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校新转来一个转学生,听说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住,性格孤僻。
所有人都害怕他会有什么心理问题,不敢接近他。
所以他成为我的同桌,我每天给他带饭,给他传递温暖,希望他能够坚强。
结果某天,他耳通红看向我,问:“书玉,你愿意和我回家吗?我爸妈回国了,想见见你。”
当晚,我看着他家的大别墅陷入了沉默。
哦,原来父母不在,是指不在国内啊。
1
开学半个学期了,老师突然提出要换座位,并且把我叫到办公室。
“老师,这个座位是单换我一个人的,还是其他同学都换?”
“当然是换你一个人的了。”
很好,我就知道。
因为上课爱讲话,开学半学期,我喜提第五次换座位。
前四次同桌都和我经历了不爱说话到偶尔回应到最后说个不停。
第四次换座之前,老师生气的把我叫到办公室。
“为什么你跟谁坐在一起都能说话?”
“老师,有没有可能,你换的只是我的座位,不是我的嘴?”
就算是对着大白墙,我也能自言自语。
这是一种神奇的天赋。
班主任气的掐人中,估计想把我扔出去。
但奈何我家有钱啊,学校的图书馆,三层食堂,包括教室的空调和暖气都是我爸捐的钱。
因此我在学校的人气,几乎能达到呼风唤雨的地步。
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的同桌拉着我的手哭了眼泪。
“你才挨着我坐了半个月啊,怎么就走了。”
我知道她不是难过,只是舍不得我每天买早餐都习惯买双份再随手送她一份。
“季书玉,又搬家了啊?”
前桌回头吃瓜:“这次又搬去哪里和谁聊天?”
我环视教室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第三排空着的位置上。
“江彦辞旁边。”
周围似乎都安静了。
“你......好好保重吧。”
同桌送上真挚的祝福,看我的眼神里都是同情。
“看来你自言自语的本领很快就能进步了。”
前桌也是一脸看好戏。
没别的,实在是这位转校生江彦辞,过于古怪了些。
开学到现在,除了点名回答问题之外,几乎就没说过话,别人凑上去聊天也是爱答不理。
但是关于他的传言还真不少,说他父母不在了,性格孤僻。
说他因为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才被迫转学到这里。
所有传言都最终指向一个点。
江彦辞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开学这么久了,他一直形单影只,每天就在自己座位上看书。
没有朋友,不爱说话,甚至都没怎么笑过。
因此班主任特意把我这个话多的调过去。
快到上课时间,我赶紧抱着书跑过去。
厚厚一沓书砸在桌上,桌子都晃动几下,但江彦辞却没反应,手上写卷子的动作就没停下过。
“你好,以后就是同桌了,我叫季书玉。”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江彦辞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我将书快速塞进抽屉里,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终于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我甚至没法确定,这声嗯到底是对我的回应,还是他单纯嗓子卡痰。
看来这个同桌确实不一般啊。
2
只可惜我这种社交恐怖分子,就没有拿不下的人。
短短一天时间,前后邻桌的人都已经和我结下深厚友谊。
但晚自习结束,我和江彦辞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放学铃一响,学校顿时热闹起来。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江彦辞还是没动静。
“你不回家吗?”
“你一直坐在这里什么,不会还要内卷吧?”
“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很好,一句回应都没有。
“江彦辞,你脚下有只蜘蛛!”
我大叫一声,他这才低头去看,地上空空如也。
“原来你不是聋子啊,那为什么不说话?”
“我等会就回家,我不冷。”
他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不容易啊。
“你太晚回家,家里人不担心吗?”
闻言,江彦辞垂眼,声音轻柔:“我爸妈不在,家里一直就我一个人,回去做什么。”
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骂一句我真该死。
说话忘记过脑子了。
“那个,天太冷,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收拾书包就准备跑,又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还行,习惯了,反正都一个人,在哪里也没区别。”
说着,他又拿起笔,似乎是打算跟试卷死磕到底。
这可怜的样子,瞬间激起我的圣母心,当场把他的试卷抽走。
“别做题了,让你的脑子休息下吧,我请你吃宵夜怎么样!”
