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岁那年我被匪徒绑架,从此有了第二人格。
她是个天生坏种,可在我父母面前,她却装的像个懂事的乖乖女。
在她的抹黑和污蔑下,我成了父母眼中的捣蛋鬼,偷窃贼。
她获得了父母的所有宠爱,后来,他们为了第二人格,甚至找医生把我永久抹。
可在我死后,亲手舍弃我的他们,却疯了一样祈求我能回来。
1
生当天,我被未婚夫和爸妈关在禁闭室里面,外面是他们悦耳的生歌,可这生却不是给我过的,而是给我体内的另外一个人格过的。
音乐响起后,他们将门彻底打开,刺眼的灯光让我不由得禁闭上双眼。
爸妈推出一个半人高的生蛋糕,上边盈盈闪动着温馨的烛光。
他们用柔和的眼神看着我,却发现我并没有沉睡,我体内的第二人格祝绵也并没有醒来。
“祝音?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绵绵?你还知道错吗?现在赶快就把身体让给绵绵,让她出来过生。”
我被束缚在椅子上,听见他们的质问怔愣了片刻。
恍恍惚惚想起来自己这次被关禁闭的原因。
祝绵故意打伤了自己,跑到妈妈面前哭诉我跟她争夺身体,要让她永远消失。
妈妈自然是暴怒,哄着祝绵回到身体里安睡后,把我拖到了禁闭室。
为了惩罚我而不让祝绵感受到痛苦,他们可谓是煞费苦心。
为此不惜大价钱研发了一款药剂,两个小时内会让人痛的生不如死,却不会对身体有损伤。
他们把我绑起来,为了防止我伤到自己让祝绵感受到不适,甚至将我的指甲都仔仔细细的包好。
冰冷的药剂被打进我的血管,痉挛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我想大叫,可嘴里被塞上了毛巾。
我想挣扎,可全身都被死死的捆住。
最终我只能躺在床上流下无助的眼泪,哀求的看向我的家人们,希望他们能放过我。
可妈妈只是温柔的将我不断挣扎摆动的脑袋拖起,在后面垫上一个护颈枕,残忍的对我说:
“绵绵最怕痛了,你要是弄伤了身体,我跟你没完!”
看着他们冷漠的嘴脸,我彻底陷入了绝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就是我视若珍宝的家人,恨不得我去死的家人。
他们现在之所以留着我的命,就是因为祝绵还在我身体里吧!
看着眼前面露不耐的家人们,我苦笑一声,眼球转动两下,回到了意识内。
借用祝绵的眼睛,我看见她在接管身体的一瞬间睁大了眼,露出最乖巧温柔的笑:
“爸爸妈妈!”
父母瞬间喜笑颜开,争抢着为她解开身上的绳子。
她蹦跳着扑到爸爸妈妈怀里,毫无顾忌地撒着娇。
平时对我冷若冰霜的时俞也好笑的看向她,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小没良心的,没看见我吗?”
祝绵捂住额头,俏皮的吐了吐嘴,难得有几分羞涩的说:
“俞哥哥…”
时俞也不自在的清咳两声,红了耳尖。
少女旋转在为她而准备的盛宴中,欢欣雀跃。
而我借着她的眼,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伺着属于她的幸福。
可明明,我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唯一的女儿。
我现在没有了实体,怎么还是会想哭呢?
2
在父母和我未婚夫的簇拥下,祝绵开始许自己的生愿望,她迟疑一下,然后流出最适时的泪,说:
“希望新的一年,祝绵能拥有自己的身体,不用屈居人下。”
本来温暖和谐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去,每个人脸上都是心疼的表情。
爸爸妈妈对视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妈妈搂着祝绵,将她的头轻轻按在口,说:
“宝贝绵绵,妈妈答应你,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的。”
即使隔着无比遥远,甚至不能衡量的距离,我也清晰的感受到了他们对我的恶意。
祝绵刚露出感动的笑容,就忽然尖叫一声,蹲在地上捂住脑袋不停地哀嚎着。
她不停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用朦胧的泪眼看向他们:
“对不起,爸爸妈妈,她要回来了,我…啊!”
