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礼前一天,我向相恋八年的男友沈渡舟提了分手。
他笑得无奈:
“就因为我给清凝买了同款婚戒?”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捏了捏眉心,笑得更加无所谓:
“我和清凝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亲姐弟还好。”
“她单纯喜欢我们的婚戒,我就顺手给她备了个同款而已,多大点事。”
轻飘飘几句,压垮了我八年的执念。
见我不说话,他把旁边的结婚戒指推了过来。
“别闹了,赶紧试一下。”
我看着那枚戒指,没说话,也没接。
放在以前,这或许是我们八年的见证。
可现在,我却不需要这种莫须有的信物了。
我抬头看他,语气没什么波澜:
“不用试了。这场婚礼,我不要了。”
01
沈渡舟还当我在闹脾气,无奈地笑出了声。
他抓起戒指,拉过我的手就要往上套。
“清凝姐那个是假的,就是给她戴着玩的。”
“再说外面跟我们同款婚戒的人多了去,难道你还能每个人的醋都吃?”
戒指被套进无名指。
松垮垮晃了一圈,明显大了两个码。
他还想换手指试,我猛地抽回手,声音有点哑:
“我们的婚戒,是据我的尺寸定制的吗?”
沈渡舟一愣,随即笑着解释。
“清凝姐手指比你大一点,不过她说戒指宽松点比较舒服,真好以后怀孕也不影响戴。”
“这也是为了你好。”
句句为我好,句句不离宋清凝。
我懒得再听,随手推开他。
戒指掉在地上,滚向了门口。
这时,密码锁响起。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清凝堂用指纹开锁走了进来。
熟稔得像在自己家。
她弯腰捡起那枚戒指,擦了擦。
抬眼看见我,像是才反应过来,柔柔地笑了笑。
“妍妍又在闹脾气了?”
她把戒指放回沈渡舟手心,转身看向我。
“妍妍,不会是因为戒指的事跟渡舟生气吧?”
“我们手指尺寸差不多,再加上就帮你试戴订了款......是我不好,没提前问你。”
没有任何血缘的亲姐姐,她却总爱手我们的一切。
现在,连婚戒尺寸,都要替我做主。
看着她无名指上的同款戒指,我口堵得发闷:
“清凝姐这么爱替我试,不如以后孩子也替我生了。”
“反正你跟沈渡舟,比我更像一家人。”
宋清凝脸色一变,一脸委屈地看向沈渡舟。
“妍妍,你们就算吵架,也不能乱说话啊......”
“今天......我也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我前夫出狱了,刚才又在我家附近看见他,我实在害怕,才过来躲躲......”
话没说完,她眼眶已经红得厉害。
沈渡舟大步跨过来,一把将她护到身后。
他抬眼瞪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愠怒。
“吵架归吵架,你胡说什么?”
对上那眼神,我心里一阵酸楚。
我和沈渡舟是家族联姻。
可他曾捧着我的脸说,我们不一样,他是真心喜欢我。
直到宋清凝回国,我们吵了一次又一次。
我爸知道了,只说让我别瞎想懂事点,别坏了两家的。
没人给我撑腰,他们就变本加厉。
看着沈渡舟安慰人的殷切姿态,我眼眶疼得厉害。
宋清凝像是避嫌一样从他怀里挣出来。
“对不起妍妍,我真的太怕了......你知道他那个人,做事极端......”
我看着她,声音低哑。
“我很好奇。正常人遇上危险,第一反应不该是报警吗?”
“躲进弟弟怀里,就能万事大吉了?”
“够了!”
沈渡舟厉声打断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徐静妍,有火气冲我来,你拿清凝姐撒什么气?”
“她前夫当初闹得多大你不是不知道,没实质伤害,报警管什么用?”
“她帮了我们这么多忙,你就这个态度?”
说完,他低头温柔擦去宋清凝的眼泪,声音放得极软。
“别怕,今晚就住这儿。”
“后面我找保镖跟着你,他不敢乱来。”
这种天差地别的态度,我不是第一次见。
宋清凝明里暗里针对我多少次,他都看在眼里。
可他永远觉得,她柔弱无辜,我咄咄人。
一个愿装,一个愿信,他俩才该是天生一对。
我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指节攥得发白。
“行,她住进来,我搬出去。”
懒得再看他们腻歪,我转身出了家门。
刚走进酒店大堂,就迎面撞上大学时的死对头,林薇。
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打量我。
“怎么?明天就要结婚的徐大小姐,怎么跟丧家之犬似的?”
