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领导急着要合同与客户签约,让我马上去把合同打印出来。
合同出来时,我发现合同上有个重要数据错误,于是立马修改数据重新打印。
避免了一场价值三百万的公司损失。
签下合同后,领导却拿着错页当众斥责我:
“按照公司制度,浪费公司资源,视同经济过失,扣除你当季度的所有奖金。”
我当季奖金5.8万。
我没吵没闹,转身回了工位。
从那天起,我到点上下班,严格按《员工手册》做事。
两周后,公司乱了。
一堆的客户投诉,三个大停滞。
领导要求所有人加班。
我关掉电脑就往外走。
领导愤怒拦住我:“你走了,怎么办?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我笑了。
“不敢帮,按照公司制度,员工申请加班需要提前三天审批,我怕违反了,又扣我三个月的奖金。”
1
合同签得顺顺利利。
送走客户后,我心情不错的返回工位。
看到张总脸色铁青的站在办公区,手里拿着一张纸。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看你们的同事何苏叶的好事。”他举起那张纸。
那是被我替换下来的错页。
“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公司就是你家,要爱护公司资源。你今天浪费一张纸,明天浪费一度电,久天长,公司还开不开了?”
我急忙解释:“张总,我是发现了数据错误才重打的。”。
张总盯着我道:“那你是承认浪费了?按公司制度,浪费公司资源,视同经济过失。”
他把那张错页揉成团砸向我。
“扣除你当季度的所有奖金,长个教训。”
全办公室死寂。
当季度奖金,5.8万,不是个小数目。
我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有人嘲讽,有人庆幸,有人幸灾乐祸。
张总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公司制度是铁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辩解已经没有了意义。
我咬着后槽牙道:“没有。”
他点点头:“态度不错,行了,散了吧,该嘛嘛。”
人群散了。
我回到工位坐下。
5.8万是我每天加班到11点的全部回报,是我咬牙抗下来的所有的提成。
现在因为一张纸,没了。
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打开入职的时候发的电子版《员工手册》。
我从头到尾仔细研究了一遍。
直到下班,所有人都已经离开。
我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按照员工手册,公司要求8点上班,但我7点就到了。
午休永远被打断,一边吃饭一边回消息。
还有加班,我晚上11点前没走过,周末随叫随到,工作群凌晨两点还有人艾特我,我秒回。
我以为这叫敬业。
现在我知道了,这叫违反制度。
我把手机以及电脑壁纸换成“按制度办事”四个大字。
手机震了一下。
张总在工作群发消息:“明天晨会8:00,所有人都要到。”
以前我会回“收到”,顺便问一句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现在我看了一眼时间,20:13,非工作时间。
我没回复,直接将手机丢进包里。
从明天开始,我将严格按照公司制度执行。
2
一连几天,我都准时上下班。
早上8点,我准时到公司。
然后打开电脑,列出当天的工作任务。
全是我的职责范围内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12:00整,我的手机准时切换到勿扰模式。
以前我午休从不关手机。
张总经常在12:20左右给我打电话:“小何,客户有个方案你改一下,很急。”
然后我就会放下筷子,丢下没吃完的饭,打开电脑。
今天12:15,手机震了。
张总来电。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按了拒接。
三秒后,手机又震了,还是他。
拒接。
手机震动,这次是微信:“方案里有个数据错了,客户在等,你赶紧改一下发我。”
我没有犹豫,打字回复:“张总,现在是午休时间,按照规定我可以不处理工作。等午休结束,下午一点半我会第一时间处理。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然后我关了手机屏幕。
一点半,我准时打开那个方案,改数据,发给张总。
附带一条消息:“张总,数据已更正,抱歉中午未及时处理,因处于午休时间,按制度不处理工作。如有紧急事务,建议您提前在工作时间告知。”
张总发了一条消息:“你行啊。”
能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火气。
但我没理会,着自己的活。
下午客户D的群里有了一条新消息。
李经理@我:“王组长,上周说的那个数据表什么时候能发过来?我们这边已经等了三天了。”
这不是我的工作,但以前我会花一个小时把数据表整理出来。
哪怕这份数据表理论上应该由其他部门提供。
我依旧会主动跨部门去沟通、去催、去替别人活,最后以别人的名义发出去。
客户满意了,推进了,没有人知道我多做了多少额外工作。
现在不一样了。
我复制了李经理的消息,转发到公司大群里,艾特了刘经理:“客户D需要数据表,请刘经理协调提供。”
刘经理私信我:“你搞什么?以前不都是你弄的吗?”
我回复:“以前是我弄的,但据制度,这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如果需要我越俎代庖,请张总签字特批。”
“一张数据表还要特批?”
