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月媚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楼梯口。
爸爸双手端着一个宽大的扁平纸箱，走在前面。
周秀云跟在后面，两手托着纸箱的另一端，大衣敞开着，露出隆起五个月的孕肚。
赵月媚呆呆地看着他们。
目光在爸爸整洁的羊绒大衣和周秀云那条质地极好的羊毛围巾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周秀云的肚子上。
爸爸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我家门前的赵月媚，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成良......」
赵月媚的声音瞬间放软，带上了一丝粘腻的哭腔。
她迎着楼梯走了两步，伸出手想去拉爸爸的袖子。
「成良，我可算找到你们了。璐瑶那个没良心的把我骗光了，房子也没了，我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成良，你帮帮我，念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爸爸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手。
「赵月媚，我们离婚十年了。」
他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你现在是死是活，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请你离开。」
赵月媚的手僵在半空。
她咬着牙，眼珠一转，突然把矛头对准了站在后面的周秀云。
「哟，这位就是小周吧？」
她换上了一副长辈审视晚辈的挑剔嘴脸，上下打量着周秀云。
「肚子这么大了，还搬东西呢？成良也真是的，一点也不懂疼人。」
「小周啊，我作为成良的前妻，好心提醒你一句，这男人心狠着呢，当年说走就走，连个家都不顾。」
「你可得长点心，别步了我的后尘。」
周秀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纸箱往上抬了抬，稳稳地靠在墙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爸爸额头上的汗，然后平静地看向赵月媚。
「这位大姐，成良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起早贪黑装修，把静宜拉扯大，供她上完大学。」
「现在他开公司了，有钱了，我们子过得踏实。」
周秀云语气温和，却字字扎实。
「反倒是你，当年为了个外人把亲生女儿赶出门大雪天冻着，这事儿我们在老街坊那里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你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不觉得可笑吗？」
赵月媚被踩中了痛脚，脸色败坏。
「你算老几，这是我们林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嘴？」
她猛地拔高了嗓门，指着周秀云的鼻子。
「你肚子里的种还不一定是个男是女呢，就算生下来，林静宜能容得下？」
「我告诉你，林静宜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骨子里就带着我的血。你以为你能当好后妈了？做梦去吧！」
我握紧了门把手，一把将门彻底拉开。
「赵月媚，你闭嘴。」
第6章
我走出门，挡在周秀云身前。
「静宜，你护着她什么？」
赵月媚跺着脚，「我是你亲妈，她是个外人，她生了孩子，以后这房子、你爸的钱，全得是那个小崽子的。」
「妈现在住进来，是替你守着家产。你脑子怎么这么转不过弯来？」
「那是他们夫妻共同努力挣来的钱，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
我冷冷地看着她。
「至于你，如果你再不走，我马上报警说你扰。」
「报警？你报啊！」
赵月媚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大家都出来看看啊！亲闺女要抓亲妈去坐牢啦！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
「现在她爸发财了，找了小老婆，合起伙来要把我死在楼道里啊！」
高档小区的楼道隔音很好，但她这撕心裂肺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对门的邻居。
防盗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
赵月媚就像抓住了希望，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扇门。
「小伙子，你评评理！我好心收养孤儿，倾家荡产做善事。」
「我亲生闺女不仅不理解我，现在看我落难了，连门都不让我进群。这不是要把我往死里吗？」
男邻居愣了一下，眼神在我和爸爸身上转了一圈，露出几分狐疑和谴责。
「林小姐，这大冷天的，老太太在外头确实不安全，有话好好说，别闹得太难看。」
赵月媚得意地瞟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最喜欢用这招，十年前她就是用这种手段，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得我和爸爸在老房子里无地自容。
赵月媚以为只要故技重施，我就会为了顾及体面而妥协。
她做梦！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保存已久的视频。
那是半个月前，本地新闻频道的一段采访。
我把手机屏幕对准男邻居，音量开到最大。
新闻里，赵月媚正站在房管局门口哭天抢地，旁边的记者在做背景音解说：
「据了解，市民赵女士在十年前收养了孤儿璐瑶。一个月前，璐瑶以高额为由，骗取赵女士将唯一住房抵押套现一百五十万元。目前璐瑶已逃往国外，赵女士面临高额债务无家可归......」
男邻居的脸色变了。
我看着赵月媚，声音平静：
「十年前，你为了给这个骗子买一件五百块的羽绒服，在大年三十把我跟我爸赶出家门。」
「五年前，我高三开学交不起住宿费，我爸在工地摔断了腿。我去求你借两千块钱。」
「你把你养女吃剩的半锅冷饭倒给流浪狗，然后告诉我，你的钱要留着送璐瑶出国见世面，一分都不能便宜我这个跟了穷爹的废物。」
我的语速缓慢，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身上。
「赵月媚，你的善心只对能满足你虚荣心的外人敞开。现在你的虚荣心碎了，你凭什么要求被你丢弃的废物来替你买单？」
男邻居脸上的同情荡然无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直接关上了门。
赵月媚坐在冰冷的地上，脸上的肉剧烈地抽搐着。
「林静宜，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吧？」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那个装苹果的布袋子，狠狠砸向周秀云的肚子。
「我让你生，我让你们一家子快活！」
事情发生得太快，爸爸怒吼一声，扔下纸箱去挡。
我比他更快，一脚踹在赵月媚的小腿迎面骨上。
赵月媚惨叫一声，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布袋子掉在一边，冻硬的苹果滚落一地。
「我已经给物业和片区派出所发了消息。」
我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敢动我家人一下，我让你在拘留所里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