我没力气跟她拌嘴,侧过身想走。
她伸手拦住我,把一张名片按在前台台面上。
“我认识的徐静妍,不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的新刊缺个主编,你要是有想法,联系我。”
我看着那张名片,忽然一阵恍惚。
八年。
不只耗光了我和沈渡舟的感情,也磨掉了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我。
我还是把名片揣进了口袋。
进了房间,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自己被衬得格外空落。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和沈渡舟的旧事。
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一步呢?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沉思。
02
是物业打来的。
说是我们家的客人,要把行李搬进去。
我捏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我前脚刚踏出家门。
他后脚就让另一个女人,住进我们的家。
本以为婚期将近,等待我的是共赴余生的约定。
没想到是他亲手把旁人,迎进了我们的家。
我麻木地拨打沈渡舟的电话。
响了一遍又一遍,没人接。
我点开家里的监控APP。
画面里,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
宋清凝靠在他肩头,他正低头,轻声哄着她。
温馨的画面像针,狠狠扎进眼底。
我指尖悬在关闭键上,却听见他们的对话飘了出来。
“渡舟,妍妍生气离家出走,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管。”
沈渡舟语气笃定,
“她就是小孩子脾气,过两天消了气自然就回来了。”
“清凝姐,你先安心住下。婚礼之前,我会跟她好好解释的。”
我盯着屏幕里的两个人,把嘴唇咬出了血味。
他知道我爱他,笃定我会妥协。
这份笃定,曾经是我最贪恋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伤害我的底气。
我正出神,又听见宋清凝小声开口。
“对了,我今天去妍妍工作室,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洒在你桌上那台旧笔记本上了......”
“里面的文件,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那台电脑,是我妈送我的十八岁成人礼。
里面存着我准备了半年的学术参赛论文。
我抓起包就往外冲,打车直奔工作室。
杂物间的角落,我找到了那台电脑。
机身沾满涸的咖啡渍,按开机键,毫无反应。
硬盘损坏严重,里面的文件,全没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却抖得厉害。
点开工作室的监控回放。
画面里,宋清凝举着咖啡杯,精准地泼在了键盘上。
她嘴角噙着微笑,看上去绝不是不小心。
更让我介意的是,她损坏我电脑前,还对着我的论文文档,拍了一张又一张。
我立刻点开网页搜索。
热搜末尾,正挂着那篇论文。
有人提前一天,以原创作者的身份,全文发了出来。
我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
转眼就成了别人的东西。
要是我再拿去参赛,只会被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报警电话。
可我人还没到警察局,沈渡舟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他语气里压着滔天怒火。
“徐静妍,你至于吗?清凝姐不是故意的,你居然要报警?”
电话那头,传来宋清凝委屈的哭声。
“妍妍,你就算跟渡舟吵架,也不该这么针对我......”
“你要是不愿意我住在你家,我搬出去就是了,为什么要恶意报复我?”
我声音抖得厉害,
“这台电脑是我母亲的给我买的最后一件礼物,它对我很重要。”
“还有我准备了半年的论文被公开发表了。”
“我要她。”
“你敢!”
沈渡舟语气陡然狠戾,
“你要是敢立案,徐氏和沈氏的所有,立刻终止。”
“你爸那边,你自己去交代。”
警局的冷光灯落在笔录纸上,泛着惨白的光。
我指尖按在纸页边缘,指节攥得泛白。
电话被我按断在桌沿。
半小时后,沈渡舟推门走了进来。
宋清凝缩在他身后,眼眶红得发肿,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急匆匆走到办案民警面前。
“同志,误会一场,我们撤案。”
“小情侣闹别扭,拿着私事当案子报,给你们添麻烦了。”
03
我猛地站起身。
“不是误会。工作室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故意泼咖啡毁我电脑,还偷拍我论文提前外泄。”
“这是损毁财物,也是侵犯知识产权。”
沈渡舟终于转过脸看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
“妍妍,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说。”
“别忘了沈氏和徐氏还有,你爸爸也不会同意你胡来的。”
心口像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我咬着牙,声音发紧。
“生意是生意,犯法是犯法。”
“你不能拿家族,我咽下这口气。”
他攥了攥手指,抬手将一叠打印纸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纸张散开,最上面一页,是标注着期的论文初稿。
落款期,比我的完稿时间,早了整整三个月。
我浑身一僵。
那页大纲我认得。
是当初我在家做选题的时候,随手写在便签上的零碎思路。
对上我直勾勾的视线,他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如果你再胡闹,我也没办法帮你洗清嫌疑了。”
心头一寒。
我的心血,他转头就给了宋清凝,还伪造了时间戳,做成了她的初稿。
为了护她,他不仅要压下她所有的错。
还要把脏水一股脑泼在我身上。
毁了我的电脑和作品不够。
还要拿我的名声、我的前路来威胁。
民警抬眼问我,是否还要坚持报案。
我盯着沈渡舟回避的视线。
很久很久......
