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上午,我和律师完成了最后的交割委托。
购房款已经全部进入监管账户。
等过户手续完成,这套房便会彻底属于另一个人。
律师把限期搬离通知放进文件袋。
“需要我今天送过去吗?”
“先不用。”
我把婚戒摘下来,放在离婚协议上。
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白首不离。】
当年周叙白瞒着我定制戒指,拿到手后还嫌刻字太俗。
可在婚礼上,他替我戴上时,眼睛却红了。
他说:
“沈知意,只要你不放手,我就永远不会放。”
三年后,先把别人带进我们家的人是他。
真正放手的人,却成了我。
中午,周叙白终于想起联系我。
【你昨晚几点走的?】
【桌上的文件是不是你故意放在那里吓我的?】
【下午回来一趟,把薇薇的指纹恢复。】
隔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段语音。
背景里有碗碟碰撞的声音。
还有薇薇软软的笑声。
“知意,薇薇已经答应,最多再住半个月。”
“你别再揪着一件小事不放。”
“等她找到房子,我陪你重新布置主卧,再补办一次暖居宴,这总行了吧?”
他仍旧以为一切可以重来。
被毁掉的婚被可以买新的。
被摘下的结婚照可以重新挂回去。
被侵占的家只要换一套家具,就还能恢复原样。
他不明白,有些东西毁掉后,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我没有回复,拖着行李抵达机场。
办完托运时,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公司同事发来消息,告诉我新加坡分部已经安排好住处,落地后会有人来接。
我回了一句谢谢。
随后打开相册。
里面有三千多张与周叙白有关的照片。
十八岁,他在教学楼下等我放学。
二十二岁,我们第一次去看海。
二十七岁,他在母亲病床前答应,以后会好好照顾我。
结婚三周年,他抱着我说,等新房装修好,我们就在那里要一个孩子。
每一张照片里的他都是真的。
后来护着薇薇的他,也是真的。
我没有一张张翻看。
直接点击全选。
删除。
手机弹出确认提示。
【确定删除三千二百六十一项吗?】
我按下确定。
十年的回忆,只用了不到十秒便清空。
接着,我退出智能家庭账户,取消自己所有的设备权限。
系统提示:
【退出后,您将无法控制该住宅的门锁、灯光及其他设备。】
我点击确认。
那已经不是我的家。
我也不需要再控制里面的任何东西。
登机广播响起。
我起身走向登机口。
就在这时,周叙白又发来消息。
【晚上早点回来。】
【薇薇觉得昨天的聚会不完整,想重新拍一张合照。】
【你作为女主人,别再缺席。】
我看着“女主人”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原来他还记得我是那栋房子的女主人。
只是在需要我配合薇薇的时候,才会记得。
队伍缓缓向前。
我把售房合同、离婚协议、海外调任通知和搬离告知书依次发进他的邮箱。
然后打开聊天框,输入最后一段话。
【房子已经卖了,离婚协议在邮箱。】
【七天之内,带着你的小公主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发送成功。
6
周叙白看到那条消息时,正站在客厅里替薇薇调整生皇冠。
昨晚被我摘下来的巨幅照片,又重新挂回了墙上。
几个没来得及离开的同事举着手机,准备补拍一张合照。
薇薇坐在白色秋千上,笑着朝周叙白招手。
“周总,你站我旁边。”
“嫂子不在,你就是今天唯一的男主角。”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
周叙白没有拒绝。
直到手机连续震动,他才低头看见我的消息。
【房子已经卖了,离婚协议在邮箱。】
【七天之内,带着你的小公主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生气。
“沈知意又在闹什么?”
薇薇凑过来,想看他的手机。
“嫂子说什么了?”
周叙白避开她的视线,直接拨通我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他接连打了三遍,始终无人接听。
薇薇看见他难看的脸色,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嫂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可以搬走的,只要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她说着,眼圈已经红了。
过去只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周叙白总会立刻安慰。
可这一次,他抽出了自己的手。
“先别说话。”
他打开邮箱。
售房合同、离婚协议、海外调任通知和限期搬离告知书,一封接一封出现在屏幕上。
售房合同的最后一页,签着我的名字。
离婚协议里,我没有要求分割他的公司股份,也没有索要任何补偿。
除了属于我的个人财产,我什么都不要。
净得像是恨不得立刻和他划清关系。
周叙白一页页往下翻,手指渐渐变得僵硬。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真的卖房?”
薇薇小声劝道:
“也许嫂子只是找人做了几份假文件,想让你紧张。”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他。
周叙白立刻给中介打去电话。
“沈知意委托你们卖的房子,马上撤回。”
“我是她丈夫,我不同意出售。”
中介沉默片刻。
“周先生,沈女士是房屋唯一产权人。”
“买卖合同已经签署,购房款也进入了监管账户,我们无权单方面撤销。”
周叙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冲进主卧,猛地拉开衣帽间。
属于我的那一侧空空荡荡。
没有衣服,没有首饰,也没有我习惯放在角落里的行李箱。
他又冲进书房。
母亲的照片不见了。
我的设计手稿不见了。
就连窗台上那盆我养了三年的兰花,也被带走了。
留下的全是他的东西。
摆放整齐,一件没少。
这本不像是赌气离家。
倒像是有人耐心地把自己从一段婚姻里剥离了出去。
周叙白站在书房中央,终于想起昨天在酒店看见的那只手。
我的无名指上,已经没有婚戒了。
他当时明明察觉到了不对。
可薇薇一个电话打来,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知意什么时候走的?”
周叙白猛地回头。
薇薇被他吓了一跳。
“我、我不知道。”
“她的调任通知写着今天到岗,航班应该就在下午。”
周叙白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薇薇追到门口。
“周总,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这是周叙白第一次没有回头照顾她。
他开车赶往机场,一路拨打我的电话。
十通。
二十通。
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赶到机场后,他冲到服务台,把我的姓名和身份信息报给工作人员。
“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她是不是还没有登机?”
“我是她丈夫,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工作人员查询后,抬起头。
“抱歉,先生。”
“沈女士乘坐的航班,十分钟前已经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