学校门口有不少小吃摊。
我带着江彦辞来我常吃的这家炸串摊。
我们出来太迟,正好摊位上没几个人。
“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江彦辞盯着各种串,语气平淡:“谢谢,不过我胃不好,不能吃这些东西。”
炸串阿姨一个眼刀飞过来:“小伙子,阿姨做了十几年了,还能毒死你啊!”
“对不起,我不爱吃早餐,所以胃不好。”
江彦辞道完歉就打算离开,只给我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看得我一阵心疼。
我这个人说好听点是善良,说的不好听就是圣母心。
看不惯世间的糟心事。
以至于这些年跟个散财童子似得做各种好事,幸好我家的钱禁得起造,我爸妈对此也大力支持,一个劲夸我善良。
于是我回家宣布以后要多带一份早餐给我的可怜同桌时,爸妈举双手支持。
第二天我带着两份三明治和牛来到学校,将其中一份放在江彦辞桌前。
“吃饭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他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样子,一个劲摇头,最后我强行将东西塞他手里。
“快点收下啊,不然我塞你嘴里。”
江彦辞这才收下,开牛的时候突然问我:“这东西是只给我一个人送,还是以前其他同桌也有?”
我猛然抬起头。
好熟悉的话。
3
幸好江彦辞也没有纠结,一个人默默吃完早餐。
经过我一个星期近距离的观察。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江彦辞是真的没有朋友。
下课没人找他说话,体育课没人找他一起玩,就连英语课一起练口语的时候,前桌的同学转过来都是小心翼翼。
但是最近相处下来,江彦辞一不是哑巴,二不是智障,三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怎么就能混成这样呢。
“今晚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我......”
刚准备给江彦辞发起夜宵邀请,窗边就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季同学,今天晚上可以请你吃东西吗?”
我回忆许久才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
上个星期放学的时候,在门口撞见几个小混混收同学保护费,我就冲上前帮她一把。
“你的钱拿回来了吗?”
“嗯,你帮我赶走他们后,我去找了老师,他们把之前从我这儿拿走的钱都换给我了,所以今晚我想请你吃东西可以吗?”
我欣然答应,等人离开后我才发现江彦辞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怎么了?”
“没事。”
他收回视线,只是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一直到下午,江彦辞才破天荒主动开口:“你看到谁被欺负都会上去帮忙吗?”
我被问的一头雾水:“这不是应该的吗?”
毕竟从小被教导行一善。
“你看现在我因为举手之劳,还有人请我吃夜宵呢。”
“但你明明今晚......算了!”
话说一半,他戛然而止,将抽屉里的书抽出来放在桌上,弄出不小的动静,给我看的一愣一愣的。
江彦辞的脾气,确实有点奇怪啊。
尤其放学的时候,他再次叫住我。
“如果你看到我被欺负的话,会不会来帮我?”
“那当然了。”
这一次我回答的斩钉截铁,江彦辞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我知道了。”
我被这明亮的笑容晃了神。
从没想过,江彦辞是有点一语成谶的本事在身上的。
这话说出口,没过几天,我就在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发现他被堵在学校后门。
“你小子,还挺嚣张啊!”
“今天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是不行了!”
看着他被几个人围住,我瞬间正义感爆棚,立马冲上去。
“你们想做什么!我已经叫老师了。”
几个人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我。
“又是你,上次收保护费也是你出来捣乱,别以为你家有钱就不敢打你啊!”
好像碰到了老熟人?
偏偏我这人脸盲,看到了也想不起来。
但人已经站在这儿了,咱绝对不能怂。
“欺负人就是不对,你们也不想再写次检讨吧。”
“妈的,不给面子是吧,写检讨之前也要把你揍一顿!”
说着对面已经直接冲过来,我拔腿就要往办公室跑。
还没挪动步子,江彦辞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我面前,并且一拳将其中一人打倒在地。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我看着江彦辞淡定自若的神态,又看看躺在地上哀嚎的人。
心中第一次感觉不自信。
“你确定刚刚真的是他们欺负你?”
4
不等江彦辞解释,对面几个人已经一拥而上。
但最后几个人都被撂倒在地,只有江彦辞还站在原地,连气都不带喘的。
“你没事吧?”
