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着祖传手艺,在村头荒地酿了三年酱油。
先后接下省城十几家料店的独家供货合同,一天流水破万。
村霸眼红,拿着一纸村集体用地回收通知,当众撕毁我的租约。
他又抢走桌上那份料店的续约合同,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
威胁我要是敢报警就让我全家不得安宁。
我没吵没闹,转身走进库房,把培养了三年的菌种核心母液全部带走。
然后不紧不慢走进了市监局的大厅。
我刚把材料放在柜台上,村霸又一次冲进来。
“就知道你这娘们玩阴的,想注销生产资质坑我?做梦!”
村霸一把推开我,对着窗口的工作人员大喊:
“这厂现在是我的,所有手续全部换成我的名字!我要生产,我要接单!”
工作人员无奈,只能先替他办好手续。
村霸很得意,我却摇头笑了笑。
谁说我是来注销资质的?
我明明是来办新厂的生产许可证的呀。
那个一下雨就返污水、一暴晒就冒酸气的破厂。
谁想要就拿去吧!
1
事发当天,我正蹲在院子里,手把手带着工人翻酱。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轰鸣,直接撞开我的铁门。
打头的是村长儿子王霸天,身后跟着几个黄毛。
“林洁,看清楚了!”
他嘴里叼着烟,甩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
“村集体建设用地回收通知!这地不租给你了,村委会决定发展村集体产业,我是负责人!”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排版紊乱,红章看上去一眼假。
“王霸天,租赁合同还有一年才到期,你现在收回就是违约,是要赔钱的。”
“违约?”他把烟头弹进我的酱缸里。
“你一个外地女人,在这块地上白用了三年,赚了上百万,你该给全村人磕头!还敢跟老子谈违约赔钱!”
我没吭声。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
“知道这地多好吗?照最长的风水宝地!我爸当年就是好心才便宜了你!”
风水宝地?
我笑了。
明明是全村人人嫌的烂地。
三年前这块地,地面全是碎砖烂瓦。
东边还有几个废弃的大渗坑,臭水常年不。
村里人路过都捂着鼻子走。
是我看中它四周空旷,没有遮挡。
正是古法酱油最需要的晒夜露环境。
所以才咬咬牙跟村长签了几年租赁合同。
我花了一个月清理渗坑,又花了两万块铺了石板。
费尽心思,才把这块烂地变成酱园。
现在厂子建起来了,就有人想摘果子?
我不急不慢擦了擦手上的酱渍:
“你说村委会征地搞村集体产业,什么产业?经过全村人同意了吗?村子里那么多荒地你不征,非要我这块地?”
王霸天一听,嗓门瞬间高了八度:
“别说那么多废话!你在我们村子里卖酱油挣钱,这三年我没找你收一分钱分红,已经是对你仁至义尽!你别不识好歹!”
他环顾一圈院子,指着那些酱缸和设备:
“院里所有的设备和材料,一件都不准带走!就当是你这几年用这块地的利息!”
我盯着他,没急眼:
“王霸天,你觉得你酿得了酱油?”
“这活儿从泡豆到淋油,每一步都得盯着。大夏天酱缸七十度,你站得了一天?你分得清什么是好菌什么是坏菌?”
“这富贵给你,你接得住吗?”
村里谁不知道王霸天,一行砸一行。
前年搞砂石厂赔了钱,去年搞运输队又撞了人。
仗着村长儿子的身份到处捞好处,啥也没捞着。
现在盯上我的酱油厂了?
可他听了我的话,不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林洁啊林洁,你以为酿酱油是什么高科技?拌点豆子,看点火候,太阳晒一晒,就完事了!”
“也就你非得自己趴在缸沿上。谁家当老板的像你这么苦命!”
他转身冲着屋里一嗓子:“都给我出来!”
我那六七个工人,一个个从灌装间探出头,围了过来。
这些工人都是我在村子里招的。
以前不是搬砖就是种地,穷得抬不起头。
是我带着他们学手艺,让他们挺直了腰杆。
王霸天叉着腰,冲他们喊: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这厂子姓王!你们的工资,我给双倍!”
他拍了拍脯,又指着我:
“但你们想好了,跟我的,有肉吃!跟她?”
