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太子妃家的园子里,勾引了太子。
原因无他,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随便嫁一个秀才举人,然后在对方功成名就之际沦为妾室。
就像我娘一样。
太子捡起了我故意丢下的手帕。
三个月后,我成了东宫最末等的奉仪。
但我运气好,第二年就生下了太子的长子,晋升为太子良娣。
太子继位后,我又被封为贤妃。
荣华富贵了二十多年后,我终于熬死了皇帝,给自己熬成了太后。
临终的时候,我看着伏在床榻下哭泣的皇帝儿子,看着满殿荣华,自以为心满意足。
那些年我虽然吃了不少苦,但是和最终的奖励比起来,一切都是值得的吧?
可到底是谁,一直带着哭腔喊我的名字?
再睁眼,我竟然回到了13岁那年,我还没进东宫的时候。
娘轻轻地拍了下我的肩膀:「你怎么睡得那么实?」
我眼眶一热。
我终于想起来,那个一直喊我名字的声音是谁了。
阿娘。
娘生平唯一一次求到嫡母面前,就是为了给我报免选,不让我进宫选秀。
----------
我猛地起身,扑到娘怀里,像幼年时做了噩梦,找娘亲寻求安慰一样。
娘亲愣了一下,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娘的小芍药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我喉咙发堵,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深宫二十多年,忍泪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见我不语,娘亲越发着急起来:
「还是想参加太子妃家的花宴吗?若是十分想去,娘允许你过去玩,只是去了要少说话,早点回来就好。」
贺府花宴,我上辈子的命运转折点。
太子妃贺瑢裳,闺阁之中曾经与我相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入宫前的设花宴招待旧友,我也得了一张帖子。
一张帖子,燃起了我无限妄念。
娘亲是不想我进宫的。
为此,她平生第一次求到嫡母面前,求嫡母帮我报免选。
嫡母答应了她,给我和嫡妹一起,报了免选。
可我不甘心。
我那时一心想着嫁入高门,给娘亲争一口气。
娘亲本是父亲的原配,还早早生下了我。
可是当父亲金榜题名的时候,却一下子成了陆家的女婿。
直到娘亲抱着襁褓里的我,找来京城,嫡母才知道母亲的存在,才知道父亲早已成婚,有妻有女。
可那个时候,嫡母也怀孕了。
最终,父亲对外宣传娘亲是他以前纳的妾,把娘以贵妾的身份接进了宅子。
我和娘的子,其实不算难过。
因着父亲心虚愧疚,所以常常来娘亲院子里,嫡母也从来不手我们院子里的事。
不知情的人说起,总说母亲高运,虽是个妾室,主君却常常垂怜。正室夫人又是个不爱生事的性子。
这个贵妾,做得和平妻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我还是替娘亲觉得委屈。
明明她才是和父亲结发为夫妻的人,明明是她陪父亲吃了那么久的苦,也是她奉养祖父祖母终老。
可现在却只能屈居妾室之位。
这点不甘在心里发酵,从记事起,发酵到及笄之年。
直到议亲的时候,我听到娘亲和父亲起了争执。
「芍药也是你的女儿,你就不能替她好好打算一下吗?」
父亲压低了声音。
「大舅兄正是升迁的时候,夫人要打点往娘家送的礼物,哪里抽得出时间来帮芍药看人家。」
「舅兄这段时间要帮我谋户部的差事,我在朝堂上可疏忽不得,更没有时间给芍药相看亲事了。」
娘亲气得声音发抖:「芍药眼看就快十六了,再不相看亲事,你想把她耽误成老姑娘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不就是大夫人的娘家更显赫了,你要巴着人家讨好,所以故意搁置着芍药的婚事!」
我愣在门外,一阵眩晕,忽然后悔当初没有参加选秀。
第2章
我咬牙挤出一个笑容,装作没听到父亲和娘亲的话一样,依然笑着进去和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
等到父亲走了,我才看向娘亲。
「娘,您说我当初要是参加选秀......」
娘立刻打断了我:「你听到我和你父亲的话了?」
「你放心,你的亲事娘再想办法,大不了回头再去求一下你嫡母,她会帮你打算的。」
「千万不要起那糊涂念头!」
可我心头的火起了,就没那么容易熄灭了。
娘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再去求一求嫡母,磕头抹眼泪,求人家可怜。
连亲爹都指望不上了,我还能指望谁呢?
于是那此花宴,我把一方绣着芍药花的帕子揣进怀中,把我的后半生压上了赌桌。
若是赢了,娘亲从此有了依靠;
要是输了,也只当我时运不济,
我赌赢了,玉粒金莼、金尊玉贵的过了后半生。
只是如鱼饮水,这其中的风刀霜剑、寝食难安,也只有自己知道。
我本以为我不在乎这些苦。
可是娘亲心疼的眼泪一掉下来,我便又觉得委屈了。
重来一世,我想我应该好好对我自己。
于是我摇摇头,冲娘亲挤出一个笑容。
「不必了,娘,这次花宴,我不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