这话我其实是在问躺在地上的小混混。
谁知江彦辞已经转身看过来。
“还行,就是手上擦伤了点。”
但是怎么看,那几个小混混都比江彦辞伤的更严重。
他手上的伤,大概是刚才的时候,打到了其中一人衣服上的铆钉。
走出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没想到今天还是我爸亲自来接我,一看到我,他立马跑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是不是在学校里面出事了。”
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爸大赞我的正义感,顺便关心江彦辞的伤。
“叔叔车上有伤药,咱们抹点药很快就好了。”
说着,不等江彦辞反对,一把搂着人往车边走。
等把碘伏拿出来的时候,江彦辞的手已经愈合,白皙细嫩的手骨节分明,在夜灯下似乎泛着盈盈的冷白色。
场面陷入尴尬,我爸又笑呵呵的碘伏放回去。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这么快就愈合了,你家住哪儿啊,叔叔顺路送你回去。”
江彦辞似乎身体一顿,立马摆手。
“我坐地铁回去就行,我家附近不好停车。”
“没事,叔叔车技好。”
“真不用真不用!”
江彦辞全身都写拒绝两个字。
他家该不是住在那种破旧的筒子楼里,怕我们嫌弃他吧。
最后一番拉扯过后,双方各退一步,我爸只送一段路。
上车以后,我爸盯着后视镜:“看你长得有点眼熟啊,江彦辞,这个名字也挺熟悉的。”
刚才打架还淡定自若的人,这会突然脸色苍白。
“可能我的名字比较大众,有重名的吧。”
我扭头看向旁边的人,只觉得他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我清楚知道,我的脸盲都是遗传我爸,就算他想一天,也不会想起来。
经此一事,我和江彦辞终于积攒下友情。
上课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回应几句。
老师痛心疾首看着他,顺便瞪我一眼。
“季书玉,你又带坏一个好苗子!”
我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上课拉着江彦辞说话,放学带着人在路边吃东西。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在吃,他在旁边帮我拿着书包。
江彦辞吃东西实在斯文,我心血来带他吃烤鸡翅,他吃的小心又谨慎。
总感觉这人就像从小吃西餐长大的外国人一样。
要是给他把刀叉,他能直接把鸡翅切开吃。
时间一晃就到周末。
我还想着要不要用仅剩的时间约江彦辞出来写作业,我妈已经让人带着一堆小礼服进家门。
“书玉,收拾一下,等会跟爸爸妈妈一起去参加个宴会,晚上晚自习咱们就不去学校了。”
第二章
5
参加宴会的路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耳边都是我妈喋喋不休的声音。
“去了之后要叫人啊,这次宴会会来很多重要对象。”
宴会是江家主办的。
相比于我家这种半路下海的暴发户,江家是几代人打拼攒下的辉煌家业。
虽然财力上差不多,但是在社会地位人脉资源这一块真是没法比。
这次宴会是江家老爷子过生,爸妈带着我先去给寿星送礼物,我又说了几句俏皮话,换的老爷子喜笑颜开。
“好好好,我的孙子跟你差不多大,我让他下来陪你说说话,去把小少爷叫下来。”
旁边的管家面露难色:“小少爷说要看书,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我立马表示要跟着爸妈,不用人陪。
但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是跟在爸妈身后发呆,看他们推杯换盏说话。
最后实在撑不住,去花园透口气。
江家的宅院修的十分精美,花园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我坐在长椅边,突然听到一阵大提琴的声音。
顺着声音,我看到二楼落地窗前的人影。
那人背对我,看不清脸。
室内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影,身姿纤长,脊背挺直,仿佛带着一层光晕
悠扬的大提琴乐钻进我的耳朵里,配上这幅画面,好看的不像话。
就是......这个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偏偏脸盲症发作,想半天也想不起来是谁。
“衣服都放在小少爷衣帽间里,校服放在最外层,小少爷明天去上学要穿。”
几个在江家工作的保姆阿姨带着一大堆东西从我面前经过。
她们正聊的开心,压没发现我的存在。
“小少爷怪的很,名牌衣服不要,现在总穿便宜货,上次那件衣服,我都不给我儿子买。”
“可能小少爷节俭吧,但是他以前不这样啊,自从转学之后就变了。”
“就是,真奇怪,现在也不让司机接送,天天穿便宜货,小少爷不会闲着没事,隐藏身份当穷学生吧。”
我顺着她们的嬉笑声,看向保姆手里的衣服。
最上面那件居然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请问一下,江小少爷叫什么名字啊?”
