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学聚会，分手一年的前任也在。
保姆打来电话，我误点免提。
听筒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他红了眼。
1
包厢的门打开，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我反射性地看过去一眼，随即便收回视线，和身边的同学闲聊。
我和周衍大学就开始交往。
如今我们两个没有一起过来，他们应该都看得出来我们分手了。
却还是有人「好心」将我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叫周衍过来。
「你坐，你坐这。」
余光里，周衍在我身边坐下。
他侧头看我，低声说了句：「好久不见。」
我迎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点点头。
这时有人感慨：「念念，上学那会你和周衍简直就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我们背后都说你们是眷侣呢。」
那人说完，旁边的同学就轻轻撞了他一下，提醒意味十足。
我虽然很讨厌，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勾着唇角：「是吗？」
「你现在怎么样啊？有对象了吗？」他又问。
我盯着他没说话。
周衍的声音响起：「你现在在做狗仔吗？」
话落，周围响起一阵低笑声。
那人讨了没趣，没再说什么。
上学的时候他就是出了名的长舌头。
我的手机铃声这时响起，是家里的张姨打来的。
我一边站起身一边接电话，往外走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免提。
电话那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包厢。
我加快脚步出去，按掉免提。
「念念，你上次不是说要吃我做的酸笋吗？我一会给你送去。」
「好啊，谢谢张姨。」
反正张姨有我那的密码。
挂断电话。
一转身，我就对上了周衍那双眸子。
他眸色微微发红，定定看着我。
我回头看了眼，身后没人。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道。
周衍的声音有些涩：「孩子......没事吧？」
我微微顿了一下：「可能是饿了，应该没事。」
回答完我就往包厢走。
经过周衍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
掌心微凉。
我蹙眉，侧头看他：「你有事吗？」
「沈知念，我们才分手一年。」他话里带着提醒的意味。
「所以呢？」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放心吧，孩子不是你的。」
他抓着我手腕的大掌又收紧了一些力道。
我提醒他：「你弄疼我了。」
他松开我的手。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周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怕我跟你抢孩子？」
我脚步一顿，转过头：「我为什么要怕？」
在周衍情绪渐渐浓烈的眼神里，我笑了笑：「也不是我的孩子。」
说完我就进包厢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衍才回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烟味。
聚会也没什么意思，十点多就散了。
我跟着同学们鱼贯而出，在门口告别，向停车场走去。
「打算酒驾？」耳边传来周衍的声音。
我循声看过去，和他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我叫代驾。」我说。
「我没喝酒。」他走过来：「送你。」
「不用了。」我边说边拿出手机。
「沈知念。」他突然喊我的名字。
我在叫代驾，头也没抬：「嗯？」
「你头发剪了。」他说：「比一年前瘦了。」
我放下手机抬起头：「你也比以前话多了。」
他笑了下：「是吗？我以前话很少吗？不觉得。」
我不再看他，转身去停车场的车里等着。
很快代驾就到了。
路上，司机突然说：「后面那辆车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
我回头看了眼，随即靠着椅背，闭上双眼。
「神经病，不用管他。」
2
到了家，张姨还没走呢，在客厅拖地。
「张姨，明早我自己弄就行了，你快休息吧。」
张姨是我们家老人了，也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们早就把她当成家人了。
她也一样。
「反正我也睡不着。」
「均均没事吧？打电话的时候我听他哭得挺厉害的。」
张姨笑了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底气足，嗓门大，没啥大事。」
「我也一个多礼拜没回去看他了，你明天回去告诉我哥和曲曲，我周末回去看均均。」
......
翌。
第一节就有我的课。
我站在讲台上：「把书翻到五十二页，我们接着昨天讲。」
一节大课结束，同学们跟我挥手告别，陆陆续续出去了。
下节课还是在这间教室，我没动，拿过水杯喝水。
一抬头发现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是周衍。
他怎么混进来的？
哦对了，这是他的母校，而且他在校期间学习成绩好，能进来也不奇怪。
我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喝水。
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周衍一直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已经有同学进来了。
看到我在，有几个男生围上来跟我聊天。
「念姐，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油腻？」
「念姐，下午没课，去玩啊？带你到我们摩托车队看看。」
我其实没比他们大多少。
混熟之后他们不喊我老师，总「念姐念姐」这么叫我，一开始我还觉得挺好的，亲切。
现在后悔了，弄得我想严肃管他们都不行。
我蹙眉，准备拿出老师的态度出来......