“制度就是制度。”
刘经理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客户D的李经理又发来消息:“王组长?数据表呢?我们老板在问了。”
我回复:“您好,数据表由刘经理负责,我这边已内部转达,他的联系方式是XXX。”
第二天上午,张总怒气冲冲地走到我工位前。
“客户D投诉了,说我们响应速度太慢,数据表拖了四天没给。你怎么回事?”
我站起来,把分工表调出来,屏幕转向他。
“张总,分工表第5条,数据收集归口市场部,我已经在内部群里转达了客户需求,也私信提醒过刘经理。客户说拖了四天,是因为市场部没有在制度规定的两个工作内提供。”
“你就不能顺手做一下?”他的声音里都是火气。
“能。”我平静回复,“但顺手做了,下一次他们还会等我来做,制度就会形同虚设。是您要求我们严格执行制度的,我不能带头违反。”
他怒道:“那这个要是丢了谁负责?”
我微笑:“制度规定,因职责不清导致延误的,由牵头部门负责人承担责任。”
他噎住了,怒气冲冲转身走了。
3
部门例会,张总坐在长桌的主位,严肃道。
“公司最近有些风气,不太好。”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下,“有些人啊,嘴上说着按制度办事,实际上就是精致利己主义者。只做自己分内的事,别人的事一概不管。这种人,看上去没错,实际上就是团队最大的毒瘤。”
所有人都知道张总说的是我。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不做任何回应,依旧照常到点上下班。
第二周,财务总监在群里@所有人:“编号CT2026-089的合同已过期三天,为什么没有续签提醒?”
销售总监回复:“合同备案不是在法务吗?”
法务部回复:“该合同未在法务备案。”
过了三分钟,张总发了一条消息:“行政那边有没有人跟进?”
林姐回复:“合同追踪不在行政职责内,建议明确责任部门。”
张总疑惑:“以前不是一直有人在跟吗?那个人是谁?”
林姐回复:“以前都是小何负责的......”
群里没人再说话。
我笑了。
公司有八十多份合同正在执行,涉及审批、盖章、归档、到期提醒等一系列工作。
这部分工作名义上归法务部,但法务部只有两个人,本忙不过来。
以前是我主动做了一张追踪表,每周更新一次进度,发给所有人。
但现在,我不做了,因为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没过一会,张总发来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推门进入张总办公室。
他盯着我看了十秒:“你对我扣你奖金不满,在闹情绪?”
我不紧不慢回道:“我没有任何意见。”
“那你到点就走,周末不加班,很多事都不做了?”
“因为那些事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坐直了身体,“我可以做,但那是额外的,以前我做,是因为我有时间,也愿意帮大家。但现在......”
我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现在我发现,做得多,错得多。做对了没人记得,做错了要扣5万8.所以我觉得,还是按制度来比较安全。”
张总沉了脸:“你要搞清楚,公司不是靠你一个人转的。”
我笑了笑:“我同意,所以我现在不多做也不少做,让大家都能参与,刚刚好。”
他脸色铁青道:“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现在是在威胁公司?”
我真诚道:“张总,不是您说的吗?要我们一切严格按照公司制度工作,这怎么能是威胁呢?”
张总咬牙道:“行,你给我等着。”
我笑了。
我当然要等。
这场游戏,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4
我刚回工位,就听见经理老赵在走廊里打电话,语气着急:“......不能推迟,客户那边生产线都停了,我再想想办法......”
老赵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眼睛一亮,跑过来。
“小何,你来得正好。”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C的客户方案,周末要交付。数据模型那部分,只有你懂。”
C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客户之一,如果丢了,光季度营收就有近千万的缺口。
数据模型的部分是我搭建的,在整个部门,只有我熟悉那些算法逻辑。
“周末两天,我本来想自己磨,但实在太复杂了。”老赵搓了搓手,“你能不能帮帮忙?就两天,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以前,我会说“好”。
别说周末两天,就是春节让我回来加班,我也没说过一个不字。
但现在,我平静道:“老赵,周末加班按规定需要提前三个工作申请,经部门负责人和人力审批。”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呀,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看这个......”