我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却又被我很快否决。
其中一人停下脚步,正要回答我的问题,管家正好迎面走来。
“你们都聚在哪里做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里面这么忙,你们还在摸鱼!”
几人立马逃走,连个回话的都没有。
我又看向二楼的房间,房间灯已经熄灭,估计是人离开了。
但这个念头一直围绕在我心头。
第二天走进教室,我立马寻找江彦辞的身影。
“江彦辞还没来?”
平时的内卷之王,今天居然迟到了?
前排的同学转过身,眼神暧昧的看我。
“你跟江彦辞昨晚去哪儿了?”
“啊?”
“昨晚晚自习,你跟江彦辞都请假了,两个都没来,说吧,什么时候好上的,是不是去约会了?”
江彦辞也没来!
我心中的想法似乎被作证了几分。
刚落座,就看到走廊外的江彦辞。
“你昨晚......”
“没长眼睛啊,走路不看路是不是!”
我刚刚开口,江彦辞就在走廊和其他人迎面相撞。
明明是那人走路没看路,和别人嬉笑打闹,却反过来抢先开口骂人。
“你眼睛长天上去了吧,在中间杵着什么,赶紧滚!”
6
我瞬间火气涌上心头。
“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撞上去的,居然还骂人。”
那人被我吼得一愣,刚要骂人,看清我的脸后又默默闭嘴,生气的离开。
我记得这人,当初塞钱进的学校,仗着家里有点钱在学校飞扬跋扈。
我家的生意算是他家的甲方,因此在学校里,我俩也勉强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等人走后,我再看向江彦辞,他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对上我的视线后,他才浅浅挤出个笑容。
我心头的疑虑瞬间消散。
从小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
在我爸生意没成功之前,也有很多人看不起。
直到我爸生意成功后,大家对我的态度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
谁又闲着没事去伪装成一个穷学生呢。
我收回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伸手去抽屉里拿出却带出一包零食。
“谁塞我抽屉里的?”
周围的人个个面面相觑。
正疑惑之际,我注意到抽屉里还有一张便利贴。
“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我看着这龙飞凤舞的大字更加疑惑。
前桌吃瓜的同学还在起哄。
“这是桃花来了,挡也挡不住啊,还有人送吃的。”
江彦辞刚走进教室就听到这话,手中的书砰的砸在桌上。
周围都安静了片刻。
一个上午,江彦辞都没和我说过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
都已经习惯旁边人和我搭话,现在似乎回到了刚做同桌的时候。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我终于忍不住。
“等会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书玉学姐!”
我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声音。
一个男生趴在窗边,笑眼盈盈看着我。
“学姐,你看到我送你的礼物了吗?”
“是你送的?”
“是啊学姐,这东西我选了好久的,你知道的,我家境不太好,这零食也是我省吃俭用很久才买的。”
一包五块钱的薯片,没必要吧。
既然这么珍贵,为什么要送给我。
见男生嘴巴说个不停,我沉默一瞬才缓缓开口:“请问你是?”
他僵硬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我是赵琰安啊,之前下雨你送给我一把伞,你忘记了吗?”
好人好事做的太多,说实话,我很难把每个人都记住。
“既然是你省吃俭用买的,那我更不能收了,还给你。”
我将薯片还回去,赵琰安立马变了脸色。
“学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收下,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是喜欢你才送给你的。”
我真的会谢。
这省吃俭用的薯片,算不算得上是道德绑架?
“谢谢,但是大可不必,我没打算谈恋爱。”
“学姐,其实我......”