紧接着,我被她的意识猛地推回到了身体里。
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暴怒地时俞一脚踹翻在地。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凝为实质,要把我一把烧死。
“祝音!绵绵过个生你都要阻挠吗?!”
“为什么绵绵不是主人格,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才是!”
我本就不清晰的脑子变得更加混沌起来,连身上的疼痛都迟了很久才感知到。
我后知后觉的爬了起来,踉跄几步又栽倒在地。
妈妈一见叫急了,不住地捶打着时俞。
“你这是什么呀!要是留疤了怎么办,绵绵那么爱美怎么受得了啊!”
时俞也一脸懊恼的表情。
“我…我一时气急。”
他们后悔动手,却不是后悔打我,而是怕祝绵伤心这个身体不完美。
3
可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在祝绵没出现时,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最爱的公主,是时俞最好的青梅,他说长大一定会娶我。
即使有些木讷,他们也觉得是难得可贵的优点。
一切在祝绵出现后都变了。
她是在我八岁时被绑匪绑架后出现的,她的人格并不健全,是天生的恶种,为了取代我而生。
那个时候我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精神恍惚不已,时不时就会陷入昏睡。
但在我醒来后逐渐的发现,父母的眼神看我越来越奇怪,偶尔还会叫错我的名字。
后来我才在脑海中,看见了那个叫绵绵的女孩。
她说她很喜欢我的爸爸妈妈,要我让给她。
我当然不肯,大哭大闹一场,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爸爸妈妈。
他们非但没有安慰我,反而第一次打了我。
妈妈用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斜睨着我:
“真不知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都不如绵绵。”
爸爸也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绵绵跟你用一个身体,也是我们的女儿,按出现年纪来说她还比你小,你让让她怎么了!”
我瘫坐在地上,捂住红肿的脸,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个时候我已经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永远离开我了。
我跟祝绵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争夺着身体的掌控权。
但我始终是主人格,即使无法抹她,也能压制住她。
最终,她被我限制她在白天出来的时间。
可是没有用。
祝绵会搜寻我的记忆,效仿我以前的样子去为早起上班的爸爸收拾好领带,然后若有似无地说几句我的坏话。
又在妈妈醒来时时为她送去早安吻,却不经意露出鲜血淋漓的伤疤。
在妈妈着急追问时才咬咬嘴唇,一脸为难的说这是我为了让她痛苦而故意划伤的。
那个时候我并不懂透过眼睛偷窥的方法,只知道自己经常在妈妈怀里一觉醒来后,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妈妈说一句小偷,厌恶的丢下了床。
我想说,妈妈,身体本来就是我的,祝绵才是那个小偷。
我还想说,妈妈,她是天生恶种,不要被她骗了。
可我看着妈妈厌恶的眼神,怎么也说不出来话。
后来,我爱的绘画课变成祝绵喜欢的钢琴课,画室也被改成了琴室。
大厅里那副我亲手画的全家福被妈妈扔到了角落,换上了他们跟祝绵的第一张照片。
明明是一样的脸,我却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我。
再之后,她替代了我去上学,与我曾经的好友绝交,去结交她喜欢的朋友。
她还染上了小偷小摸的习惯,每一次被发现赃物,她都说是我半夜跑出去偷的,自己只是个副人格,本抢不过身体的控制权。
父母对我越来越厌恶,而我从小青梅竹马的时俞,也开始用失望的眼神看我。
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一再被贯穿,可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他们把户口本上的名字改成了祝绵,所有人都只记得有祝绵,而不记得祝音了。
我就活成了深夜里的一个幽灵。
4
到了第二天早上,祝绵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们密谈了很久,但祝绵刻意的封存了这段记忆。
所以我不得而知他们谈话的内容。
只知道我被他们关在禁闭室的次数少了很多。
直到那天,一辆商务车停在了家门口,明明是在夏天的夜晚,我却莫名不寒而栗。
车上下来两个人与父母交谈着什么,然后他们齐齐看向我。
父母冷酷到无机质的眼睛让我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我拔腿就跑,却被他们追上电倒在地。
妈妈皱起眉头想上前。
“这不会留疤吧?”