“一个扫地出门的穷酸女人,也就只有西北风喝了!”
2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个工人就抢着挤上前。
“王总,酱缸交给我!您放心!”
“发酵间我熟!保证一缸都不坏!”
“我可以送货!省城那些店我门清,一家一家给您送到!”
王霸天哈哈大笑,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黄毛:
“听见没有?这就叫人心所向!”
我无视他们,只等着老刘的反应。
老刘跟我了两年半。
当年他老婆尿毒症,花光了家底。
是我预支了一年工资,又帮他联系了县医院的透析床位。
他手上的翻酱手艺,也是我教了三个月才出师。
只见原本杵着一动不动的老刘,突然一个箭步蹿上去,点头哈腰:
“王总,我跟您!谁给钱多我跟谁!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这年头钱最亲!”
我低下头,苦笑一声。
行,人各有志。
王霸天听完笑得更得意了,大步走近我的办公桌。
他翻着桌上的文件,眼睛突然亮了:
“哟!林洁,你可真能藏啊!”
“这是省城东那家料店的续约合同吧?”
旁边那个瘦高个小弟张强凑过来:
“王哥,我表哥在那家料店当采购,他亲口说的,林洁一年光卖他家酱油就卖了二十万!”
王霸天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好!正合我意!刚接手就给老子送来这么大一个单子,老天爷都帮我!”
我瞥了一眼合同:
“这单我不打算接。”
“不接?”他站起来,近我,“你耍我?”
我如实相告:“这三伏天就没晴过,酱缸里一点热气没有。”
“菌种活性上不来,豆子发酵不到位,味道达不到料店的标准。
“更何况,这块地现在很难再产出好酱油。我交不了单。”
三年前做的防水现在老化了。
地底下的渗水早就返酸,连正常发酵都做不到。
要不是我今年每天凌晨蹲在缸边测温度、调菌液,可能连这批老酱都保不住。
王霸天要抢走的,是我拿药吊着命的烂摊子。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后推。
“你骗谁呢?”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这些年大单小单你哪个放过?偏偏我一接手你就说交不了?你就是不想让我赚钱!”
他的气息呛得我想吐,汗臭混着烟味。
我偏头躲开:“你爱信不信。我说的是实话。”
他松开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笔。
大手一挥,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强子,把这合同送去省城东肥牛道料店!告诉老板,以后酱油姓王了!”
张强接过合同,嬉皮笑脸:
“王哥放心,半小时送到!”
王霸天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脸对我冷笑:
“行了,你现在可以滚了。”
“盯着她,不许她拿走厂里一件东西!”
身后黄毛们像一样跟着。
我走进库房,假装收拾东西,趁他们扭头抽烟的工夫。
一脚把旁边装空酱油瓶的纸箱踢倒,瓶子碎了一地。
黄毛们骂骂咧咧蹲下去捡碎玻璃。
我转手从墙角那堆旧棉絮里摸出一个保温杯。
杯子里是我早就装好的核心菌液。
这是林氏母种,我的祖传秘方,三代驯化,全国独一份。
我平时教工人的翻酱、看缸、控温,那些都是皮毛。
真正让酱油产生独特风味的,是这瓶母液里的微生物菌群。
没有我亲自扩繁接种,就算把整套工序原封不动搬走,也酿不出正宗的古法酱油。
我把保温杯塞进行李箱,拉好拉链。
又打包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院门口,王霸天不知从哪弄来一挂大地红。
噼里啪啦炸了一地红纸屑。
“王记酱油”四个大字,在夕阳下金灿灿的反光。
王霸天仰头看着招牌,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以后这十里八乡,只有王记酱油!”
我头也没回,跨上电动车。
出了村口,我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李总,新厂进程怎么样了?我要的全自动恒温发酵罐什么时候到货?”
“对,老厂关门了,我终于解放了。”
3
我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方向,冷笑一声。
“钱不是问题。我要半个月内投产!”
隔天一早,我抱着材料,赶到市监局大厅排队。
我刚把材料放在柜台上,王霸天不知道从哪窜进来。
他两步跨到我面前,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我就知道你这娘们要偷偷来销证!”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幸好老子早就派人盯着你!我没耽误就跟过来了!不然又被你耍了!”