最终,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撤案。”
手续办得很快。
宋清凝长长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顺势靠进沈渡舟怀里。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时,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动作熟稔又温柔。
我站在几步开外,转身要走。
“妍妍!”
我脚步顿住,没回头。
“今天的事......你先回去休息,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这话说得含糊又小心。
不道歉,也不认错。
只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台阶,等我下来。
警局的冷光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
他也是这样摸着我的头,笑着说。
以后有他在,没人敢欺负我。
只是,时过境迁。
他要护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04这件事情过后,沈渡舟像换了个人。
道歉低头,亲自接我回家。
每天早请示晚汇报。
婚礼大小事亲自盯着。
连喜糖盒的丝带颜色都换成了我喜欢的雾蓝。
就连宋清凝,都没有再出现。
可我已经看清他了,更不信宋清凝会善罢甘休。
婚礼当天,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招呼宾客。
余光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香槟塔旁,宋清凝正端着酒杯与人交谈。
我心里冷笑,果然还是来了。
她似乎也看见了我,眼睛亮了亮,笑意盈盈地朝我走来。
脖子上那套蓝宝石项链,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是沈渡舟三个月前特意定制的,说要做我的结婚首饰。
她抬手轻轻抚过项链,指尖又滑向耳坠,
“今晚是你们的重要场合,渡舟怕我撑不住场面,先借我戴戴。你不会介意吧?”
她微微侧头,露出耳上那对蓝宝石耳钉。
“原本套装配的是戒指,我手上已经有戒指了,就让他帮我改成了耳环。”
“好看吗?”
沈渡舟走过来,笑着拥住我,压低声音。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别随便闹脾气。”
“一套首饰而已,回头我再给你订一套一模一样的。”
他话音刚落,林薇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她似笑非笑地扫过宋清凝的脖子和耳朵。
“稀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娘呢。”
周围顿时安静了几秒。
很快,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宋清凝脸色一白,下意识往沈渡舟身后缩了缩。
沈渡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立马将宋清凝护在身后。
“大家误会了,清凝姐今天戴的首饰,是妍妍专门送的。”
他转头看我,声音柔和却不容拒绝:
“对不对?你昨天还跟我说,要让清凝姐漂漂亮亮参加咱们婚礼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沈渡舟伸手揽住我的腰,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
“妍妍,说句话。给大家都留个体面。”
我语气没什么波澜。
“对啊,我送的。”
宾客们见没热闹看,香槟杯又重新碰在了一起。
沈渡舟好像松一口气,手松了几分力道。
“我们结婚了,马上就会成为一家人,别想那么多。”
一家人?
我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们不会结婚。
更成不了什么一家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没多想。”
“首饰她喜欢,就留着吧。”
“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我没看他骤然变化的脸色,转身拨开人群,径直往外走。
沈渡舟看见我离开,面色一变。
他下意识想追,可胳膊被宋清凝紧紧攥住。
“渡舟......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
他脚步顿住,低头看向眼眶通红的人,心头那点不安瞬间压了下去。
不过是闹脾气耍性子罢了。
八年感情,又是婚礼现场,我能跑到哪儿去。
等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回到休息室,我换上黑色连衣裙,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包,从侧门离开。
林薇抱臂站在我身后。
“逃婚啊?这倒像是你会的事。”
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我可以带你,不过你得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我拉好衣领,“走吧。”
身后婚礼进行曲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自然也不知道,沈渡舟看到脱下的婚纱时,崩溃的神情。
他心里一慌,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妍妍,你回来!”
第二章
4
我逃婚那天,沈渡舟不顾一切闯了好几个路口,超速追我的监控视频。
我爸一通电话劈头盖脸打过来,满是斥责,字字句句都在怪罪我逃婚。
“徐静妍,你怎么能这么任性!你和渡舟相恋八年,两家早就敲定婚事,所有人都等着这场婚礼,你非要把两家脸面全部撕碎吗!”