为首的男人摇摇头,妈妈才长舒一口气。
她用几乎祈求的语气对着他们说:
“你们一定要小心一些,我们只要副人格留下,主人格消失,千万不要搞反了。”
听见妈妈的话我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却被男人猛然压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
他怜悯的看了我一眼,向妈妈保证。
“放心吧,我们都明白。”
“徐医生的技术您可以放心,经过他催眠的患者没有一个差评的。”
妈妈这才放心的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带我走了。
被男人像拎鸡仔一样拎到了车上,我丝毫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车子即将发动时,我看见了时俞的身影,想起他曾经的誓言。
万一呢,万一他还记得…
我的心中陡然升起了希望,不停地拍打着车窗吸引他的注意。
他皱眉走过来,仍旧冷淡的问:
“怎么?”
我趴在车窗上哀求他们:
“求求你,别送我去催眠师那里,我不想消失。”
未婚夫声音冷淡:
“只有你消失了,我的绵绵才能活下来。”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说会永远陪着我的少年,在内心不可置信的重复了好几遍他的话。
祝绵在脑海中大笑出声。
“蠢货蠢货!你居然真的信了他的话,怪不得你什么都留不住哈哈哈!”
我沉默了,半晌才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为自己的天真而感到不值。
他一瞬间退后一步,就像躲避垃圾一样,用带着嫌恶的眼神扫视着我。
“你发什么疯!”
车外的人们都用和他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我,仿佛我是什么怪物。
突然就感觉没意思透了。
车子轰然启动的瞬间,我心如死灰地笑了一下。
对着窗外的人们无声地说:
“永别了。”
说完,我就闭上了眼睛,主动将身体让给了祝绵。
第二章
5
但我并没有沉睡,而是隔着一层东西,以旁观者的形式看着他们。
祝绵在车里悠悠转醒,无措地看着父母。
父母急忙拦下司机,将祝绵搂紧怀里。
“绵绵,我的宝贝,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给妈妈看看!”
妈妈焦急的来回打量着她,祝绵则扎进妈妈怀里呜咽着说没有。
他们才放下心来,喜极而泣。
就连时俞都红了眼眶,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痛彻心扉:
“我的绵绵终于自由了,鸠占鹊巢的人终于走了。”
妈妈没有反驳,只是将祝绵拉进了房间里。
爸爸摇摇头说:
“别提了,晦气。”
我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就好像祝音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家里的保姆们也只知道一直生病的小姐康复了,以后不用去医院了。
祝绵迫不及待地彻底清除掉我的痕迹,将我曾经用过的旧物尽数扔出了家门。
爸爸下班回家时,恰好碰见她在扔东西,一个丑陋的陶俑骨碌碌地滚到了他脚边。
他顿住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那是我会说话后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才豆芽大的我用短短的小手捏了一个爸爸,笑呵呵的说最爱爸爸了。
一向刚强的男人红了眼,被妻子笑话了好一阵。
但当我拿出送给妈妈的陶俑时,夫妻二人都忍不住红了眼。
可惜妈妈那个陶俑早就在某次我跟祝绵的争夺中摔碎了,妈妈看见后也只是说:
“旧东西了,坏就坏了。”
爸爸看了它一会,便漠然的抬脚走了。
我心底浮现的那死波动,又归于了平静。
他认出来了,但他不在意。
6
我沉眠后第三天。
他们举办了一场宴会,为了庆祝祝绵的新生。
祝绵看起来开心极了,她化了个妆,几乎完全改变了眉眼。
就连爸爸妈妈看见了她都愣了一下。
“你这是…”
她笑着回答:
“爸爸妈妈,以前那张脸长得太丑了,我不喜欢,我要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爸妈罕见的沉默了,因为这和他们之前见到的祝绵好像有些不一样。
但最终,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牵起祝绵的手去吃饭了。
坐在桌子上,祝绵感动的泪眼盈眶。
“谢谢你们实现了我的愿望,我永远爱你们!”
妈妈欣慰的笑了,爸爸也笑着点头。
时俞温柔的眼中映出祝绵的身影,一片水光潋滟。
多么温馨的一家人。
只是时俞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蹙眉问道:
“祝音她是…永远消失了吗?”
