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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整。
部门群的群语音邀请准时弹了出来。
赵志方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各位同事早上好！都醒了吧？”
“我们来快速过一下下周的工作计划吧？我已经把我的部分发群里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群里一片死寂。
五秒后。
【小李 退出了群聊】
【张哥 退出了群聊】
【组长 退出了群聊】
不到十秒，群里只剩下我、赵志方和几个从不说话的领导。
赵志方在寂静的语音里笑了两声。
“既然没有人理我，那我只能自己加油咯！”
“没关系，所有的困难都会成为我前进的动力！”
我心里清楚，他自说自话不过是为了能在招标大会的发言上，给自己的努力工作人设又添加几分可信度罢了。
但真到了那天，他还能笑得出来吗？
很快，子就来到了招标大会当天。
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坐满了会场，媒体记者也蜂拥而至。
赵志方挤到顾总身边，满脸诚恳：
“顾总，我有些心里话，想代表我们公司的年轻人，对全市说说！”
“我想表达对顾氏集团的感激！”
顾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你就是那个每天凌晨都在群里打卡的小赵吧？我看好你！就你作为公司代表上去发言！”
赵志方整了整领带，大步上台。
他打开PPT。
“下面，由我向大家汇报‘顾氏年终计划’的核心成果......”
他侃侃而谈，把上周五会议上，小李、张哥、组长乃至其他同事汇报的工作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全部说成是自己独立完成的。
同事们在台下，脸色铁青，刚想开口反驳。
赵志方话锋一转，投屏放出了周末清晨的群聊截图。
“大家看，这就是我工作的常。”
“没有协助，没有支援！但我不抱怨！”
“正是这份孤独，锻造了我和我的！所有的成果，都是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一个人，扛起来的！”
台下掌声雷动。
媒体镜头对准他猛拍。
“了不起！这才是当代青年楷模！”
“顾总，这样的人才必须升职加薪啊！”
“赵先生，我们集团诚邀您加盟！条件随便开！”
赵志方享受着聚光灯，抬手压下掌声。
他拿出了一叠文件。
“感谢大家厚爱！但今天，我并非为了升职加薪而来！”
“在此，我正式向公司提出，自愿降薪50%！”
全场哗然。
他目光扫过我们区域，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同事们放心！虽然你们每天都在划水！”
“但好在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一个人把整个都撑起来了！”
“这次的降薪，就由我来带头！大家只需要，跟着我签名就好！”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自愿降薪申请书》，径直走到我面前，递了过来。
志在必得地看着我。
全场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赵志方心里很清楚，经过这次的事件，即使他主动降薪，后其他大公司抛出来的橄榄枝还会少吗？
他把这个人设立住了，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
而我们主动降薪后，薪资回升到原本的水平遥遥无期，如果拒绝降薪，等待的也只有被全行业封的下场。
“赵志方。”
我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场里异常清晰。
“你确定，要带头签这份降薪申请书？”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点头，义正言辞地说，“必须的。”
“我建议你，再好好看看申请书上的内容。”
赵志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低头，狐疑地看向手中那份他亲自拟定的申请书。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6
申请书最上方，几个加粗的大字格外刺眼。
《辞职申请书》。
【本人赵志方，因无法融入团队，且工作能力与公司要求严重不符，自愿申请离职。】
右下角还留着签名的位置。
赵志方死死攥着那几张纸，手背青筋一鼓起。
全场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
刚才还慷慨激昂、准备带领全公司降薪的青年楷模，此刻像被人当众扒掉了衣服。
“苏晴！”
他突然怒吼一声，把申请书狠狠摔在地上。
“你调包了我的文件！”
“你阴我！”
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赵志方却没有冲向我。
短暂的暴怒过后，他口起伏两下，眼里的疯狂迅速被悲愤取代。
我心里冷笑。
果然，他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工作。
是表演。
赵志方猛地转向台下的媒体镜头，双眼通红，声音都开始颤抖。
“各位都看到了吗？”
“这就是顾氏集团的老员工！”
“从我入职第一天开始，苏晴就带头孤立我、排挤我。她看不惯我努力，更看不惯我愿意为公司付出！”
他用力捶着自己的口。
“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主动替同事分担工作。我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一份当众我滚蛋的辞职申请书！”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赵志方抓住机会，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她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不认同我的工作方式。”
“可她为什么要毁掉我的职业生涯？”
“难道认真工作，也有错吗？”
闪光灯瞬间对准了我。
有人已经举着手机开始直播。
评论区滚动得飞快。
“太恶毒了吧？”
“自己懒，还看不惯别人努力？”
“这种老员工才是公司里的蛀虫！”
“顾氏必须给个交代！”
刚才还夸奖赵志方的人，此刻全成了替他冲锋的刀。
甚至有企业代表站起来，公开向顾总施压。
“顾总，今天全市那么多企业都在场。”
“员工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我们管不着。可在招标大会上调包正式文件，性质太恶劣了！”
“这种人要是还留在顾氏，以后谁敢和你们？”
顾总坐在第一排，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他看向我的眼神，和上辈子让我滚出公司时一模一样。
冰冷、厌恶，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权衡。
我忽然想起那天。
也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
赵志方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掌声。我被人堵在角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总当场开除我，还给同行打了招呼。
直到我死，都没人问过一句真相。
如今，同样的场面又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逃。
“苏晴。”
顾总终于站了起来。
“你立刻给小赵道歉，然后收拾东西——”
“顾总。”
我直接打断了他。
全场一静。
顾总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还想说什么？”
“文件的事，我当然会解释。”
我捡起地上的辞职申请书，轻轻拍掉上面的灰。
“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请赵志方解释。”
赵志方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很快，他又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你少转移话题！”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没理他，径直走上演讲台，拿起刚才被他放下的话筒。
大屏幕上，依然停留着他的汇报页面。
单位、成本、技术标准，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PPT刚刚替他赢得了满堂掌声。
也将成为埋葬他的第一捧土。
我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赵志方。”
“你在全市最重要的招标大会上，公然捏造数据，虚假汇报。”
“你还用错误内容误导伙伴，故意抹黑顾氏集团的专业性和信誉。”
我顿了顿。
会场里只剩下快门响动的声音。
“你，到底是何居心？”
赵志方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几乎是跳着脚吼出来的。
“我汇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冲上演讲台，指着身后的PPT。
“大家都看清楚！这么复杂的数据，这么完整的方案，哪一项能作假？”
“如果这些东西不是我亲手做的，我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他说完，挑衅地看向我。
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我拿起桌上的激光笔，轻轻按下开关。
红点落在PPT的第一行。
“哦？”
“你确定，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赵志方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确定！”
我笑了。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