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几乎要气笑了。
且不说我一路颠簸,年夜饭本没吃几口。
单说现在这个社会,谁会让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孕妇给全家人洗碗?
何况我还出了两万块钱!
我冷笑一声,眼神直直盯着婆婆。
“妈,当初是您答应我的。现在弄成这样,要不您就把钱退我,我立刻找个保洁来洗碗。”
婆婆脸色一沉。
“媛媛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两万块为了准备年夜饭都花完了,妈哪来的钱还你?”
看着她此刻毫不掩饰的嘴脸,我才明白婆婆从前的和善全是装出来的。
“您不愿意退钱,那就当两万块是我请您帮忙洗碗的,这样总行了吧?”
“那怎么行!”
婆婆嗓门陡然拔高。
“年夜饭儿媳妇做、儿媳妇洗,是咱老陈家传下来的规矩!”
“我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还要我这老婆子动手洗碗,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又将视线转向陈海。
陈海正低头玩手机,完全没理会我此刻的处境。
婆婆注意到我的目光,立马皱眉。
“你更别打我们家陈海的主意啊,男人洗碗,一辈子没出息!”
“你就去洗了吧!”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言下之意,今天这碗,只能我洗了。
两万块她也不退。
我感到荒唐又愤怒。
我也是爸妈捧在手心长大的独生女,在娘家连内衣都不用自己洗。
更不可能被人这样作践。
“我不洗。”
陈海一听这话,终于不再装作无事。
他皱着眉头给我使眼色。
“不就洗个碗吗?你就去吧。”
我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要么退钱,要么你们洗。两万块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能既出钱又出力,两头吃亏。”
一听这话,嫂子也不服气。
“谁爱洗谁洗,反正今个我也不洗。”
“以前一个媳妇儿,我活也就了。现在两个媳妇儿,凭啥活还是我一人的?”
场面僵持不下。
婆婆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造孽啊!老了不中用了,说的话没人听,要被两个儿媳妇欺负死了!”
“这个家我是做不了主了!”
陈海见他妈哭成这样,顿时急了。
“赵媛媛!大过年的你非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吗?”
“我已经给了妈两万——”
“两万!两万!”他粗暴地打断我。
“你就知道说那两万块!有钱了不起吗?”
“钱再重要,能比得上咱妈重要?能比得上这个家的和睦重要?”
“平时我都顺着你,今天当着我全家人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洗个碗会死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我和陈海是同事,因相识,后来互生情愫。
知道他家境不好,是农村的,我却从未嫌弃。
当时我爸妈听说陈海的家境,曾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
“不是我们歧视农村人,只是感觉陈海有些大男子主义,他们家又特别讲究孝道,怕你吃亏。”
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相信他会对我好。
婚礼上,陈海还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
“媛媛,这辈子我都不会辜负你。”
“我会为你变成一个最好的丈夫,让你永远不后悔嫁给我。”
可如今还不到一年,一切都变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母亲、不惜对我恶言相向的男人,心一点点沉下去。
“陈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这本不是钱的问题,是你妈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问题!”
婆婆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哥陈山忽然慢悠悠地开口。
“弟妹啊,你们城里姑娘是金贵,怀个孕就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花儿似的碰不得。”
“要我说,这碗你嫂子帮你洗了也行——你也给我们两万块意思意思。”
1
除夕夜,因为年夜饭谁洗碗的争执。
老公将离预产期不到一个月的我赶出了家门。
导致我胎动早产,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
一周后,老公姗姗来迟打来电话。
“知道错了吗?道个歉,我就免为其难,给那丫头片子把户口上了。”
我轻拍怀中女儿,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去父留子听过没?等着收离婚协议书吧!”
......
年前商量年夜饭钱的时候,婆婆专门给我老公陈海打电话哭穷。
“年夜饭呐,一大家子七八张嘴,开销可不小!”
“你爸去年走了,我这点退休金一个月不到两千,年纪大了三天两头不舒服,哪还有钱张罗这些?”