“我今天可以先把能做的做了。”我打断他,“但周末的时间,我需要提前走流程。你今天发起申请,最快也要下周二才能批下来。”
老赵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了我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等我周一上班时,办公室里的气氛就不太对。
下午5点,公司大群里,张总发了一条消息:“C客户正式投诉,周末未收到任何方案更新,进度严重滞后,要求公司明天将更新,否则终止。”
“所有人留下加班,无特殊情况不得请假,请大家以公司大局为重。”
群里陆续有人回复。
张总在群里@了我:“小何,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C的数据模型一直是你负责,你赶紧跑完,客户在等。”
我回复:“收到。”
张总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大家辛苦了,把这一波扛过去,我给大家申请奖金。”
张总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走到我的工位前,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C的客户数据我让人整理出来了,你赶紧跑一下模型。今天跑完,晚上就能出方案,明天客户那边就能交差了。”
我点头,翻开文件,开始处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一直在处理C的数据模型。
张总看着进度,满意的点点头:“早这样多好,要是能按期交付,你那个奖金的事,可以再商量。”
我没有抬头。
6点整,我保存了当前的工作进度,关掉电脑屏幕。
我把椅子推进桌下。准备打卡下班。
林姐朝我使眼色,大概意思是:你疯了吗?
张总从办公室冲出来。
“何苏叶,你什么意思?”他咬牙道。
我平静道:“下班。”
“你没看到群里发的消息吗?客户在等数据,全员加班!”
我看着他的眼睛:“张总,现在到了我的正常下班时间。”
张总怒了:“数据模型只有你懂,你走了,怎么办?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张总,我可不敢帮,按照公司制度,员工申请加班需要提前三天审批,而且......”
我顿了顿,笑了。
“您说过公司制度是铁律,我怕违反了,又被扣三个月奖金,您说是吧?”
第二章
5
张总气的浑身发抖:“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我平静回道,“我在跟我的部门负责人说话,所以我用工作语言,讲工作制度,说工作内容。没有任何不敬,也没有任何越界。”
张总咬牙道:“你那5万8还想不想要了?”
我微笑:“奖金你觉得我不应得,扣了。现在你觉得我应得了,再还回来。那你当初扣的时候,是按制度,还是按心情?”
他的表情凝固了。
“你不要太过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声音平稳:“我只是在请教您,这样我以后也好把握分寸。”
“张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下班了。”
我转身就要离开。
张总咬牙道:“你就不能帮帮忙吗?公司现在这个样子,对谁都没好处。”
我停下脚步:“张总,你扣我奖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您说,制度是铁律,我一直记着。”
“现在你又说,帮帮忙,我不知道是按制度,还是按交情。你给个明确的指示,如果按交情,那5万8的奖金,是不是也应该按交情还给我?”
张总被气的不气,但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他的膛剧烈起伏:“好,你厉害。”
“但你别忘了,C的数据模型是你跑的,这个要是黄了,你要负全责。”
我深吸一口气。
“要是黄了,责任该怎么划分,就怎么划分。谁该负什么责,制度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职责,是按时完成您交代的任务,我在六点前完成了,结果保存在您随时可以查看的位置。我添加了注释,已明确建议完成完整验证后再交付客户。”
我一个字一顿地说:“我的责任,到此为止。”
张总语气缓和:“何苏叶,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公司培养了你三年,你现在的本事都是在公司学的。现在公司有难,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还有没有点感恩之心?”
道德绑架,果然来了。
我苦笑一声:“三年,我加了两年半的班,过年不回家,我妈住院我在电话里签手术同意书。我感恩公司给了我平台,所以我拼了命地活。”
“结果呢?我修改了合同上的错误,挽救了三百万的损失,你却扣了我三个月的奖金。一页纸,5万8.现在你反过来告诉我,我不懂感恩?”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转身进了电梯。
至于要不要把未验证的数据发给客户,那就是他的事了。
6
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我洗了澡,吹头发,坐在沙发上,这才打开手机。
私信已经炸了,全是林姐、小杨和老刘发来的。
林姐:“小何,你走了之后,张总在办公室坐了十五分钟没动。然后他把小王叫进去,让他把你做的数据模型直接发给客户了。”
我皱了下眉。
果然,他还是发了。
我明明在文件注释里写清楚了需完整验证,存在3%误差。
张铭这是自己作死啊!
我被一通电话吵醒。
是小王,声音都在抖。
“何姐,出大事了,客户那边炸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说清楚。”
“客户的生产计划是基于你的数据做的,昨天他们已经把数据下发给工厂了,结果早上一复核发现不对,工厂那边已经停了生产线。客户CEO亲自发的邮件,说我们是严重的数据欺诈,要求终止,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我的心跳得咚咚响,但脑子里却异常冷静。
“我的文件注释里写了误差范围,他们有没有看到注释?”
小王沉默了三秒,声音更低了:“张总让我删了再发的。他说客户不会看那些。”
我闭上眼睛。
“现在张总在做什么?”