赵琰安话还没说完,我身旁的江彦辞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空气不好,我有点难受,不是吃饭吗,我正好饿了,赶紧走吧。”
7
我和江彦辞一起走出教室,赵琰安还想说什么,江彦辞已经挡在我身前。
“同学,没什么事的话请让开,另外,有空请多读书,你现在看起来脑子有点不清醒。”
虽然这话有点难听,但确实是我最想说的话。
江彦辞,我的现实嘴替。
但赵琰安就像是缠上我一般,时不时往我抽屉塞点小零食,还每次都得强调是自己省吃俭用买的。
“学姐,我家庭不好,但我还是想尽力对你好,这些都是我的心意。”
这心意我当真承受不来。
赵琰安来的越来越频繁,他比我小一届,晚自习更早下课,于是脆就在我教室外面等着。
我找班主任解决,班主任立马去找他的老师。
本以为这件事情终于能告一段落,谁知道第二天晚自习,班主任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十分热闹。
不仅有老师,还有赵琰安,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是不是你勾引我儿子,我儿子饭不吃就为了给你买东西,你这女孩子怎么这么不自爱。”
我甚至还没开口,就被扣上好大一顶帽子。
就连我班主任都傻眼,赶紧向她解释:“据我们所知,是这位同学一直在向我们季书玉同学示好,至于送的礼物,都是原封不动还回去了的。”
“不可能,我儿子什么情况我当妈的还不清楚吗,我们家这么穷,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现在给别人花这么多钱,肯定是这个女人勾引的!”
真是小刀拉屁股,给我开了眼了。
试问谁看了这情况不懵。
我当即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开启嘲讽模式。
“我从来没收过,是他自己非要塞在我抽屉里的,这算什么,强买强卖?这么喜欢扣屎盆子,你们是粪坑里长大的。”
我承认我圣母心了点,但也绝对不是好欺负的吧。
“你这个女孩子说话真是难听,有钱了不起吗,看不起我们这些贫苦人家?”
旁边的老师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扶额。
我实在不愿意再纠缠,直接询问:“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吧?”
“我儿子买的那些东西又退不了了,你必须折现,而且我儿子可是省吃俭用买的,都瘦了好几斤,你必须得赔偿我营养费。”
听到这话,老师也瞪大眼睛。
赵琰安还在一旁小声开口:“学姐,你送我伞,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女人闻言赶紧开口:“对,你肯定是故意的,想玩弄我儿子的感情,必须补偿我儿子的精神损失,他成绩下降了都是因为你。”
再这么说下去,估计女人要把赵琰安上高中的费用都算在我头上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伞吗,怕你儿子那本来就不好用的脑子进水了,你还真是左脸叠在右脸上,一边不要脸,一边脸皮厚啊,想要钱,去找我们家律师谈吧,有本事就我。”
女人见耍无赖不成,脸瞬间扭曲在一起。
“你这个死丫头,我跟你不客气!”
女人抽起一旁的椅子就要往我身上砸。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我看着飞过来的木头椅子,身子不受控制的僵硬在原地。
“砰!”
剧烈的响声响彻办公室,我楞在原地看着挡在我面前的人。
8
江彦辞说自己是来办公室问问题的,看到我被欺负才下意识冲上来。
但他要问的那道题,明明我白天就看到他会了。
椅子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后背上,给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
赵琰安见状吓得瑟瑟发抖。
“妈,你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只要钱的吗?”
女人也僵在原地,小声为自己辩驳:“我就是......就是太生气了,谁让这个死丫头这么说我的。”
我冷眼看着他们,从来没有如此讨厌一个人。
江彦辞被老师背到医务室,路上还在安慰我,说自己没事。
可是椅子砸下去的时候,我明明清楚听到他的闷哼声。
衣服撩开后,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江彦辞后背上已经是乌青一片。
第二天,他甚至没来上学。
一直到周末,我都没见到江彦辞。
赵琰安也不在学校,估计是担心这件事情受牵连。
我给江彦辞发的消息,终于在周末有了回复。
“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要江彦辞联系方式的时候,我甚至还有点提心吊胆。
生怕他没有手机,万一戳中人家伤心事怎么办。
幸好江彦辞只是沉默了一瞬,很快报出一串数字。
“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挡?”
“就你的体格,确定不会直接砸晕过去?”
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我心中还是免不了一阵失落。
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有点喜欢上江彦辞了。
将手机放在一边,正打算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突然手机传来轻响。
点开一看,是江彦辞发来的消息。
“不过,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你受伤。”
!!!
我的心顿时狂跳,很快江彦辞又发来消息。
“如果你知道有人骗你的话,你会不会生气?”