他扭头冲着柜台里的小姑娘吼:
“我告诉你,那个厂子现在是我的,谁都不准销!”
“这厂的食品生产许可证,法人、经营者、所有手续,全部给我换成我王霸天的名字!我要生产,我要接单!”
小姑娘刚张嘴想说点什么,被他狠狠瞪了一眼,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又看向我,嘴里示意需不需要报警?
我向小姑娘摇摇头,她只好接过王霸天的材料。
哆嗦地替他办好手续。
王天霸填表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我:
“拿什么跟我斗?回老家种地去吧!”
小姑娘最后给他盖了章,他一把抢过新证,笑得满脸开花。
小弟跟在后面喊王总威武。
大厅终于安静下来。
小姑娘松了口气,看向我:“女士,您办什么业务?”
我把材料递过去,笑了笑。
“办新厂的食品生产许可证。这是我的新厂选址、环评报告、设备清单。”
她愣了一下:“您......还有新厂?”
“对。”我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那个破厂,我送给他了。”
......
王霸天并不知道我在隐秘角落装了监控。
为了赶省城东那家料店的货,王霸天把还没晒够子的酱油全起了缸。
原本要晒整整一个夏天的,他半个月就让人装瓶。
老刘只是小声说了一句:“这酱油颜色还发乌呢,味道也没出来......”
“你懂个屁!”王霸天一脚踢开缸边的砖头。
“加点焦糖色,黑不溜秋谁看得出来?再倒两瓶味精,鲜味就上来了!”
工人不敢吭声,一桶一桶往里倒添加剂。
我看着心疼。
那些豆子是我一粒一粒挑的,晒了整整三个月。
三天后,先预订的五百瓶酱油送往省城东。
可第二天料店采购就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你他妈送的什么东西?倒出来跟墨汁一样!闻着一股酸臭味!”
王霸天还嘴硬:“不可能!”
“你自己尝尝!剩下的全给我拉回去!剩下的几千瓶要还是这种味,给我滚!”
王霸天愣在原地,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不信邪,打开一瓶自己灌的酱油喝了一大口。
转身跑到墙角,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蹲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
“不就是要颜色深一点吗?老子有办法!”
他盯着脚下的地,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建个地下发酵车间!地底下恒湿,比她那破古法强一百倍!”
张强凑过来:“这地底下......能行吗?”
王霸天叉着腰信誓旦旦:
“怎么不行?我打听过城里那些大厂全用地下室!给我挖!明天就找挖掘机!”
挖掘机轰隆隆的,震得整个院子都在抖。
挖到一半,铲斗突然撞上了硬东西。
工人跳下去,扒开泥土,露出一层厚厚的水泥板。
“王总,下面有层水泥!”
王霸天一愣,然后一脚踹上去。
“那个傻娘们,埋这玩意儿嘛?给我砸了!碍事!”
他不知道,这层水泥板是我三年前花了两万块浇的。
不是因为我钱多烧得慌。
是因为我第一年就发现,这地底埋着些不知名的东西。
我本来想搬走,可这地方照太好了,整个村找不出第二块。
于是我找了家环保公司,做了隔水层和防渗膜,又浇了这层水泥板。
三年了,我小心翼翼,每个月检测一次土壤,从不敢往下挖一寸。
绝不让任何缸接触原土。
我还在院子里种了几棵白杨,它们的系能吸收一部分污染物。
可以说,这块地,是我拿技术和钱硬撑着的。
可王霸天连问都不问,直接让人把它砸了。
果然,挖掘机挖到两米,深撞上了一个生锈的铁桶。
王霸天凑过去闻了闻,皱了皱眉。
“这味儿......又臭又咸,好像......发酵过头的酱底子!”
他拿棍子搅了搅黑液,一脸兴奋:
“以前这地底下八成是个老酱园!埋了几十年的老卤,这可是钱买不到的宝贝!”
“原来林洁弄个水泥板,是为了藏起这种好东西!”
他让人把铁桶搬进地下室,掀开盖子,让“老卤味”熏着酱缸。
“用这个发酵,我就不信出不了好味道!”
三天后开缸一尝,他拍手叫绝。
“就是这味!”