“他在给客户打电话,打了半个小时了,对方不接。他又给客户的采购总监打,对方说这件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好,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了C客户方的负责人,林峻。
我和他直接对接过二十多次,他每次来公司都是我负责接待。
我们彼此之间有着一种微妙的尊重。
我拨了过去。
“何组长?”林峻的声音带着压制的怒气,“你们公司还真有意思,张总打了八个电话我不接,你就换个号码打?”
“林总,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我先道了歉,然后直奔主题,“我想跟您解释一下数据的事。”
“解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我们工厂现在什么情况吗?生产线停了!因为你们的数据,我下面的人把原材料都备好了,结果一复核,三处异常值!我跟董事会拍脯说这个没问题,现在董事会问我怎么回事,我怎么回答?”
他没有开骂,但每一句话都比骂人更让我难受。
我深吸一口气。
“林总,那三处异常值,我知道是哪些,因为那份数据,是我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做的?”
“对,但那份数据是半成品。昨天下午张总让我跑数据模型,跑出了可参考的结果,但存在3%的误差。我在文件里写了三页注释,注明未经完整验证,不可用于生产决策。”
“张总让人把注释删了,直接把数据发给了您。”
林峻愤怒:“他为什么要删注释?他疯了吗?”
7
我苦笑一声:“林总,这件事说起来有点长,上周,张总因为我修改合同,产生了废纸,说我浪费公司资源,扣了我当季度的全部奖金。”
“从那之后,我开始严格按公司制度办事,到点上下班,不做任何职责范围外的事。昨天他要求全员加班,按照制度需要提前三天申请。我完成了分内的工作,写清楚了注释,然后准时下班了。他没有完成他作为负责人的复核义务,反而删了我的注释,把半成品发给了您。”
“何苏叶,”他语气轻松,“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在公司里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按制度反击,他就自己把自己坑了?”
“差不多。”
他笑得更大声了,笑声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顿了顿,“你在那家公司,太屈才了。”
我没有接话。
“你听我说,”他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们公司正在组建一个新的团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这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脱口而出:“好。”
林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不问问待遇?不问职位?不问什么时候入职?”
“林总,”我如实道,“您能在大清早接我的电话,听我把话说完,而不是像张总那样上来就甩锅,光这一点,就值得我答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行,明天我让人事给你发正式offer。薪资翻倍,职位暂时定高级分析经理,你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随时过来。”
“谢谢林总。”我挂了电话。
我到公司的时候,气氛很压抑。
我刚坐下,实习生小杨就溜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姐,九点要在会议室开大会。”
“你怎么知道的?”
“林姐告诉我的。”她咬了咬嘴唇,“还有,张总早上八点就到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二十多分钟,一直在打电话,他看我的眼神很可怕。”
我点了点头。
开大会时,张总站在最前面。
他面前放着一个移动白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C事故追责,直接经济损失预估130万。
“人都到齐了吧?”张总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在,我们来说一个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停在我脸上。
“上周五发生的C数据事件,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客户要终止,工厂停了生产线,公司面临巨额赔偿和声誉损失。这件事的后果,比你们想象的严重得多。”
“今天早上我已经和法务、财务核算过了,客户索赔、合同违约金、品牌损失,初步预估,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至少130万。”
“按照公司制度,因个人重大过失造成公司经济损失的,责任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今天这个会,就是正式通知,C数据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何苏叶承担。”
“公司要求她赔偿130万,即起从其工资和奖金中按月扣除,直至赔完为止。”
全场死寂。
8
真是荒谬!
我嗤笑出声。
“张总,”我站起来,“你脸皮真厚。”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下来。
“昨天,你让我跑数据模型,我跑了写清楚了三页注释,白纸黑字写着不可用于生产决策,,你让人把注释删了,把半成品发给客户。现在出事了,你告诉我,全部责任是我一个人的?”
张总的脸色变了。
“你的责任是数据本身,”他的声音开始发虚,但还在强撑,“如果你老老实实加班,把数据跑完,后面什么事都没有!是你偷懒、是你自私、是你到点就走,才导致了这次事故!你还有脸在这里笑?”
“加班?”
我往前走了一步,“张总,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从那天起,我按制度办事,不迟到不早退,不做职责外的事。你让我加班,我没有同意,你让我跑完数据模型,我跑了。我完成了我分内的工作,现在你告诉我,你自己删注释、不复核、发半成品,然后怪我不够努力?”
张总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你、你这是狡辩!公司制度大于一切,我有权据实际情况调整......”