我还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就突然收到朋友发来的短信。
“收到一个小道消息,那个赵琰安贫困生的身份是假的,就是为了骗补助,听说他家不算穷,学校还挺生气的,直接取消他的评选,记大过,他妈还在学校来闹。”
对于这家人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的作风,我已经有了清楚认知。
圣母心果然害人,当初看到赵琰安,我就应该见死不救的。
谁知道还救回来一个白眼狼。
我不想再见到这种人,谁知赵琰安还主动找上门,在学校门口拦住我,哭的撕心裂肺。
“学姐,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让江彦辞放过我行不行!”
9
我刚想骂他有病,听到江彦辞的名字又停下脚步。
“关江彦辞什么事?”
“我知道我敲诈你是我不对,但我家真的不容易,没有贫困生补助和免学费,我真的就没办法上学了,都是江彦辞把这些事情捅出来的。”
我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要走。
赵琰安的事情明明是学校收到举报证据,说他家在市中心还有套八十平的房子。
并且他周围邻居都说赵琰安他妈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他本人也常常在网吧打游戏。
甚至还有录音和照片证据。
有图有真相,想跑都跑不了。
“就是江彦辞,他带着一群黑西装的男人,在我家周围问来问去,还找调查我,学姐,你帮帮我吧,我妈有精神病,药不能停的。”
“我觉得你的药也不 能停。”
我只当他脑子有病,压没放在心上。
来到教室的时候,江彦辞已经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写作业。
明明是同样的蓝白校服,偏偏穿在江言辞身上,就显得与众不同。
人人脸上都带着周末回校的疲惫。
就他神情自若,腰背挺直坐着,跟朵遗世独立的白莲花似的。
我突然想起在江家二楼看到的身影。
江彦辞如果是有钱人家少爷,大概就是那副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江彦辞缓缓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帮我拉开椅子,露出一抹浅笑,眼神中仿佛有星辰。
和曾经大家说的孤僻转校生完全判若两人。
看看这乖巧的样子,怎么可能是赵琰安口中的人。
晚自习的时候,老师把我和江彦辞都叫到办公室。
“英语竞赛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你们一起参加,你俩都是参加过不少竞赛的人,应该很有经验,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我惊讶的看向江彦辞。
“你也参加过英语竞赛?”
不怪我以貌取人,但英语竞赛的选手,大多都是从小学习,家中有不错的外语环境。
换言之,几乎人人家里都有点小钱。
“江彦辞转校之前,参加过不少英语竞赛,你没遇到过吗,去年你们应该还在一个赛区吧。”
“这么巧?!”
虽然我确实脸盲,但江彦辞这种颜值,我应该不会忘记吧。
“老师放心,我会好好准备的。”
话音刚落,人就离开办公室,我赶紧追上去。
“你之前也参加过比赛吗,当时你......”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江彦辞似乎并不想提起这件事情,但我心中还是好奇。
回家之后立马翻出我竞赛时的照片。
去年的竞赛,因为一些小意外,我中途退赛了。
但赛前拍过大合照。
这照片一到手就被我束之高阁。
今天翻出来,我一眼就在上百人中看到江彦辞。
他虽然站在角落,但是清隽的外貌过分突出。
去年他也参加了,我居然没有一点印象?
第二天,我拿着照片去见江彦辞。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之前还见过我。”
江彦辞一向淡定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慌张。
许久才结结巴巴开口:“如果别人骗你,你会生气吗?”
又是这个无解的问题。
“你骗我什么了?”
江彦辞再次陷入沉默。
10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江彦辞都陷入一种别扭的状态。
又想跟我说话,又总是欲言又止。
一直持续到我们去参加竞赛。
这次竞赛的地点在隔壁市,老师带着我们先住在酒店休息。
晚上刚刚关上灯,我就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奇的走到门口,声音又消失不见。
这次来参加竞赛,我还遇到了不少熟人。
刚刚走到比赛场地,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身后的女孩子一脸明媚笑容。
“是你!”