祝绵不在意的点点头,随口答道:
“对啊,她那个贱人,是主动消失的呢,真厉害,我就做不到。”
时俞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进一步发问:
“为什么?”
“主动消失要完全放弃对生的希望才可以,我可要好好活着。”
祝绵沉浸在完全掌控身体的喜悦中,完全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而旁边的时俞,似乎也有些迷茫,看向祝绵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爸妈也全程沉默的吃完了饭。
当晚,从未在深夜出现过的祝绵对夜晚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她央求着父母陪她出去玩。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上了车,直奔游乐场。
但我没有走,留下来看时俞沉默的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
然后他上了天台,那个我曾经无数次躲藏哭泣的地方。
他怔愣地站在天台上,墙壁上还留着我们小时候画的画。
笔触混乱色彩简单,与我后来的精致画作简直难以相提并论。
却是我跟时俞最难忘的回忆。
那时时俞的父亲接回了私生子,他母亲悲愤之下跳楼自了。
只剩下孤零零一个时俞没人疼没人爱,被我捡回了家。
彼时我还是祝家的小公主,拥有一切,所以我慷慨的分给了时俞一部分。
在天台上,他说他害怕雨,我就画了一个大大房子给他遮风避雨,他说他怕疼,我就画上太阳为他取暖。
可他还是不开心,我问他你想要什么,我都画给你。
小小的时俞毫不迟疑地说:
“你!”
然后抢过我的画笔,在大房子里添了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
他盯着这一切,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7
很久之后,他有些冷,下了楼想找件衣服。
刚好碰见上楼的张姨,她怀里抱了件衣服。
“你拿的什么?”
张姨愣了愣,随即将怀里的衣物展露出来,原来是一个包被。
张姨笑了笑说:
“这是小姐的包被,从小宝贝到大的,我看今天小姐给扔出来了,怕她以后找不到再伤心,就打算给她放楼上哩。”
时俞伸手拿过包被,小小的,他摩挲两下,开始呢喃:“原来以前的祝音就这么小吗?”
我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时俞在犯什么病。
忽然,听见他问张姨:
“以前的她,是怎么样的?”
张姨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你说小姐啊!她小时候调皮的很,先生太太又都宠她,那就更捣蛋了。”
时俞听到这里失了兴趣,抬脚就要走,自嘲着:“果然是从小坏到大啊,小时候捣蛋,长大后偷东西,还想要栽赃嫁祸绵绵......”
但张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生生顿住了脚步
“不过小姐虽然调皮,但心肠很好,当年我儿子重病,我已经开口预支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实在没脸要了,小姐知道后,偷偷把自己的首饰送给我,让我别给别人说。”
“多亏了小姐的首饰,我儿子才活下来,但小姐却挨了一顿打,我要跟先生太太说,小姐居然说做好事不留名,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张姨边说边笑,眼底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爱之色。
我自己都忘了这件事,让张姨这么一提才想起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值得让她记这么久吗?
时俞有些意外。
“但这些年来,小姐似乎变了,就好像换了一个人,经常会在白天口吐脏话,我都快不认识她了。”
“不知道是长歪了还是怎么回事,对了,我好几次都撞见大白天的,小姐偷太太首饰出去,总感觉白天的小姐不是小姐…”
张姨一边嘟囔着一边走了。
只剩下时俞一个人瞳孔骤缩,一脸不可置信。
8
他想追上去问,却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动作。
一接起,就听见祝绵带着哭腔的声音:
“俞哥哥,爸爸妈妈出事了,你快来啊!”
时俞立刻驱车赶往医院,而我也只能跟着他。
等他一到医院,祝绵就哭哭啼啼地扑进了他怀里。
“俞哥哥,我好害怕。”
她本就浓妆艳抹的脸上被泪水一冲,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时俞身体一僵,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开。
“绵绵,你先别哭,你先告诉我怎么了?”
祝绵听见他问,心虚的连哭声都停了两下。
见她呜呜渣渣说不清楚,时俞只好撇开她去找医生。
“医生,里边抢救的人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他们一会就出来了,你们直接去病房就好。”
时俞忙不迭的点头,带着往病房走。
没多久祝父祝母就双双到了病房,祝母已经醒了。
祝音哭哭啼啼地去拉她的手,被她甩开了。
“妈妈,你怎么了?你不喜欢绵绵了吗?”