“你无权违反法律。”我打断他,“你无权扣没有依据的奖金,你无权强制要求加班,你无权在未告知风险的情况下将半成品发给客户,更无权在出事之后把锅甩给一个已经完成了分内工作的员工。”
我深吸一口气。
有些话,今天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
“各位同事,”我真诚道,“我在这个公司三年了,三年里,我加过数不清的班,扛过数不清的锅,做过数不清的分外之事。我以为这就是职场,这就是奋斗。直到一页纸扣了我5万8,我才明白,有些公司,你越努力,它越觉得理所当然;你越退让,它越得寸进尺。”
“这样的公司,这样的老板,不值得我付出!”
我看着每一位同事。
“各位,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成为下一个我。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你们犯了一个小错误的时候。到那时候,没有人会替你们说话。”
实习生小杨站了起来:“张总,我不了,实习评价你随便打,无所谓。”
“我也辞职。”林姐站起来,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公司里有一半的人站了起来。
我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
“今天起我正式辞职。”
说完我和其他辞职的同事离开。
身后传来张铭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们会后悔的!”
走出公司大门,我伸了个懒腰,给林总回了一条消息:“林总,我这边处理完了,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他秒回:“明天。”
9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小杨发来的:“姐,我也辞职了。你那边还招人吗?”
紧接着是林姐:“小何,新公司要不要行政?我有六年经验。”
然后是老刘:“小何,算我一个。”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我没有一一回复。
只是在私下自己建的群里发了四个字:“等我消息。”
离职后的第一个月,听说张铭在办公室哭了。
因为他发现C黄了之后,紧接着B客户也发了解约函。理由是对张铭管理能力失去信心。
三个大,一个月内丢了两个。
连剩下几个小也保不住了。
客户圈子里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家公司已经没有能活的人了。
二十五个骨集体离职的事,在业内成了某种信号:一家留不住人的公司,一定有问题。
张铭的公司很快破产。
有人说,他老婆正式提了离婚,孩子判给了女方,他每个月要付两千块抚养费,已经三个月没给了。
原公司私下的群里炸了锅。
林姐说:“活该,欠供应商的钱还了吗?”
老刘说:“听说他最后两个月把亲戚的钱都借遍了,没人愿意再信他。”
小王发了一个吃瓜的表情。
我在新公司加班,上线在即,我想把最后几个数据模型跑完。
七点刚过,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写字楼。
街上的人不多,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我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耳机里放着歌,脑子里还在过明天要汇报的数据。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有人从身后叫住了我。
“何苏叶。”
那个声音很熟悉,我停下脚步,心脏猛地收紧,一股寒意从脚底底蹿上来。
我慢慢转过身。
张铭站在路灯下,距离我不远。
如果不是那个声音,我几乎认不出他。
他整个人颓废的不行,浑身上下散发着酒味。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都是恨意。
我的心跳的很快。
“张总。”我声音平稳,“好久不见。”
他朝我走了一步,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身后是一堵墙。
拐角的位置,我被卡在了一个角落里。
“好久不见?”他角扯了一下,“是啊,好久不见,你踩着我上位,子过的当然好了!”
“我公司没了,房子抵押了,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我现在住在出租屋里,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该怎么活。”
“张总,”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能理解你现在很难,但公司倒闭的原因有很多......”
“别跟我讲道理!”他突然拔高了声音,“你带走了我二十五个骨!你在客户面前说我坏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跳槽去了C林总那边,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他怒吼出声,满脸疯狂。
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把美工刀。
他握着那把刀,朝我过来。
“反正我也完了。”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你让我活不下去,那咱们就一起走。”
这个时候我的脑子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刚才他咆哮的时候,我偷偷用指纹解锁了屏幕,按下了紧急呼叫。
“张总,”我举起双手,手心朝他,“你要是伤了我,别说你的人生,你女儿以后考公务员、进国企,政审那一关都过不了。你想想她。”
他的手开始抖。
10
“我记得你以前在办公室里放过她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可爱。她今年应该上小学了吧?”
“你闭嘴!不许你提她!”张铭尖叫。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张铭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脸上出现了恐惧。
在他转头的那个瞬间,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带的警报器。
拔掉上面的销就会发出130分贝的尖叫声,同时闪烁强光。
这东西是我到了新公司后,林峻给每个女员工配的。
他说:“活归活,命最重要。”
我拔掉了销。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强光同时亮起,直直地射向张铭的眼睛。
他本能地抬起左手挡住眼睛,右手的美工刀朝我的方向胡乱挥了一下。
我侧身,从他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滑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马路对面。
等我再回头的时候,三辆警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车门同时打开,七八个警察从车里冲出来,大声喊:“把刀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张铭的美工刀还握在手里,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慢慢地蹲了下来。
两个警察冲上去把他按倒在地。
我站在马路对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身后那把美工刀,会有清洁工来处理。
身后的那个人,会有法律来审判。
而我的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