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停云认出了我。
我通过好友申请,问他:“我们以前见过?”
他没有直接回答。
“明天结束后,我请你喝咖啡。”
“如果你还有心情的话。”
我看着这句话,猜不透他的意思。
发布会当天上午,董事会先召开闭门会议。
我走进会议室时,父亲苏明川和继母叶芸已经到了。
叶舒宁是叶芸哥哥的女儿。
她父母离婚后,被接到苏家生活。
名义上,她是我的表妹。
实际上,父母给她的关心远远超过我。
看见我,苏明川愣了一会儿。
“弥真?”
“是我。”
叶芸上下打量我。
她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这些年好不好。
而是:“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在国外动了手术?”
“正常治疗和运动。”
“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语气像是关心,眼里却没有温度。
苏明川很快进入正题。
“海外事业部的成绩,董事会已经认可。”
“但你刚回国,对总部情况不熟。战略委员会的位置,先让舒宁历练。”
“她没有管理经验。”
“可以学。”
“战略委员会不负责教学。”
父亲皱起眉。
“你刚回来就要针对她?”
“资格审核叫针对?”
叶芸立即说:“舒宁这些年替你在家尽孝。你在国外风光,她却一直陪着我们。公司给她一个职位怎么了?”
“如果陪父母可以折算成职位,公司不如改成家政机构。”
苏明川拍了桌子。
“苏弥真!”
会议室门在此时打开。
董事会秘书带着几位股东走进来。
父亲只能压下火气。
会议开始后,我提交海外事业部审计报告。
三年内,营收增长四倍,净利润由负转正,新增专利二十一项。
董事们没有理由反对我的任命。
表决结果,九票赞成,两票弃权。
我正式成为苏氏集团执行总裁。
但在战略委员会名单上,父亲仍然坚持保留叶舒宁。
我没有继续争执。
因为几个小时后,她是否还能留在苏氏,都是问题。
下午,云栖中心。
发布会名义上是欢迎海外团队回国。
叶舒宁邀请了大量媒体和伙伴。
她以为我还不知道全部计划。
我没有从正门进场。
而是在控制室查看直播画面。
主厅正中央放着一份《管理权委托书》。
一名自媒体主持人正在彩排。
“苏弥真女士曾因肥胖遭受心理问题,长期接受治疗。如今她突然回国接管集团,是否会给上市公司带来风险?”
另一边,叶舒宁正在指导工作人员播放我的旧照片。
其中几张是在学校医务室拍的。
还有一段我被关在器材室后情绪崩溃的视频。
那是十七岁时的事。
他们隔着门骂我是怪物,说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叶舒宁作陪衬。
我在黑暗里待了六个小时。
获救后很长时间无法进入密闭空间。
如今,这段痛苦被剪成“苏弥真精神失控,具有攻击倾向”的证明。
梁溪站在我身旁。
“需要立刻叫停吗?”
“不。”
“这些影像一旦播放,会对您造成影响。”
“只有他们亲手播放,才能证明他们明知是隐私,仍然恶意传播。”
我让法务和警方在场外等候。
同时,将发布会控制系统切换到双重备份。
他们以为自己控制大屏。
实际上,所有播放内容都要经过我的终端。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停云走进控制室。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前没有嘉宾证。
工作人员却没人阻拦。
“周总怎么进来的?”
“这栋楼的数据安保系统由云岭负责。”
他看向屏幕上的旧影像。
“需要帮忙吗?”
“你已经帮过一次了。”
“机场?”
“不只。”
我打开手机,调出私人群里的下注记录。
“停云是你?”
他没有否认。
“两年前那封匿名邮件,也是你发的?”
“是。”
“为什么?”
“当时云岭参加海外事业部的数据竞标。”
“所有竞争方都撤走后,你没有裁员,而是先卖掉自己名下的公寓给员工发工资。”
“我觉得,一个愿意承担责任的人,不该被一份失败报表定义。”
原来他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
不是瘦下来以后。
不是成为执行总裁以后。
而是我体重最重、事业最差、被所有人放弃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公开身份?”
“你当时不需要追求者。”
“需要的是有人提醒你,别轻易认输。”
门外传来叶舒宁的声音。
“人还没找到吗?”
“电话也打不通?”
裴照临回答:“她说已经到了。”
“会不会躲在洗手间,不敢出来?”
“等直播开始,她自然会出现。”
周停云朝主厅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准备开始了。”
我关掉监控页面。
“那就别让观众等太久。”
我们走出控制室。
抵达主厅门外时,台上的叶舒宁已经开始发言。
“我的表姐苏弥真,因为身体和心理原因,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她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希望大家一会儿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裴照临站在台下,手中拿着那份委托书。
他手机正在直播。
群里的人等待着我出现。
我推开门前,周停云忽然叫住我。
“苏弥真。”
我回头。
“无论你以前是什么样子,今天都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你值得被尊重。”
我握住门把手。
“我知道。”
“今天需要证明的,是他们不配。”
门被推开。
发布厅里数百道目光,同时朝我投来。
4
叶舒宁的发言被打断。
她看见我,眼里先是惊艳,随后浮出警惕。
“这位小姐,发布会还没正式对外开放。”
我径直走向主舞台。
“不是你请我来的吗?”