“赶紧生产,别让大单等急了!”
“地下发酵间”建好后,王霸天把所有酱缸搬进地下室,又加了五百斤老窖液。
他开足马力,带人了三天三夜,灌了五千瓶。
“这次肯定没问题!地底下发酵的百年老窖液!一喝一个不吱声!”
装车刚走,他就在院门口,翘着脚等收钱。
看着监控里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收网的时候,到了!
第二章
5
环保局的车驶进酱油厂,我率先跳下车门。
王霸天见我,脸色一变:“你来嘛?”
我没理他,朝身后的制服人员点了点头。
“同志,就是这里!我实名举报......”
我指了指他脚下。
“王霸天非法处置危废,把半死不活的废厂变成污染源。”
“他现在产出的每一瓶酱油,都是有害食品!”
王霸天看我说完,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林洁,你可以啊!还知道雇几个人穿制服来吓唬我?”
他笑得弯下腰,拍着大腿。
“废厂?你在这厂了三年赚了几十万,现在跟我说是废厂?你眼红我也犯不着瞎掰成这样吧!”
他语气瞬间撞得无辜:
“什么污染源?能不能吃死人啊?给我乐呵一下哈哈。”
我没吭声。
带队的队长走上前,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霸天是吧?我是市生态环境执法支队二大队的。刚接到实名举报,你这里涉嫌非法处置危险废物。”
王霸天瞪我一眼,但还是硬撑。
“哟,还真是执法叔叔呢!”
“举报什么?就是这女人恶意举报!她租我们家地三年没给够租金,我拿回来搞村集体产业,她就恨上我了!”
队长没理他,拿起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立刻拦截两辆刚出厂区的货车,车牌号我发过去。车上货物全部封存押回发货地,等待检测。”
王霸天脸一下子白了,再也稳不住:
“你......你们凭什么拦我的车毁我的生意?那是要送去料店的!”
队长看了他一眼:
“凭你涉嫌污染环境罪。是不是恶意举报,等我们进去检测完再说。”
他一挥手,几个穿制服的人拎着设备箱走进院子。
王霸天想冲过来抓我,被两个队员拦住。
“林洁!你个贱人!”
我站在院门口,冷笑一声:
“王霸天,你的到了!”
半小时后,村口传来货车引擎声。
那两辆送酱油的车,掉头回来了。
司机跳下来,支支吾吾开口:
“王总,路上被拦了,说有执法检查。”
跟车去的老刘从副驾驶跳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但还是朝王霸天走过去。
“王总,货都拉回来了。”
王霸天指着老刘骂:
“你不是酿酱油最有经验,说没问题吗?你不是说那个地下室发酵特别好吗?”
老刘抬起头,朝我走来:
“林姐,你走之前让我盯着的那个渗坑,前天他挖开了,底下的水全黑了。我拍了几张照片。”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滩泛着油光的黑水。
我拍了拍老刘肩膀:
“这些天你辛苦了,做得很好!”
王霸天一时间还没分清情况。
老刘突然红了眼眶看向王霸天:
“林姐救过我老婆的命。我不能看着她一辈子的手艺让你糟蹋成毒药。”
王霸天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桶。
“你们所有人都在阴我!全他妈都害我!”
他想冲过来打老刘,被人死死拽住。
就在这时,队长拿着检测报告走出来,脸色铁青。
“王霸天,你地下室里那几铁桶,我们采样了。苯系物超标十几倍,属于危险废物。”
他把报告拍在桌上。
“你所有酱缸里的酱油,按国家标准,全部检测出苯、甲苯、二甲苯。这是有毒有害物!”
王霸天脸涨得通红:“不可能!我的酱油我自己喝过!没事!”
队长冷笑一声:
“你喝的那几口,暂时死不了。但你知道长期摄入会怎样吗?”
他翻开报告最后一页。
“神经系统损伤、造血功能障碍、白血病风险增加几十倍。你送出去那五千瓶,如果全部流入市场......”
6
他没说下去。
王霸天腿一软,瘫在地上。
队长看向我:
“多亏你提前举报。这批货如果被人吃了,后果不堪设想。”
王霸天猛地抬起头,眼珠子血红:
“林洁......你......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这块地有问题?”