虽然这人我只见过几次,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但我还是记忆深刻。
因为去年英语竞赛,我中途退赛就是因为她。
在决赛前夕,我在路边吃烧烤的时候,看到了被几个醉汉扰的女生。
当即正义感爆棚,抄起个椅子就冲过去。
对方都被我这气势给震撼到了,几个人灰溜溜离开。
但其中一个醉汉不讲武德,趁我不注意,拿起酒瓶直接砸在我的后脑勺。
最后在烧烤店直接打起来。
幸好店家还有围观的路人都过来帮忙。
最后我只受了点小伤,几个醉汉被打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爸妈赶来的时候,我正好躺在医院里,警方还说要给我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奖。
但是去年的英语竞赛也遗憾错过。
“正高兴还能再看到你,上次你出院太快,我联系不到你,这次一定要请你吃饭。”
女孩正说着,突然将目光落在我旁边的人身上。
“这是你男朋友?”
我和江彦辞皆是一愣,吓得连连摇头。
“啊,不是吗,去年我还看到你们在一起说话,我以为你们是一对,不好意思啊。”
我和江彦辞还说过话?!
在脑海里搜索一圈,都没有结果,刚要开口,江彦辞已经打断我的话。
“赛程表出来了,我们去看看吧。”
这件事情围绕在我心头久久不去。
中途上厕所的时候,刚刚冲水,脑子好像也瞬间通畅,突然涌现一抹记忆。
在烧烤店之前,确实有个人拦住我。
“你好,是季书玉吗,我们在比赛场上见过的。”
男生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身材高大气质不凡。
“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
“你们什么呢!”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不远处几个醉汉扰人,当即冲过去。
之后就是一番对峙,然后我被酒瓶子爆头。
隐约想起来,似乎还是那个男生帮我们叫的救护车。
但是因为只说过两句话,我连脸都没看清,又因为脑袋疼,我只当是疼出幻觉了。
所以,那个时候,我和江彦辞就已经见过面了?
“还真是一段神奇缘分。”
我嘟囔着一扭头,突然发现在厕所隔间大门下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很熟悉,眼里都是怨毒。
对上我的视线,我吓得失声尖叫。
“有变态!”
11
冲出厕所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我立马去找老师汇合。
“上厕所的时候,有人在厕所里偷窥我。”
那个角度,估计是直接趴在地上看的。
光是想起那双眼睛,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老师去找主办方调监控,但是厕所门口的摄像头已经坏了。
结合入住酒店那晚,我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动静,顿时后背发凉。
我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最近你先别单独行动,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幸好英语竞赛只有几天时间,很快就能回去。
前面的初赛我都照常发挥。
空余时间都跟在老师身边,坚决不留下落单的机会。
就连上厕所,我都要拽着四五个人跟我一起走。
甚至回酒店之后,房间的灯都不敢关。
再这样下去,我估计自己的精神先崩溃了。
幸好一直到竞赛结束,我都安然无恙,最后拿了个不错的成绩,和江彦辞一起回到学校。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小声叫住正在收拾东西的江彦辞。
“今晚我们俩一起回去吧。”
“我家附近不好停车。”
又是这套说辞。
走出校门口后,我才开口:“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见他死不承认,我脆戳破。
“去年英语竞赛的时候我们见过对不对,江家小少爷?”
见我终于想起来,江彦辞脸上浮现笑意,但随着我叫出他的身份,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烧烤店打架之后,我们被送的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正好是你们江家开的,我找人查过了。”
包括参加竞赛的时候,江彦辞拿的手机,还是最新款的,国内没得卖的那种。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江彦辞垂下脑袋,小声为自己辩驳。
“我尝试过很多次跟你搭话,每次你不是帮别人拿水杯,就是帮人家搬东西,好不容易在烧烤店遇见你,我连自己名字都没说出口,你就跑去救人了。”
所以这小子就故意扮可怜博关注?
亏我还真以为这人是什么家世凄惨的小可怜。
“也没有故意骗你,一开始我只是想离你近点,才转学过来,但我真不爱跟别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传我有心理问题。”
这哪里是不爱跟人说话,我都一度怀疑他是哑巴。
“那你特意转学过来,就是因为我?”
江彦辞沉默了很久,才默默点头。
“一开始,我就被你吸引了,一直想找机会和你打招呼,但是每次都被打断,不得已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月光下,江彦辞耷拉着脑袋认错的样子,真的是我怦然心动。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悄悄凑到他耳边。
“其实,我也喜欢你。”
“真的?!”