我压下腔翻涌的闷痛,缓缓开口。
“爸,那八年的感情,在他一次次偏袒宋清凝的时候,就已经不算数了,不是吗。”
我爸话音一顿,紧接着语气更加尖锐。
“不就是清凝拿了你的首饰,动了你的论文吗?这点小事你非要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过往一幕幕,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当初我熬了半年的学术论文,被宋清凝蓄意毁掉电脑,偷拍稿件抢先发布。
明明监控铁证如山,沈渡舟却不惜伪造初稿记录,拿徐沈两家的要挟我我撤案。
明明是她蓄意加害,最后错的那个人,反倒变成了不懂事、小心眼的我。
婚礼之上,本该属于我的全套蓝宝石婚饰,堂而皇之戴在了宋清凝的脖颈耳畔。
沈渡舟为了护她,当众撒谎,着我亲口承认首饰是我主动相送。
八年朝夕相伴,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他的例外。
到头来,我不过是他权衡利弊之下,用来维系家族的未婚妻。
宋清凝才是他心尖上,需要无条件庇护的人。
我静静听完电话那头的指责,一言不发挂断通话。
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疯狂弹出,全是沈渡舟发来的。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直接拔出手机卡,掰断,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我以为离开那个熟悉的城市,就可以彻底摆脱沈渡舟,摆脱宋清凝,摆脱那一场荒唐的婚礼,好好过属于我自己的子。
可现实并没有如我所愿。
某天傍晚,我结束花艺材料采购回到公寓楼下。
楼道门口,赫然站着沈渡舟。
短短几不见,他消瘦得厉害,西装皱巴巴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身狼狈。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眼眶瞬间通红。
“妍妍......”
他抬手,手里捧着那套本该属于我的蓝宝石首饰礼盒。
“你看,我全部拿回来了。我把清凝手上的全部收回来了。”
他往前一步,把礼盒递到我的面前。
我微微偏头,直接避开,没有去接。
“沈渡舟,你心里清楚,从来都不是首饰的问题。”
我平静望向他通红的眼睛。
大颗的眼泪从他眼眶滚落,声音哽咽沙哑。
“可是我们有八年啊。我们一起走过那么多子,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说丢下就丢下我?徐静妍,我们从少年时代走到谈婚论嫁......”
我轻轻叹气,直接打断他的话。
“可是沈渡舟,你又为我做过什么。”
漫长死寂的沉默,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
他伸手挂断,铃声又再次响起。
我扫了一眼屏幕备注,是宋清凝。
“接吧。”我淡淡开口。
他迟疑片刻接起电话,听筒那边立刻传来宋清凝一贯柔弱无辜的嗓音。
“渡舟......妍妍是不是怀孕了?”
“我在婚房垃圾桶里看到了验孕棒......”
“她该不会,是因为怀了别人的孩子,才执意逃婚离开你的吧?”
空气瞬间死寂,连周遭的风声仿佛都停了。
5
沈渡舟死死盯住我,目光沉沉落在我的小腹之上,眼神里满是怀疑与冰冷。
他开口,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是谁的?”
我被气得失笑,腔里一股寒意往上窜。
“沈渡舟,整整八年,相信我,就这么难吗?”
“那你为什么婚礼当天不顾一切逃婚?”
“这个野种是谁的?”
他双眼赤红,情绪彻底失控。
我心底升起一阵本能的恐惧,下意识扫视四周,盘算脱身逃跑的路线。
可我的躲闪,彻底到了他。
他大步上前,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要去哪里!去找那个男人吗!”
我指尖用力,按下手包里面提前备好的报警器。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失控的他,他浑身一颤,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脱力之下,我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警察局调解室内,我抬眼,冷冷看向坐在对面,眼眶泛红故作委屈的宋清凝。
“宋清凝,你空口白牙造谣我怀孕,证据拿出来。”
我的助理推门走进来,递过来刚刚出具完整的全套体检报告。
我直接把报告甩在沈渡舟与宋清凝的面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无任何妊娠记录。
我的律师在一旁沉声开口:
“宋清凝小姐,如果无法提供实质证据,我方将以诽谤提讼。”
宋清凝脸色瞬间惨白,慌乱转头看向沈渡舟,声音带着哭腔。
“渡舟,救我......”