叶舒宁皱眉:“我们认识?”
“当然。”
我停在她面前。
“十七岁那年,是你找人把我关进器材室。”
“十九岁,你用我的照片报名减肥产品广告。”
“二十一岁,你告诉所有人,是我抢了你的海外名额。”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到底是谁?”
台下的裴照临也站了起来。
他盯着我的脸,眼神不断变化。
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
“各位下午好。”
“我叫苏弥真。”
主厅陷入死寂。
几秒后,议论声骤然爆发。
“她是苏弥真?”
“不是说两百多斤吗?”
“跟照片完全不一样。”
叶舒宁下意识摇头。
“不可能。”
“我表姐不是这个样子。”
“你是谁找来的演员?”
我看着她。
“一个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认不出我。”
“却能清楚记得,我十年前最胖的时候穿什么尺码。”
她被问住。
裴照临大步上台。
“你真是弥真?”
“网名银河失重。”
“第一次聊天是前年六月十七。”
“你告诉我,你小时候最怕医院的消毒水味。”
“去年生,我送过你一支录音钢笔。”
我说出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细节。
他终于相信。
震惊过后,他眼里竟然出现惊喜。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已经减肥成功。”
我笑了。
“所以你爱的是减肥成功的我?”
“不是。”
他立即否认。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变化这么大。”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我,仍然有两百斤呢?”
他沉默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足够回答全部问题。
叶舒宁察觉局势不对,立即挤出眼泪。
“表姐,你回来就好。”
“大家今天准备这些,也是担心你的状态。”
“你以前确实接受过心理治疗。集团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我们只是希望你能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管理责任。”
她朝工作人员使眼色。
大屏幕亮起。
我的旧照片和所谓诊断报告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台下媒体立即举起相机。
主持人按照准备好的话术提问:
“苏女士,请问您是否曾患有严重的情绪障碍?”
“您过去是否出现过攻击、自残或者无法控制情绪的行为?”
“苏氏将公司交给一位有精神疾病历史的管理者,是否对人负责?”
父亲和继母从侧门进来。
苏明川没有阻止。
反而对我说:“弥真,既然大家有疑问,你解释清楚就好。”
我看向他。
“你也知道今天的安排?”
“只是正常的风险说明。”
“把我的医疗隐私公开,叫风险说明?”
叶芸上前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如果检查结果没有问题,公开又怕什么?”
直到这一刻,我仍然会因为他们的选择感到失望。
不是因为我还期待他们偏爱我。
而是我曾经以为,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们会记得我是女儿。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我拿起遥控器。
“既然要公开,那就公开完整一点。”
大屏幕画面一转。
假诊断书的制作过程出现了。
视频里,叶舒宁将一份咨询记录交给机构负责人。
“焦虑两个字太轻。”
“改成重度情绪障碍,再加上攻击倾向。”
“期往前调,做成持续治疗三年。”
紧接着,是裴照临和那群人在私人群里的聊天记录。
他们如何下注。
如何计划播放照片。
如何用感情我签署委托书。
一条不落。
全场哗然。
裴照临冲向控制台。
“关掉!”
周停云挡住他。
“证据正在同步公证,关不掉。”
叶舒宁脸色惨白。
“这些是合成的!”
下一段录音立即响起。
是她自己的声音。
“只要苏弥真签字,我就能进入战略委员会。”
“她那种人最缺爱。裴照临哄一哄,她什么都会给。”
媒体全部转向她。
她下意识躲到我父亲身后。
“姑父,我没有。我只是太害怕表姐回来针对我。”
苏明川的脸色难看,却仍然压低声音命令我:
“先把屏幕关掉。”
“家里的事,回去解决。”
“刚才你们把我的隐私拿出来时,怎么不说是家事?”
父亲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走到那份管理权委托书前。
“裴照临。”
“你不是认为,我会为了你签字吗?”
他嘴唇发白。
“弥真,我能解释。”
我拿起笔。
全场都以为我要签。
下一秒,我在协议上写下四个字。
永不。
随后将文件丢进碎纸机。
纸张被一点点吞进去。
“裴氏旗下所有渠道公司,自今天起退出苏氏供应体系。”
“叶舒宁战略委员会的任命,永久取消。”
“参与伪造病历、传播隐私和敲诈表决权的人,法务部将逐一追责。”
大门再次打开。
警方和律师走进会场。
直到这时,裴照临才真正慌了。
“你要告我?”
我笑笑,“你以为这是恋人之间的玩笑?”
“我没有想伤害你!”
“你把我的伤疤放在屏幕上,拿我的真心下注,又准备用一场假表白,换走我的表决权。”
我看着他,“裴照临,你最不能接受的,不是我离开。”
“是你认定可以随意摆布的人,原来从来不属于你。”
警察要求他配合调查。
他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群里那个押六千万的人是谁?”
周停云上前,掰开他的手。
“是我。”
裴照临看着我们,眼里浮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嫉妒。
“你们早就认识?”
“比你想的早,”周停云挡在我身前,“在你拿她的信任取乐时,我已经看了她整整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