诉我你今天五周年一个人在家!】
【秦砚这个王八蛋,他到底有没有把你当女朋友?!】
我看着苏苏发来的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苏苏,我要走了。】
【去巴黎。】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弹过来一条语音。
苏苏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
“听听,走得好。永远别回头。”
我关掉微信。
把那张国内的电话卡拔了出来。
顺着大巴车微开的车窗缝隙,扔进了呼啸的风中。
6
凌晨两点。
戴高乐国际机场。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
学姐穿着风衣,站在栏杆外朝我疯狂挥手。
“听听!这里!”
我走过去,被她一把抱住。
“瘦了。”学姐捏了捏我的脸,语气里满是心疼。
“走,姐带你去吃正宗的法式大餐,接风洗尘!”
坐上学姐的车,看着窗外陌生的异国街景。
我的心底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法国电话卡。
登入了一个只加了寥寥几个人的备用微信号。
刚一上线,苏苏的消息就如水般涌了进来。
【听听!你落地了吗?】
【!秦砚疯了!】
【他今天早上跑到我家里来砸门,像个神经病一样!】
【他问我把你藏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他差点把我家防盗门拆了!】
我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停顿。
可以想象出秦砚那副不可置信的暴怒模样。
他一定觉得,我只是在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过两天就会乖乖回去。
我回了一条:【落地了,一切平安。别理他。】
苏苏秒回:【你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笑。】
【他昨晚在医院陪了江雪一夜,今天早上才回家。】
【听说一开门,发现家里属于你的东西全没了。】
【他当时就慌了,给你的旧号码打电话,发现是空号。】
【去你公司找你,人事说你昨天就办完离职手续了。】
我看着这些文字,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以为的突如其来,其实是我蓄谋已久的离开。
每一件被扔掉的衣服,每一个被打包的水杯。
都是我在心里扣掉的爱意。
直到最后,爱意清零,我自然就走了。
【听听,你要看他现在的惨状吗?我偷偷拍了视频。】
苏苏发来一个视频文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视频有些晃动,应该是在苏苏家门口偷拍的。
秦砚穿着昨天那件衬衫,领带扯得歪歪扭扭,头发凌乱。
眼眶猩红,眼底满是红血丝。
他紧紧抓着苏苏的门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苏苏,你告诉我,她去哪了?”
“她不可能就这么走了......她连一句分手都没跟我说!”
苏苏在视频外冷笑:“秦砚,你还有脸问?你昨天五周年扔下她去陪江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走?”
秦砚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
“我只是......只是去送个饭。”
他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跟她说好了,今天补偿她的......”
“补偿?”苏苏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拿什么补偿?拿你那张永远兑现不了的空头支票吗?”
“秦砚,林听已经不要你了。她嫌你恶心。”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锁屏。
“怎么了?”学姐一边开车一边看我,“国内的烂摊子?”
“嗯。”我看着窗外的塞纳河。
“都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