「周学长！」
激动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真的是周学长！」
「我到现在还能在表白墙上看到你呢。」
「周学长，你怎么会在这？」
我扫过去一眼。
周衍还在看我，虽然是在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甚至有些冷。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来陪女朋友。」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忍着没抬头。
这时我听到有女学生说：「我想起来了，周学长和沈老师大学的时候就是学校里的金童玉女呢！」
我前面的男学生问我：「念姐，你咋还把男朋友带来了？」
「这不是给我们添堵吗？」
「......」我抿唇，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我不认识他。」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过了一会，上课铃声响起。
我同学们都坐好了。
我抬眸，冷眼看向周衍的方向：「这位先生，请你出去，不要打扰同学们正常上课。」
周衍挑眉笑笑，站起身：「走了学弟学妹们，好好上课。」
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周衍低声说了句「沈老师再见」，出去了。
那句「沈老师」，他故意放低了声音，带这些缱绻的味道。
我看着前面双眼绽放八卦光芒的学生们，很明显他们希望我能跑题。
想都别想。
「把书翻到五十二页，我们接着昨天讲。」
3
下课铃声响起。
我跟学生们再见，最后一个出的教室。
「沈老师，中午好。」
他怎么还没走？
我淡淡地看着他：「你很闲啊？」
周衍走过来：「明天就没时间了，所以沈老师，你能请我吃顿饭吗？」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用一种「你觉得我会请你吃饭吗」的眼神看着他。
周衍勾唇浅笑：「好久没吃到学校食堂的饭了，甚是怀念，但是我没有饭卡。」
「你想吃的话，有的是人请你。」我边说边越过他，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周衍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但我只想吃你请的。」
我停下脚步，转身冷冷盯着他。
周衍神色变得严肃几分：「念念，我们是分手了，但也不至于是仇人吧？」
「你也知道我们分手了？」
周衍微微一顿，应该是被我提醒了，勾唇笑了笑：「前女友也是女朋友啊。」
「周衍，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但我没时间跟你周旋，我也不想跟你周旋，你走吧。」
我说完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周衍没有跟上来，而是在我身后说：「我想什么你不知道吗？」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闭了闭眼，转身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出了C楼。
场上虽说也有很多人，但地方空旷。
我压低声音：「周衍你够了！」
「还没追上呢，怎么够？」他问得理所当然。
确实，他追求我不需要我的同意。
当年我追求他的时候，也没经过他的同意。
可是......
「我们不可能，周衍，你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吧。」
周衍不说话了。
他眸底有什么在翻滚着，就那么看了我一会，他垂眸低低笑了出来。
「你先去吃饭吧，我改天再来找你......」
「不用了。」我直接打断他的话，朝食堂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同事小许过来挽住了我的手臂。
她和我是同一批次进来的老师。
但她之前不是我们学校的，对于我那点历史也就不知道。
「那帅哥谁啊？好痴情啊，还在那看你呢。」
我轻笑了一声。
痴情？
这两个字放在周衍身上还真不合适。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说。
但其实我并不恨周衍，甚至连讨厌都说不上。
和他分手，只是因为他心里没有我......
或者说不全是我。
我的另一半，不管是心里还是眼里，必须把我放在第一位。
但他不是那样的。
我想到我们分手的前一天，一向不痛经的我那次不知道为什么，肚子疼得好像要死掉了一样，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汗水湿透了。
我给周衍打电话，想让他回来带我去医院。
可电话里，他声音低沉又冰冷：「我现在回不去，周羽这边有事。」
甚至不听我说完下一句，他就挂断了电话。
周羽，就是他的妹妹。
但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周羽是周衍父亲再婚，继母带来的孩子。
她喜欢周衍，这是我追求周衍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所以我从不把她当成周衍的妹妹。
所以，因为这件事，我和周衍分手了。
他当时不同意，但在我的坚持下，他也没说什么。
我看他很不耐烦的样子，彻底死心了。
我搞不懂，这次重逢，他的所作所为到底为了什么。
他其实没那么喜欢我，何必那么执着把我追回去呢？
又或许，他并不执着。
4
因为提前说了，周六我回家的时候，我哥一家三口都在。
均均在睡觉。
「还不到十点，他怎么就睡觉了？」
曲曲笑着埋怨：「别提了，闹了一晚上，你哥都没怎么睡。」
她拉着我去后面的花园里坐下，问我：「你和周衍怎么样了？」
我稍稍感到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见过了？」
