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5
我不想再听。
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路衍之所说,外头果然下起了大雨。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接我们放学时的场景。
下雨天时,她骑摩托车都会戴雨披。
雨披不大,只够遮挡两个人。
每每都让江揽月先上车,严严实实躲进雨披里。
而后递给我一把伞。
车速稍快,尚幼的我握不稳,伞被风刮得东歪西倒。
雨丝落在脸上身上,好凉好凉。
小小的雨披也好,车子前后排也好。
都能划分出两个世界。
似乎只有我的世界在下雨。
我讨厌下雨。
站在单元楼前的屋檐下,等雨停。
等啊等,等来的却是路衍之。
他撑着伞,同我对视。
声音有些:
「昨晚怎么没回家?」
像是为我而来。
可手里拎着的,却是江揽月最爱吃的那家灌汤包。
我口吻平静:
「昨天提过分手,是你没当真。家里所有东西我全不要,都丢了吧。」
气话不会说两遍。
路衍之此刻终于明白,我没有开玩笑。
他握着伞柄的指节微微发白,脸色难看。
江揽月这时穿着拖鞋下楼。
接过灌汤包,狠狠砸在雨里。
「以后别来往了,省得我姐吃些莫名其妙的飞醋!」
路衍之罕见地没安抚她。
而是压低语气:
「你少说两句。」
「怎么连你也要凶我?明明是她自己小肚鸡肠猜忌我们之间...」
「够了!这是我和你姐之间的事,你先上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衍之从始至终盯着我。
竟没看过江揽月一眼。
妈妈也焦急地拿着伞追出来。
「气性怎么这么大!外头大雨,好歹拿把伞啊。」
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
无法最爱我,却又不是一丁点也不爱我。
这种爱像湿的棉袄,脱下冷,穿着也冷。
好累啊。
我闭上眼,沉声说:
「我的调岗申请已经通过,后天就走。」
6
6
话音落下。
江揽月怔怔问道:
「你要去哪里?」
「南部海岛,研究院最近在那儿成立了新。」
妈妈一把攥住我的手:
「说什么胡话!你从小就没离开过我们,上大学都留在本地,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雨打湿路衍之的肩头,他却浑然不知。
只眼神复杂地紧紧盯着我,说:
「别那么冲动。」
这不是冲动。
新缺人手,过去后不仅薪资更高,后晋升的机会也更大。
我没把这次离开当作逃避或自我疗愈。
而是我重启新生活的一方天地。
只是之前犹豫不舍,迟迟没有决定要去。
妈妈连拖带拽,把我拉上楼。
「好孩子,跟领导说说,咱不去了。
「离家这么远,到时候想吃妈妈做的土豆牛腩都吃不上了。」
我看着她祈盼的眼神。
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不能做到恨,却也无法敞开心怀的爱她了。
「你记错了,」
我把自己的手从她掌心抽出。
「喜欢吃土豆牛腩的,是江揽月。」
「可你明明小时候也爱吃啊…」
「天天都做这个,我总不能饿死吧?」
妈妈微张嘴,无法辩解。
只好抹了抹眼尾,求助般看向路衍之。
「衍之,帮我劝劝她吧。」
他像木头一样,直愣愣地站在我跟前。
过了半晌才开口:
「我认为我们的感情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昨天才过完三周年纪念,求婚也早在我的未来规划里,我们感情一直很稳定,不是吗?」
感情的确稳定。
但这是建立在我次次忍让的基础上的。
所有人像在对我进行一场精神控。
不断告诉我,他和江揽月没有越界。
是我这个妒妇想太多。
我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可你的未来里,不只有我,江揽月也永远占据一席之地。」
我曾在电脑里看见过他为江揽月做的买房攻略。
属意的每一个楼盘,都在他家三公里范围内。
那张常年从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
「我以为你懂,揽月是妹,我只是多照顾她一点,没有别的心思。」
「有没有心思,这不重要。」 我望着他苍白的脸:
「重要的是你发自内心觉得偏袒她理所应当,从来没有意识到,你的偏爱在一点点耗尽我对你的喜欢。」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放得很低:
「揽星,我可以解释。」
「没必要,三年来我替你做过的解释,已经够多了。」
路衍之的手伸过来。
指尖刚触到我的手腕,我便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他怔住了。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躲他的样子。
以往哪怕再委屈,只要他主动靠近,我总会心软退让。
但这次不一样。
人的心是一点点凉透的。
当它彻底失了温度,再旺的火也暖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