祝绵看见自己的手被甩开哭的更加伤心了,仿佛躺在床上的那个是她。
时俞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姨,我知道你出了事心情不好,但你也不能拿绵绵撒气啊。”
妈妈冷笑,说:
“你怎么不问问我们是怎么出事的。”
她的神情忽然激动起来,指着祝绵说:
“是她!把我们从设施上推了下去,因为我们挡了她看烟花!”
说完,她把头撇过去,一幅气急了的样子。
祝绵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被我捕捉到,我知道她接受不了别人说她半分不是。
今天的事,她以后一定会还回去。
时俞听完妈妈的话,显然也被惊到了,但他还是强行安慰自己这是因为绵绵没有从小接受教育,只是孩子心性而已。
“绵绵,以后不可以这样了,爸爸妈妈会受伤的。”
祝绵很小声地‘嘁’了一声,嘟囔道:
“那他们可真没用。”
时俞愕然。
“你说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含混地说了句:
“没什么!”
接着,就跑出了病房。
只剩下时俞跟妈妈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妈妈长叹一声,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在父母住院期间,祝绵一次也没去看过,时俞每次回去看见她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发脾气。
这个原本让他觉得可爱可怜的小女孩,突然扭曲了起来。
他决定多观察观察祝绵,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呢?
9
等父母出了院,祝绵才姗姗来迟的表了表心意——一碗汤。
只是她曾经在我的记忆里搜寻到的教程,可惜那个时候她的能力并不强大,无法分辨记忆的好坏。
因而她也就不知道爸爸对这碗汤里的花生严重过敏。
几乎是入口的一瞬间,爸爸就哽住了呼吸,脸色涨紫着,双手来回扑腾。
妈妈吓了一大跳,连忙打了120。
祝绵却一脸怨毒的站在原地,还问妈妈:
“你为什么不喝我做的汤,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妈妈惊慌的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跳上了救护车。
只剩下祝绵一个人咬牙切齿地砸碎了汤碗,嘴里念念有词的诅咒着他们。
这一切都让在暗处的时俞看的胆战心惊。
他不敢相信,那个素来乖巧懂事的祝绵会是这样一副恶毒的嘴脸。
我跟着爸爸妈妈来到医院里。
爸爸经过抢救已经没事了,只不过还要输液。
他疲惫的靠在床头,跟妈妈说:
“我现在怀疑那个孩子是故意的,就好像是,想了我们一样。”
妈妈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接话。
爸爸继续自顾自地说:
“以前总觉得祝音调皮过头了,祝绵听话懂事,又可怜,忍不住去补偿她。”
“现在想想,比起祝绵这些天闯的祸,祝音那只能说是小玩笑啊!”
妈妈削完了苹果才漠然道:
“那又能怎么样,祝音已经没了,我们只剩下祝绵。”
爸爸也不再说话了,两个人都怀抱着各自的心思。
第二天,祝绵就来医院道歉了。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病床前,眼泪汪汪地说:
“对不起,爸爸,我不知道你会花生过敏,这是祝音交给我的,她说爸爸最爱喝了。”
爸爸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我们绵绵是个好孩子,都是祝音把你带坏了。”
妈妈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扫视了她一眼。
游乐场那件事后,妈妈好像一直在刻意忽略祝绵。
难道妈妈察觉到了什么?
10
那些被祝绵丢掉的东西又都被时俞捡了回来
他沉默的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将一件件东西回归原位。
每摆放一个东西,他的思路就清晰一分。
那个时候他是爹不疼娘自的小可怜,祝音对他虽然好,但他总是很自卑。
那么幸福的小公主,投下的眼神会是怜悯吗?
他不敢想。
直到他遇见了祝音口中的第二人格。
比他还要可怜的一个人。
无父无母,甚至连身体的主动权都掌握不了。
这让时俞找回来几分优越感
他开始对祝绵好,像补偿曾经的自己一样补偿她。
他对她百依百顺,极尽爱护,要星星不给月亮。
祝绵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甚至无数次的去帮助祝绵伤害祝音,最后得祝音主动消失。
祝绵得了一切,亲情爱情友情她都有了。
可祝音呢?