我勾起一抹冷笑:
“不好意思,这一次,你的好弟弟护不住你了。”
流程一步步走完。
哪怕宋家动用关系四处打点,宋清凝依旧得到十五行政拘留的处罚。
这个结果算不上重,可积压在我心口许久的恶气,总算吐出大半。
从警局出来之后,沈渡舟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不肯离开。
快要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我实在不堪其扰,停下脚步,示意他停下,好好谈一谈。
“妍妍,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怪我,可刚刚只是一场误会。你何必揪着这件事死死不放。”
他单膝跪在路面上,从西装口袋掏出精致的戒指盒,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崭新钻戒。
“这是专门重新定制的钻戒。”
“我给它取名叫归期。我们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轻声发问。
“那我们重新开始的前提,是宋清凝该承担的惩罚,一分不少,对吗?”
话音刚落,一记重重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颊。
我爸站在一旁,满脸怒容,死死瞪着我。
“徐静妍!你居然真的想把宋清凝送进去拘留!”
我伸手,一把扣住他挥过来的手腕,稍稍用力,将他推得踉跄后退两步。
连积攒下的委屈、失望、委屈在此刻全部爆发。
我再也压不住情绪,高声怒吼出来。
“你们不管我,我连保护自己也有错吗?”
“一边,是亲生女儿受尽委屈,你们视而不见;一边,把居心叵测的外人捧在手心里百般维护。”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哦,也对,在你们眼里,我永远是错的。”
沈渡舟见状,立刻上前挡在我爸身前,冲着他厉声开口。
“徐伯父!你怎么动手打妍妍!”
我父亲怒气冲冲回怼。
“你忘了吗?清凝处处替你们着想,处处帮你们!现在清凝被这个女儿害得拘留,你反倒护着她?”
“再说清凝身体本就不好,刚刚还因为这件事身体不适,医生都说不好是不是落下病!”
沈渡舟身躯猛地一僵。
我看得明白,愧疚又开始在他心底蔓延,他又要心软动摇。
我拿出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气。
“有些事,一直瞒到现在,也没必要继续藏下去了。沈渡舟,当年毁掉我论文、偷走我心血的人,从来都不是意外。”
6
我父亲还想再度冲上来指责我。
我点开手机,播放出一段录音。
正是方才通话里面,我父亲那句轻飘飘的:“不就是清凝拿了你的首饰,动了你的论文吗?这点小事你非要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沈渡舟听完录音,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前我不愿意全盘摊开,一半是碍于两家的交情,一半,是我还对他心存一丝幻想。
可到如今,所有的计较,早就没有保留的必要。
沈渡舟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声音破碎,满是崩溃。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妍妍,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坐上助理等候在路边的车。
我以为真相摊开,一切就可以彻底画上句号。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真相大白之后,他反而变本加厉地纠缠不休。
“妍妍,我们八年的感情,我们亏欠彼此,我们本就分不开。”
他拿着这套说辞,复一出现在我的公寓楼下、店铺门口,阴魂不散,搅得我不堪其扰。
某个清晨,我刚走出花艺店大门,就被沈渡舟拦了下来。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苦。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宋清凝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看向我,眼底藏着算计,脸上却全是委屈柔弱。
“妍妍,能不能,把渡舟借我几天。”
“我......我怀了渡舟的孩子。”
沈渡舟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看向宋清凝。
我只觉得可笑。
从前我就知晓,宋清凝过往两次流产手术,医生明确告知,她输卵管受损,几乎没有受孕的可能。
她哪里来的孩子。
可沈渡舟偏偏信了,他神色挣扎,左右为难看向我。
“妍妍......清凝她......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
“可怜?那个偷走我论文,毁掉我的前途,屡次挑拨我们之间关系的可怜女孩子?”
沈渡舟闭紧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反复在我和宋清凝之间来回张望,不停权衡取舍。
巨大的疲惫席卷我的全身。
我厌倦了这样无休止的拉扯,厌倦了被人放在天平上反复掂量挑选。
回到徐家,亲生父母永远在计算认回我的利弊。
衡量我的能力、我的价值,盘算我能给家族带来多少利益。
只要宋清凝落下一滴眼泪,他们就可以毫不犹豫收回所有对我的亏欠,转而处处维护她。
而我爱了八年的沈渡舟。
就算所有谎言全部拆穿,真相裸摊开在眼前,他依旧在权衡。
衡量我值不值得他放弃宋清凝。
我真的太累了。
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散,满心只剩荒谬与倦怠。
“你去陪着宋清凝吧。沈渡舟,我们之间,彻彻底底,结束了。”
曾经的海誓山盟,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牢牢记得。
八年的爱恨纠葛,到此,尽数烟消云散。
宋清凝猛地膝盖一弯,直直跪在我的面前,对着我重重磕头。
“我知道我做错很多,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暂时把渡舟借给我一段时间就够了,求求你。”
我看着呆立不动的沈渡舟,嗤笑出声。
“怎么,敢做情侣,事情败露之后,连承认的胆量都没有了?”