我蹲下来,看着他:
“我在那块水泥板上写了八个字:严禁开挖。你是瞎吗?”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却突然瞪大双眼,扭头冲着队长喊:
“等等!林洁在这厂里了三年酱油,凭什么她没事?她卖出去的酱油就没问题?你们查她啊!”
他指着我,声音都劈了:
“她才是罪魁祸首!她用了三年这块地,赚了几十万,现在甩给我,找你们来抓我?你们被她耍了!”
队长看了我一眼。
我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递过去:
“这是我三年来每批酱油出厂前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全部合格,没有一批漏检。”
我又掏出另一份,认真对着队长解释:
“这是我每个月做的土壤和地下水自检记录。我以前发现这地有问题,所以从来不直接接触原土,酱缸下面全部垫了防渗膜和托盘。”
我把报告翻到最后,指着上面的手写备注:
“这里我用了三年,批批合格,是因为我每天凌晨起来测湿度、调通风,缸底下那层石灰粉我一周换一次,防渗膜破了就立刻补。光买石灰我就花了八千多块。”
“我上报过村委会,没人理。我只好自己花钱浇了水泥板,把可能潜在的废料压住。”
我看向王霸天,一句句都戳他心窝:
“本来下个月我就搬去新厂,只要你不动它,什么都不会发生。是你觉得有利可图,以为我轻轻松松在这里了三年!”
“是你非要抢占这个厂,非要接大单赚大钱。”
“我说今年雨水多照不够交不了单,你不信。我说这块地不行你别乱挖,你不听。生产资质是是你自己抢去变更的。我哪句话骗过你?”
王霸天疯狂摇头,脸彻底失去血色:
“这真的是你不要的破厂......”
他声音发抖:“你把这破厂甩给我,你坑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来,扑过来双手掐向我的脖子。
“我弄死你!”
两个执法人员手疾眼快,一把他按在地上。
他脸贴着泥,还在挣扎,嘴里含混地吼着。
“林洁,你不得好死!”
王霸天就这样被拖上了执法车。
两车厢的酱油依法被带走,环保局会带去销毁。
队长最后把那沓检测报告交给我。
“林女士,这批有毒酱油的相关工作,后续还需要你配合。”
我点点头。
看着那块“霸天酱油”的招牌,不禁唏嘘。
三年的心血,被这条恶狗糟蹋成这样。
可惜了。
......
得知王霸天的事,村长到处奔走。
料店的违约金,加上环保罚款。
林林总总扒拉下来,也要小几十万了。
听说村长把家底全填进去了,连给儿子留的婚房都卖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
“王霸天这回是真把家败光了。”
“他爹那个村长估计也到头了。”
我没空听这些闲话。
因为我的新酱油厂,正式开业了。
7
当天,省城那几家料店的采购总监全来了,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老板都亲自到场。
他们到处转悠,眼睛都看直了。
一排排全自动恒温发酵罐,不锈钢的,锃亮锃亮。
比老厂那些破缸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隔壁村的婆婆挤过来,拉着我的手不放:
“小洁啊,你可是给咱这一带长脸了!王霸天那种人,就该遭!”
老刘端着一盆花生瓜子撒给大家:
“老板教我们手艺,给我们饭碗,谁要是再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人群里七嘴八舌,全是夸我的。
我看着那些新招的工人。
一个个穿得净净,戴着白帽子,在发酵罐前作面板。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大夏天顶着烈翻酱,雨天担心酱缸进水。
这才是活的样。
开业第三天,我在新厂签一个长期供货合同。
对方是全省最大的连锁品牌,一年订货量顶原来那几家总和。
会议室里,双方律师正在最后核对条款。
老刘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看。
“老板,刚得的消息。王霸天出来了。”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怎么出来的?”
“他请了个律师,说自己是不知情,化工废料是挖出来的,不是他主动找来的。而且酱油全部被追回销毁了,没有造成实际后果。”
“环保局罚完款,公安局那边只关了一个月。村长又掏了保证金,把人赎出来了。”
我没说话,继续看合同。
老刘又说:
“而且......他出来了,到处跟人说你的坏话。说你故意把废厂甩给他,说你的酱油也是用那块地做的,肯定也有问题。”
窗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吵闹声。
门被一把推开。
王霸天站在门口,瘦了一圈,眼窝凹陷。
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又毒又狠。
“林洁,你在这儿签大单呢?”