那个他曾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呢?
时俞停了下来,他呆呆的看着被填满却仍旧空荡的房间。
内心陡然生出迟来的悔意,他感觉有什么扼住了他的脖颈,让他难以喘息。
视线落到祝音画的一幅画上,一个少年的背影迎着太阳野蛮生长。
时俞忽然落了泪。
他怎么就把那么好的祝音弄丢了呢?
他给祝母打去电话。
“阿姨,音音现在不在了,我只把绵绵当成妹妹看,您看…”
他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女人打断。
她声音疲累极了。
“好,解除吧,我没意见。”
本以为以祝母对祝绵的爱,要折腾一番才行的。
没想到她如此轻易地的就答应了。
时俞沉默着,沉下了声音:
“您也发现了,对不对?”
祝母没说话,只是挂了电话。
她不敢承认自己选错了人,更不敢承认自己死了自己真正的女儿。
11
我消失第三个月后。
伙伴带着儿子上门讨要说法。
原来是祝音在家里老实,在学校却欺男霸女。
这次更是用凳子腿打掉了同桌的一口牙。
恰好,她同桌的父亲是家里很重要的伙伴。
父母失望的看着祝绵,似乎不明白三个月前那个乖巧聪慧的小女孩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祝绵却丝毫没有悔改,反而一脸嚣张的说:
“他活该,谁让他不给我钱的!”
这话一出,父母惊呆了,他们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祝绵却满不在乎的说:
“在我们班就得给我交钱,不然就挨打,这就是我的规矩。”
伙伴大怒,抬手就要扇她巴掌,可她却蹭蹭跑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高举着一把砍骨刀。
“去死!!!”
祝绵此举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还是没忍住,这么快就暴露了本性。
电光石火间,时俞冲出来一脚踹翻了祝绵,连同她手中的砍骨刀也脱了手,滑出去两米远。
祝绵狼狈的爬起身,看向时俞的眼神满是恨意。
“你居然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她愤怒的爬起来,像一只愤怒的小兽那样冲向了时俞。
却被他掐住脖子动弹不得。
伙伴见此场景早就跑了。
祝绵抠挖着时俞的双手,试图利用疼痛让他松手。
可时俞毫不在乎,只是把她拖到了禁闭室绑了起来。
他冷漠的看向不断挣扎的祝绵,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祝绵出现后,他看我就都是这种眼神了。
没想到他也有厌恶祝绵的一天。
“音音真的有说过要了你吗?”
听见时俞的发问,祝绵眼珠子转了转,眼皮一耷拉就要哭出来。
可时俞却不吃她这一套了,厉声斥责她:
“说实话!”
见他铁了心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祝绵索性不再伪装,反正祝绵也回不来了。
12
她啧了一声,才摇摇头。
妈妈上前问她:
“祝音真的有说希望爸爸妈妈都去死,她好早点拿到钱吗?”
祝绵笑嘻嘻地说:
“没有哦,其实是我这么想的。”
“不止哦,她也没有故意让你流产,那个油是我涂的,她也没有伤害自己,都是我自己划的。”
“没想到那么蠢得手段你们也信了,我看你们也没有多爱祝音啊!”
妈妈的脸色骤然苍白了下去,几乎要晕过去。
爸爸铁青着脸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用惊惧的眼神看着祝绵,而她却咯咯笑起来。
“祝音也是个蠢货,以前我想弄死你们的时候,她还阻止我,让我不要这么做,结果你们亲手把她死了,再也没人能阻止我了!”
“你们现在是不是很想了我给祝音报仇?可祝音放弃自己的是你们啊!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
祝绵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狰狞和扭曲。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瞬空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妈妈脑中的理智猝然断裂,她尖叫一声向她扑去,一巴掌一巴掌地落在她身上,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她宛如恶鬼一般疯狂的向祝绵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想要将她千刀万剐。
祝绵很快就被打的抬不起头了,她口鼻溢出鲜血,想躲,却被牢牢固定住。
妈妈还在嘶吼着,却被爸爸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好了,好了!别忘了那也是祝音的身体,打坏了音音生气了怎么办!”