7
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记忆飘回很多年前。
十八岁,我刚刚回归徐家。
那个夏夜,沈渡舟送我去往高铁站。
他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塞到我的手里,纸币零零散散,面额大大小小。
少年一双眼睛红红的,死死攥住我的手腕舍不得放开,可当我说要走,又咬牙松开。
十八岁的沈渡舟望着我,郑重开口:
“徐静妍,我一定会找到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为了能够和我一座城市,他调整志愿,放弃自己心仪的院校。
二十岁,我们一起创业打拼。
狭小出租屋,一张小小的桌子,既是他的工作台,也是我的书桌,也是我们吃饭的餐桌。
那时候我们物理距离不过一张桌子,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
那时候,他是真的爱我。
二十三岁,我们赚到人生第一笔可观收入,自驾远行。
那一次,我撞见宋清凝对他百般示好的聊天记录。
那时候他跪在我的面前,眼眶通红,就像十八岁送我离开高铁站那样,郑重许下诺言。
“徐静妍,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
“我一定会守着你,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如若违背,甘愿承担一切后果。”
一字一句,真挚沉重。
我完完全全信了。
自那以后,我选择放宽底线,不再过度计较他和宋清凝的往来。
我天真以为,他可以守住承诺,把握分寸。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
二十四岁,我的生礼物,是宋清凝挑剩下的珠宝。
宋清凝当着我的面,故作无意的开口。
“哎呀,这条项链我试过啦,颜色太沉,不太衬我。妍妍姐姐成熟,戴刚刚好呢。”
我攥紧那条项链,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当晚沈渡舟抱着我,一遍一遍和我说对不起。
眼泪落在我的脖颈,他的,我的,混杂在一起。
我天真以为,这是所有风波的终点。
没想到,那只是他们故事正式的开端。
往后许许多多属于我的东西,优先经过宋清凝挑选。
只有她不要的,才会流转到我的手上。
就像婚礼上那一套被夺走的蓝宝石婚饰。
我收回纷飞的思绪,转身径直离开。
身后是沈渡舟嘶哑的呼喊,还有宋清凝尖利的哭喊。
我只觉得身心俱疲。
我不想再和沈渡舟,有半分牵扯。
可命运弄人,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的故事,依旧没有真正落幕。
8
一周之后,我的父亲找上门。
往里衣着考究,满身名贵配饰的他,此刻形容憔悴,神色慌张狼狈。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仿佛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哀求。
“妍妍,算爸爸求你,把你手上所有存款,全部拿出来给家里。”
从小到大,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从我认回徐家开始,父亲的心就偏向宋清凝。
宋清凝屡次闯祸。蓄意伤人、剽窃他人成果,在父亲眼中,全部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的小打小闹。
宋清凝永远单纯无辜。
而我,是那个破坏父女和睦,惹宋清凝难过的罪人。
我用力推开他的手。
“要钱做什么。徐家家底雄厚,我想不通,什么事需要你低头来找我。”
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许久,才勉强吐出一句。
“救人,要救人。”
我叹了口气,拨通林薇那边人的电话。
从对方口中,我得知了全部真相。
宋清凝拘留结束之后,依旧纠缠沈渡舟,谎称自己怀有身孕。
沈渡舟心里放不下我,和宋清凝争吵。
宋清凝为了报复,哄骗沈渡舟去往澳门赌场,许诺玩一晚,就打掉孩子不再纠缠。
到了赌场,宋清凝串通内部人员出老千。
赌注越押越大,最后沈渡舟赌红了眼,押上了自己整个设计公司。
没有东西可以抵押的时候,他甚至押上自己作为设计师赖以生存的右手。
连同宋清凝口中那个莫须有的孩子。
一夜豪赌结束,沈渡舟输得一败涂地。
巨额债务,他本无力偿还。
赌场要收缴他押下的一切,不仅要废掉他右手,还要废掉他左手。
沈渡舟彻底崩溃,认定一切灾祸全是宋清凝造成,当场动手殴打宋清凝。
争执之间,宋清凝身上作弊用的纸牌散落一地。
出千当场败露。
赌场调取监控,查实宋清凝是惯犯。
和她勾结的工作人员直接被带走,下落不明。
靠着徐家的关系,宋清凝暂时被扣押,性命暂且无忧。
可想要赎人,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赎金。
“妍妍,整整十三亿!徐家本拿不出这么多钱!”父亲声音颤抖。
我冷冷扯了扯嘴角:“你们拿不出来,难道我就拿得出来吗?”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那你就自己过去,拿你去抵押,换回清凝!”