他阴阳怪气地笑:“你就不怕人家知道,你那破酱油是在化工厂里酿的?”
他大步走进来,拿起桌上的一瓶样品,仰头灌了一大口。
还故意夸张地呕了两声。
“呸!”他把嘴里的酱油吐在地上。
“这什么玩意儿?又苦又涩!还想签大单!”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指着我对料店老板说
“老板,你可别被她骗了!她那老厂地底下全是化工废料,我在那儿待了一个月,天天闻那个味儿,现在嗓子还是烂的!她用那块地做了三年酱油,卖出去的不知道多少人喝了,你敢用她的货?”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而且我告诉你们,她早就知道那块地有毒!她故意不处理,故意等着我接手,然后举报我!这娘们心毒得很!你们跟她,迟早被她坑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料店老板此时拍桌而起,一脸严肃。
8
“林老板跟咱们三年,哪批货不是提前送到?哪瓶酱油不是检了又检?”
“她连瓶盖子拧没拧紧都要亲自查一遍,这样的人会拿毒酱油害人?”
另一个采购总监也站起来:
“那年我家里出事,林老板二话不说先发了货让我去救急,钱拖了三个月才结。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王霸天,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泼脏水?滚出去!”
保安架着王霸天往外拖,他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果然,信任都是从一瓶瓶酱油、一单单守时开始的。
合同顺利签下,一百万,三年长约。
可王霸天还是不安宁,见我的新厂门口天天排满货车,眼珠子又红了。
他挨家挨户敲门,说我的新厂用的是化工工艺,废水全排到村里水渠。
“你们想想,她老厂地底下就有毒,新厂能好到哪去?以后庄稼全得死!”
第三天一早,十几个村民举着锄头堵在我新厂门口。
领头的张大叔是党员,以前还帮我搬过酱缸。
“林洁,你给我出来!”
我推开门,看见他满脸怒气。
“张叔,怎么了?”
“你还装?你家工厂废水往哪排的?我家的菜地就在水渠下游,今年要是减产,你赔得起吗?”
后面的人跟着喊:“就是!我们全靠这点地吃饭!”
“你赚你的钱,别祸害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没急眼。
“张叔,你亲眼看见我排废水了?”
“王霸天说的!他说你厂里全是化工罐,废水有毒!”
我笑了笑:“王霸天的话你也信?他连自己都管不好,还管废水?”
“那你让我们进去看!”有人喊。
“行。”我推开大门,“都进来,我让你们看个明白。”
他们举着锄头,半信半疑地跟进来。
我领他们走到发酵车间后面的设备间,指着一排粗管子。
“这是全封闭循环水系统,水用完以后进这个罐子,过滤、菌,再回去用。一滴都不往外排。”
张叔趴在地上看了半天,没找到排水口。
“那......那你的废水去哪了?”
我掀开一个盖子,里面是净净的水,还养着两条金鱼。
“你们看,这水我养了两个月鱼,鱼还活着。这叫中水回用,城里大厂都这么。”
有人伸手摸了摸,又闻了闻,确实没味儿。
张叔脸有点挂不住了。
“那王霸天信誓旦旦......说排废水......”
“王霸天说的话,什么时候真过?”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挖出废料当宝贝,往酱油里加毒,你们忘了?他连自己爹的养老钱都偷去赌,你们忘了?”
人群里有人嘀咕:“就是,王霸天那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王霸天正在村口小卖部门口,大放厥词。
张叔脸涨得通红。
我关了视频,看着他们。
“你们的庄稼真有事,我林洁砸锅卖铁赔。但你们别让恶人当枪使。”
人群里沉默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那王八蛋就在村口!我们找他算账去!”
9
所有人转身往村口跑。
我跟出去。
村口小卖部前,王霸天正在跟几个老人比划。
“王霸天!”
张叔一声吼,王霸天愣住了。
“老子去看过了!人家一滴水都没往外排!你个骗我们!”