妈妈拼命扼制住自己的颤抖,才崩溃的大哭出声。
“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办啊!”
恐惧和懊悔席卷了他们所有人。
原来,祝音的话从来都是真的,她一次又一次的被祝绵伤害,还要被他们惩罚。
被关在这小小的禁闭室时,她有没有恨自己的父母,自己的未婚夫呢?
太晚了,他们已经不得而知了。
13
时俞脸色煞白,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给催眠师打去电话,他想问祝音还能回来吗,他还有机会弥补吗?
“您好…我想问如果人格主动消失了,还有机会回来吗?”
父母见他拿起手机,都不约而同的围了过去,试图听清他跟催眠师说了什么。
“这个情况很复杂,但如果她是主动消失的,是没办法通过外部手段吸引她回来的,只能看她个人意愿了。”
半晌后,时俞挂断了电话。
随即,他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难以支撑。
时俞猩红着双眼怒吼一声,从禁闭室的保险箱里取出还剩下的药剂,没有犹豫,尽数给祝绵打了进去。
药效发作的很快,她仿佛置身火海,又仿佛坠入冰窟。
人世间各种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时的感受,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让我死,让我死!!!”
他们漠然看着祝绵挣扎,像看着从前的我一样。
我看到了祝绵的惨状,心里却一片平静,半分涟漪都没有。
紧接着,祝绵的意识回到了脑海中,她不住地挣扎颤抖着。
从前强大的力量也缩成一个光球,畏畏缩缩的不敢看我。
她甚至放弃了跟我交流,只是安静的漂浮在脑海中。
而我也不想出去,于是,身体成了无人接管的植物人,她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又被人轻柔地接住。
“我们要好好照顾音音的身体啊,总有一天她会原谅我们的吧?”
“妈妈的音音,最怕痛了。”
错了,妈妈,我早就在你们一次又一次的虐待中免疫疼痛了。
我不会原谅你们,我只想安静的消失掉。
14
时间一天天过去,身体还是无人接管。
不知道什么时候,祝绵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了,可能她真的很怕疼吧。
苍老了许多的妈妈来到床前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身体。
“音音啊,你再不回来,妈妈也要撑不住了。”
“爸爸前几天出车祸了,医生说要截一条腿,妈妈真的怕他受不了啊,他那么刚强说人怎么能接受自己成了残废。”
听完后我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世事无常。
这么久过去,我早就把他们视为陌生人了。
对于陌生人的苦难,除了唏嘘几句,也生不起别的心思。
她擦完,抹了抹眼泪出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享受起了难得的安静时光。
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么多时间,每天都要来跟我说说话,很烦人。
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了。
时俞叹了口气,在我身边站定。
他眼角生了细纹,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就白了双鬓。
记忆里那个脆弱敏感的少年终究还是死在了过去。
“音音,我还是决定去死了,只有死亡才能结束我的罪孽,死后我能有机会见到你吗?”
“你会,原谅我的背叛吗?”
说完,他苦笑一声。
“还是不要了,我不值得你原谅。”
“我死后,名下所以财产都留给你,就算你以后也不想醒过来也没关系,会有人照顾好你的。”
“以后,你自己要开心啊。”
他将一张画放在我的床头,画中的小男孩已经被抹去了,只剩下小女孩在大房子和太阳下开心的笑着。
没多久,我缓缓睁开了紧闭数年的眼睛,他们将我照顾的很好,没有什么不适。
我打开门,打算出去走走。
彼时微风拂面,春意盎然,不远处的大厦天台,一道年轻的身影一跃而下。
‘咣当。’
有什么东西落了地,我回头去看,是妈妈。
她无言的注视着我,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她想笑,却控制不住地哭。
她就站在原地,与我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到底是不敢上前。
我对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些年过去,我早就无恋无厌了。
我对着她挥挥手,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也消散了。
大步向前走着,身后传来嘶哑地哭声,我没有回头,也不必回头。
从今以后,每一天都是崭新的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