话音落下,他瞬间捂住嘴巴,可为时已晚。
我瞬间彻底看透。
他来找我,本不是想要我的钱,他心里清楚我拿不出十三亿。
他打的算盘,是拿我这个人,去换回宋清凝,赔上我的一辈子。
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窒息感席卷全身。
我望着躲闪我目光的父亲,声音微微发颤。
“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为什么,我从来感受不到半分父爱。”
父亲嘴唇嗫嚅,想要辩解。
我直接打断他。
“不必说了,我不想听。”
9
我关上家门,立刻联系搬家公司。
我要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为了防止徐家、沈渡舟找到我的踪迹,我没有使用身份证订购机票高铁,选择长途大巴,远走他乡。
坐在大巴上,思绪飘回十八岁。
当年,也是这样一趟大巴,带我踏入徐家,坠入一场漫长的噩梦。
青梅竹马的少年慢慢偏移初心,期盼已久的亲情满是算计与偏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车窗外面,落缓缓下坠。
我在心里面告诉自己,这一次,我奔赴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新生。
新城市的子,安静又松弛。
手里积攒的积蓄足够我衣食无忧。
我开了一间小小的花艺工作室。
每天清晨冲一杯热咖啡,靠在门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有订单,就静下心搭配花束。
从前,我精心雕琢的,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如今我才懂得,世间最动人的璀璨,是鲜花花瓣上晶莹的晨露。
子一天天缓缓流淌。
直到某天,我偶遇了林薇。
老友相逢,我们约在街边咖啡馆闲谈。
她慢慢和我说起徐家、沈渡舟还有宋清凝最后的结局。
父亲没有劝动我去抵赎宋清凝,只能回去变卖徐家资产。
可徐家家主,我的爷爷,不愿意掏空整个家族,去救一个毫无血缘的宋清凝。
直接和我父亲切割,断了对宋清凝所有的支援。
父亲失去家族依仗,手里资产有限。从前养尊处优,没有谋生本事。心心念念全是宋清凝,变卖仅剩的名贵珠宝,却遇上骗子,全部身家被骗得一二净。
多重打击之下,精神彻底垮掉,最后选择跳楼,了结一生。
另一边,赌场迟迟等不到足额赎金。
沈渡舟拼尽全力凑出十亿,代价是失去左手和一条腿,才勉强保全性命脱身。
宋清凝依旧死死缠住他,继续拿腹中孩子要挟。
沈渡舟带她去医院产检,才彻底揭穿,怀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而之前拿来栽赃我的催药剂,本不是我的东西,是宋清凝自己长期使用留下的后遗症。
真相全部摊开,沈渡舟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悔恨万分。想起当初那个全心全意陪着他吃苦打拼的我,想起他一次次为宋清凝伤害我。
想起自己曾经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如今落得残疾落魄。
巨大的绝望冲垮理智,他当场动手殴打宋清凝。
生死关头,宋清凝为了自保,抓起旁边医用手术刀,狠狠刺进沈渡舟的大动脉。
沈渡舟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人证物证俱全,宋清凝故意人罪证据确凿。
徐家再也不愿意为她耗费一分一毫,不会出钱请律师。
最终,宋清凝被判处。
林薇端起咖啡,轻轻感慨。
“人这一生,选什么样的人相伴,真的太重要。”
“当初有你在他身边的时候,沈渡舟前途坦荡。可惜他错把珍珠当糟粕,执意护住虚伪的人,这就是他该得的。”
我听完,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过往种种,爱恨纠葛,已经和我毫无关系。
我终于获得真正的自由。
往后余生,不为任何人妥协,只为我自己好好活着。
好好善待自己,好好享受属于我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