陈海体谅他妈不容易,主动说和哥哥陈山一家各出一万。
不图别的,就图一家人难得团圆,热热闹闹过个年。
谁知婆婆一听就不乐意了。
“你哥哪能跟你比?你跟你媳妇都是高材生,俩人一个月挣好几万!”
“你哥一个月九千块,要养老婆和三个儿子!他从哪儿给你变这一万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再傻也听明白了。
陈海看了我一眼。
我接过电话。
“妈,这样吧,两万我们都出了。”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的婆婆立刻笑出声。
“媛媛啊,还是你懂事!陈海娶了你,真是我们老陈家祖上积德!”
我笑着继续说,“妈,钱我一会儿转您。但有件事得和您先说好——”
“你说你说!”
我摸了肚子,把话挑明。
“都说年夜饭一家子要一起忙活,何况我还是新媳妇。”
“但我下个月就到预产期了,今年恐怕真帮不上什么忙。”
我说得尽量客气,婆婆却急忙打断。
“这说的什么话!钱都是你们出的,哪还能让你活?”
“你放心,妈心里有数!”
有了这句话,我才安心跟陈海回老家过年。
临走前,我妈打了几个电话来劝。
“要不今年在爸妈这里吧,就别回去了?你大着肚子,妈不放心。”
陈海听见电话内容,连忙接过话茬。
“妈您放心,我问过医生了,媛媛这胎特别稳。有我看着,绝不会有事!”
“再说这是媛媛嫁过来第一年,新媳妇回老家过年…我妈是农村人,挺看重这个的。”
我妈拗不过他,只好放行,只叮嘱我礼数要周到。
于是回去前,我又往车里塞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年货礼盒。
颠簸了七八个小时,终于到了陈海的农村老家。
婆婆看见一后备箱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倒是大哥大嫂站在门口,淡淡瞥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年夜饭吃得还算和睦。
两万块钱的预算丰厚,什么螃蟹,鲍鱼,海参…各种硬菜全都上了桌。
只是我一路颠簸,加上肚子太大顶得难受,没吃几口就饱了。
但顾及陈海面子,还是坐在桌边陪着大家说笑。
等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完,我正要起身进屋躺会儿。
却被身后的嫂子忽然叫住了。
“哎,弟妹。”
我回过头。
只见她用筷子敲了敲满桌狼藉,脸上满是怒容。
“你就这么走了?这一大摊子谁收拾?”
我皱了皱眉,但还是尽量保持礼貌。
“嫂子,我回来前跟妈说好了的,今年我身子不方便,不能收拾了。”
婆婆连忙从沙发上跑过来打圆场。
“哎呀,红菱你少说两句。去把碗洗一下。”
嫂子瞬间炸了,猛地站起身来用筷子指着我。
“都是媳妇,凭什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一大家子的饭是我做的,碗还得我洗?”
我面色平静,实话实说:
“嫂子,年前我们给了妈两万块钱筹备年夜饭,和妈说好了,这次我就不参与活了。”
“妈,您说是不是?”
婆婆支支吾吾:“是啊…我是答应过老二媳妇的。”
嫂子气得不行。
“这是什么道理?”
“你的钱给妈,又不是给我!为什么你不用活,活却全归我?”
一听这话,我也来了脾气。
“我已经出了两万块,就是在外面餐馆胡吃海喝一顿都还绰绰有余!”
“哪有出了钱还活的道理?”
大嫂冷哼一声。
“果然是人穷被人欺!有几个臭钱就是了不起啊。”
“反正这饭是我做的,碗我今天还就不洗了。”
她说着又坐了下去。
见此情景,婆婆有些尴尬。
大嫂觉得媳妇应该一起活,我觉得我出了钱就可以不活。
问题说到底还是出在老婆婆身上。
她自己收了钱答应了我,本该由她来摆平才对。
可婆婆此时却对我说:
“媛媛啊,要不你去洗一下?大过年的,别闹得太难看。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