他猛然抬起头,眼中都是惊喜。
“真的,我......”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推开。
推到墙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刚告白就动手啊?
“你......”
话音未落,角落里已经窜出一个女人,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刀。
如果不是江彦辞把我推开,这把刀此刻就入我的身体了。
女人举着刀,朝我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给我钱,给我钱......”
12
居然是赵琰安他妈。
我想起之前赵琰安说有精神病,当时我还没放在心上。
此刻女人仿佛疯魔了一般,嘴里念叨着给我钱,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
“就是因为你们,我没钱了,你们这些有钱人,都该死,都该死!”
她快步朝我冲过来,江彦辞在身后猛踹了她一脚。
女人被踹倒在地,手上的刀也掉了。
我强忍着恐惧,一脚把刀踢开,大声喊叫,希望周围能有人听到。
幸好学校每天放学的时候,都会有警察安排巡逻。
很快就有人听到我们的动静,朝我们赶来。
正当我以为要得救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江彦辞的闷哼声。
女人从地上抄起一烂水管,砸在江彦辞的后脑勺上。
江彦辞死死压着她,大喊着让我快走。
女人咬着牙冠,再次砸上去。
终于,警察来了。
发疯的疯子战斗力惊人,两个警察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抓住。
江彦辞颤巍巍站起身,和我四目相对。
“你没事吧?”
我小心翼翼开口,他朝我挤出个笑容,下一秒,就像座山似得倒在我身上。
江彦辞被紧急送到医院,爸妈接到我的电话哭着赶来,拉着我的手看个不停。
“这小伙子长得真帅,就是有点眼熟啊。”
我爸盯着江彦辞的脸看了半晌,还是没有认出来。
疯女人被送到警察局,赵琰安的家人来提人,借口说他妈有精神问题。
我冷眼看着还在辩驳的赵琰安轻笑。
“精神病人犯罪,家属都有监管不力的罪过,也是要问罪的,你们谁愿意替她坐牢?”
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赵琰安和他爸开始矢口否认,说女人的精神病早就好了。
在警方的盘问下,赵琰安也交代了。
一开始是看我家有钱,又看我心地善良,以为好拿捏,所以故意唱苦肉计,希望我能出钱。
但是后来随着学校撤销了补助,好吃懒做的一家人失去补助,就开始怨恨我。
第一次感受到人性是如此肮脏,我甚至连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
爸妈说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来处理。
很快赵琰安就被办理退学,他妈被关进疯人院。
疯女人知道这件事情后,大喊自己没病,但是里面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既然她想用这个办法逃避责任,那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江彦辞在医院病房里躺了半个月。
老实说,他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他会不会失忆。
高中好不容易学的知识点,万一高考之前忘记了怎么办。
他醒来时,我就坐在床边,小心观察他的情况。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挠挠头,面露无辜:“有点眼熟,你是我女朋友吗?”
很好,这个时候还能占我便宜,看来脑子没摔坏。
我和江彦辞的感情很快就被我爸妈发现。
因为他们注意到我总往医院跑,以为我是为了感谢救命恩人,于是就带了一大堆礼物去医院。
结果刚好撞见我和江彦辞在楼下草坪手拉手晒太阳。
幸好爸妈都是开明的人,只说让我们注意分寸。
但江彦辞坏心眼不少,说我爸妈都知道,他爸妈也应该知道。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听到这话,下意识开口:“啊,原来你爸妈还在啊。”
谣言果然是不可信的。
出院当天,江彦辞耳通红看向我,问:“书玉,你愿意和我回家吗?我爸妈回国了,想见见你。”
当晚,我看着他家的大别墅陷入了沉默。
哦,原来父母不在,是指不在国内啊。
江彦辞牵着我的手,似乎比我还要紧张,嘴里还在演练着等会要说的话。
“爸妈,这是我......女朋友。”
结果一进门,江彦辞就开始嘴瓢。
“爸妈,我是她女朋友......”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江家父母震惊的脸色。
就算是久居国外,也是第一次被某些小众文化给震惊到。
不过幸好,未来很长。
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