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做鉴定的样本,是第二天一早采的。
梁小满配合得很痛快。
她张开嘴,让护士取口腔黏膜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好像那棉签,是通往新人生的钥匙。
我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我私下里多要了两份。
一份是梁小满和我爸妈的。
一份,是梁小满和梁桂枝的。
护士有些奇怪,我只说,都验一验,图个安心。
结果要三天。
这三天里,梁小满在我家过得像做梦。
我妈给她买了新衣服,许明岚拉着她逛街、吃饭、看电影。
她一开始还局促,后来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每次饭桌上,她夹菜的手都很轻很轻。
弹幕在一旁飘得热闹。
【许家现在越对她好,回头知道她才是真千金就越愧疚。】
【打脸预备!】
【建议许家给梁桂枝多赔点钱,人家养了十八年呢。】
我看着,心里说不出的堵。
第三天,鉴定出来了。
梁桂枝那边也传来消息——医院催着尽快确定配型的人选。
白血病,急性的。
还没到病入膏肓,可拖不起。
医生说,越早找到合适的骨髓,机会越大。
我爸沉默了很久,说:“去看看吧。”
“不管怎么样,把话说清楚。”
我们一家四口,加上梁小满,一起去了医院。
梁桂枝住在血液科的单人间。
推开门,她正靠在床头。
人瘦了一圈,脸色发黄,可精神还算清醒。
手背上扎着针,挂着点滴。
看见我们一行人进来,她愣了一下。
然后目光越过我妈,直直落在许明岚身上。
那一刻,她眼里突然涌上一种东西。
贪婪。
渴望。
“岚岚......”她挣扎着要坐直,“是岚岚吧......我的岚岚......”
许明岚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我身后。
我妈的脸也白了,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梁小满站在门边,身子僵着。
她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女人。
眼神复杂得看不懂。
有恨。
有怕。
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楚。
毕竟这个女人打了她十八年。
也养了她十八年。
“梁桂枝。”我开口。
她的目光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许明岚身上挪开。
“你找我们来,是为了配型。”我说,“配型之前,有些事得先弄明白。”
她皱起眉:“有什么好弄明白的?我的女儿在你们家......”
“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打断她,从包里抽出几份报告。
“我想让你先看看这个。”
我拿起第一份。
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重得像块铁。
我看着床上那个眼神慌乱的女人。
又看了看门边那个瘦得脱形的女孩。
十八年的谎,就压在这最后一句话里。
弹幕在我余光里兴奋地闪烁。
【来了来了!】
【名场面预告!!】
【真假千金终极对决!】
我一步步走过去,把报告放到梁桂枝眼前。
梁桂枝的视线追着我的手,像饿疯了的人盯着食物。
弹幕在我脑后几乎要炸开。
【反转倒计时!】
【女主回归名场面!】
【梁小满,欢迎回家!!!!】
我把它翻过去,面朝她放在柜子上。
她低头。
三秒后,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从床头滑下去,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份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
梁小满,与梁桂枝,亲子关系成立。
第四章
4
梁桂枝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她声音发飘,“不可能......我明明......”
“我明明换过了......”
这句话出口,整个病房死一样地安静。
梁小满猛地看向她。
我妈捂住了嘴。
我爸的拳头攥紧了。
原来这一切,从十八年前那个夜里,就是她亲手埋下的。
我把第二份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许明岚,和我父母,亲子关系成立。”
“她是我亲妹妹,是许家的女儿。这一点,从她出生那天起,就没变过。”
我看着她慌乱的脸,把最后报告放下。
“梁小满,和我父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梁小满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张着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不......”她摇头,“不对......字说我是真的......字说我才是......”
我看着她,往事像退一样,把我拖回那个消毒水味刺鼻的夜晚。
十八年前,我十三岁。
我妈生产那天,外面下暴雨。
许家的司机堵在高架上,我爸被困在外地赶不回来,只有我守在私立医院的产房外。
同一天生产的,还有我家原来的住家阿姨,梁桂枝。
她怀着孕还赖在许家不肯走。
我妈心软,替她办了这家医院的待产手续,还给她请了护工。
她当时感动得直抹眼泪。
说太太是活菩萨。
说下辈子也要报答许家。
我那时候还小,只觉得她哭得假。
产房灯亮着。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怀里抱着给妹妹准备的小兔子玩偶。
忽然,眼前浮出一排排字。
【来了来了!真假千金文起点!】
【许家小女儿许明岚是真千金女主,马上要被保姆换走啦!】
【前十八年挨打受罪,十八岁认亲回归,打脸全家,爽死!】
【梁桂枝真是狠人,把自己女儿送豪门,把许家女儿带回去折磨。】
我猛地站起来。
走廊空荡荡的。
护士推车经过,没人看见那些字。
我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
直到产房门开,我妈被推出来,脸白得像纸,却拼命问:“孩子呢?”
护士笑着说:“女孩,很健康。”
小小一团婴儿被放进保温车里,手腕上扣着信息带。
许明岚。
我的妹妹。
我刚凑过去看她,弹幕又飘了出来。
【呜呜呜小女主现在还不知道,她马上要进了。】
【别拦,惨一点后面才好看。】
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梁桂枝慢慢坐起来。
她看了我妈一眼——我妈吃了止痛药,睡得很沉。
然后她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两张婴儿床中间。
弯腰。
把许明岚手腕上的带子、脚踝的环、床位卡、襁褓,一样一样,和旁边床上那个孩子的对调。
我攥紧小兔子,指甲掐进绒毛里。
弹幕兴奋得几乎遮住我的视线。
【换了!换了!】
【苦难线正式开启!】
【十八年后认亲名场面预订!】
我站在拐角,手脚冰冷。
我举起脖子上挂着的小DV。
那是我爸出差前塞给我的,说要我拍下妹妹出生后的第一眼。
我把梁桂枝调包的全过程,拍了下来。
她换完,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我等了五分钟,确认她呼吸变沉。
然后我走过去。
蹲在两张婴儿床中间。
我的手抖得厉害。
可我还是照着刚才记下的顺序,把两个孩子换了回来。
腕带内扣、脚环编号、襁褓颜色、床位卡。
一项不差。
换完最后一张卡,我抬头看了梁桂枝一眼。
她面朝里,一动不动。
做完这一切,我抱着小兔子,坐在婴儿车旁边,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医院核验。
许明岚的信息全部对上。
她被送回我妈怀里。
梁桂枝也抱走了自己的女儿。
我低头看着妹妹皱巴巴的小脸。
她打了个哈欠,手指勾住我的小拇指。
那一刻,我只想笑。
我妹妹凭什么要用十八年苦子,换你们一句“女主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