张叔举起锄头,王霸天吓得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突然,村长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脸黑得阴沉。
他站在王霸天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脆得整个村口都听见了。
“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王霸天捂着脸,嘴角渗出血。
“爸......你打我?”
“打你?老子恨不得没生你!”
村长喘着粗气,指着王霸天的鼻子。
“人家林洁在新厂好好做生意,你三番五次去搅和。现在连全村人都骗!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人群中有人喊:“把他轰出去!别脏了我们村!”
十几个人围上去,推着王霸天往外走。
“滚!滚出我们村!”
“再回来打断你的腿!”
王霸天被推得踉踉跄跄,鞋都掉了一只。
他回头看我一眼,眼睛里有无尽的恨!
我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张叔追上来,拉着我的胳膊。
“林洁......叔错怪你了。叔糊涂。”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张叔,没事。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别听外人瞎说。”
他点点头,眼圈红了。
我走进厂门,老刘正站在院子里,一脸担心。
“林姐,没事吧?”
“没事。”我看了看时间,“货车三点到。”
“准备装货。”
我走进车间,我拧开一个取样阀,接了小半杯酱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醇香扑鼻。
这才是净净的味道。
村口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村民的骂声。
我笑了笑,把杯里的酱油倒回罐子。
浪费一滴都心疼。
王霸天被轰出村子后,失踪了几天。
我以为他终于消停了。
直到那天凌晨两点,厂里的监控警报突然响了。
我爬起来看手机屏幕。
一个人影蹲在厂区围墙外的雨水沟边,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桶。
桶里的黑液正往沟里倒,泛着油光,看着令人发寒。
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又是王霸天。
他把桶一扔,猫着腰跑了。
这家伙,终于是来自投罗网了。
也好,旧仇新仇一起报。
天亮后,环保局的车停在我厂门口。
“林女士,有人举报你新厂夜间偷排工业废液。我们需要取样检测。”
我笑了笑:“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我这有监控。”
我带他们走进监控室,调出凌晨两点的录像。
屏幕里,王霸天那张脸清清楚楚,连他衣服上的泥点子都看得见。
带队的队长看了三遍,脸越来越沉。
“这个人,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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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静回应:
“被我们村轰出去了。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队长心领神会,拿起对讲机:
“报告指挥中心,举报系诬告。现场发现人为倾倒痕迹,已锁定嫌疑人,请求公安协查。”
两个民警下车,当场立案。
“林女士,我们会尽快抓到人,还你清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刘刷着手机,突然喊了一声。
“王霸天被抓了!”
我凑过去看。
本地新闻刚弹出来:
【男子为报复他人,倾倒工业废液嫁祸,已被警方控制】
配图里,王霸天蹲在墙角,双手被铐在后面,脸肿了半边。
听说是警察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在一个远房亲戚家的柴房里躲着,还想翻墙跑,摔断了腿。
我放下筷子,继续吃饭。
老刘问:“老板,你不去看看?”
“看他嘛?有那功夫,不如多调几批酱。”
当天下午,派出所打来电话,让我去做个笔录。
我到了那里,正好看见王霸天被押出来。
他看到我,眼睛一下子红了,想往我这边冲,被两个民警按住。
“林洁!我他妈弄不死你!”
我没躲,看着他的眼睛。
“王霸天,这是你作死的最后一天了!”
他别过头去,嘴还在骂。
负责案件的警官跟我说明情况。
“他倒的那桶废液,我们送去化验了,危险物严重超标。而且他之前就因为污染环境罪被处理过,这次属于累犯,并且是故意诬告陷害。数罪并罚,刑期至少五年。”
我点点头签了字,道了谢,走出派出所。
阳光晃得我眯了眯眼。
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一个老太太。
是王霸天的妈。
她颤巍巍站起来,想替王霸天求情。
而我挥手,拒绝了她的开口。
我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她手里。
“婶,去买点吃的。”
她攥着钱,眼泪掉下来。
三个月后,王霸天的判决下来了。
五年六个月,不得假释。
......
新厂的生意越来越好。
全省最大的连锁料品牌又追加了订单,还介绍了两家本客户过来。
我买了第二套全自动发酵罐,又招了二十多个工人。
每天清晨,我闻着熟悉的酱香,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这片土地,终于只有净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