「你哥说他回来了，他们有。」曲曲默默看了我一会：「周衍跟你哥提到你了。」
我低垂着眼帘，随手拿过放在桌子上的草莓：「我和他能怎么样？都分手了。」
我和曲曲从小一起长大，我的事情她都知道。
曲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和我说了些其他的。
还说爸妈下个月能回来一趟。
这个我是知道的。
他们两个总是忙得见不到人，我也习惯了。
以前还好，我还有曲曲。
但现在曲曲和我哥结婚了，还有了孩子，再加上她工作也很忙，分给我的时间几乎就没有了。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她的，不管什么时候，她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绕着，不像我。
曲曲拉着我的手：「你还是搬回来吧，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有什么意思？」
「我也想啊。」我故意做出一副苦相：「可家离学校太远了，不方便。」
曲曲叹了口气。
「聊什么呢？怎么唉声叹气的？」我哥的声音传来。
我笑着看过去，却在看到周衍的时候，缓缓收起了唇边的笑容。
「不用介绍了吧？」我哥看着我说：「我和周衍有个，今天你回来我去不了公司，就叫他来家里谈。」
「你们谈吧。」
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
但这句话我没说出来。
「走吧。」我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带着周衍走了。
曲曲目送他们离开，收回视线：「你一直都没告诉我你和周衍分手的原因。」
我和曲曲无话不谈，和周衍分手的原因是我唯一瞒着她的事情。
一开始是觉得有点丢脸，才不说的，后来觉得也没必要说了。
「念念，」曲曲捏了捏我的手：「你当时那么喜欢周衍，周衍也很好，为什么啊？」
她似乎比我还遗憾我和周衍没能走到最后。
当然，她是为了我好。
我扯了扯唇，羡慕地看着曲曲：「可能我还没找到一个像我哥爱你一样爱我的人吧。」
曲曲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在我哥的心里，曲曲就是第一重要的。
在我爸心里，我妈也是第一位。
这是自然的，只有另一半才能陪我们走完整个人生。
所以他们这样我反而很开心。
也会因为自己没有这样的福分而失落过。
但现在，我有了一个人走下去的勇气。
第二章
5
均均醒了。
我把他放到推车里，在后面的花园里推着他散步。
「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小孩子。」
我侧头看了眼，继续推着推车走。
均均睡足了，看到美丽的风景，心情很好，一直「哦哦」的跟我「聊天」。
周衍走过来：「这么喜欢小孩子，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我瞪着他。
他立刻收起慵懒的笑容，神色认真了下来：「抱歉，我再不乱说了。」
「你和我哥谈完了？」我冷声问道。
「你知道我来这不是为了跟你哥谈什么的。」他叹了口气：「也不至于周末了还给自己安排那么多事情。」
他的语气有点可怜：「你不肯见我。」
「所以你就跟来我家了？」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这眼神我很熟悉，没分手之前，每次他动情的时候，眼神都这么深邃，像要把我看透似的。
讽刺的是，现在可不在床上。
我深吸一口气，正视他：「周衍，你喜欢我吗？」
周衍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一年了才回来找我？」
周衍解释：「这一年我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我的事情对你来说不重要是吗？」我笑了笑。
均均还以为我是在跟他聊天呢，每句都有回应。
我握紧推车的把手：「分手之前我给你打的那通电话，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吧？」
周衍默默看着我。
「我那天肚子很痛，我觉得自己可能会痛死，给你打电话想让你送我去医院。」我平静地说道。
这对我来说本来就只是一个「故事」了。
「可是你却说，周羽有事。」
周衍的神色变得急切，很明显他想解释，却怔了怔，最后变成：「对不起，念念，我向你保证......」
他上前一步：「以后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摇摇头，后退两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周衍，在你心里，你总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都排在我前面。」
「这就是我跟你分手的原因。」
就像过去这一年，他也是等他把重要的事情做完才回来找我。
我推着均均走了。
之后是我哥告诉我周衍走了的。
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我让周衍来的。」他说完跟我道歉：「我是不是自作主张了？对不起。」
「是有点，下不为例。」我故作严肃。
我哥揉了揉我的脑袋：「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很爱他，他也很爱你......」
默了默，我哥接着说：「妹，我只是不想你错过自己的幸福。」
「我现在也很幸福啊。」
「你不肯回家住，是不是因为我和我老婆结婚，有了孩子，你觉得我们忽视了你？」
这是我哥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我哭笑不得：「我怎么会那么想？你和曲曲那么幸福，我为你们开心。」
「我和曲曲也希望你能跟我们一样幸福。」
「哥，」我郑重地说道：「我长大了，我要的幸福，我自己会给自己的。」
我哥静静地看了我一会，点点头：「好。」
6
周一我到学校，又看到了周衍。
他坐在学生中间，学生们看书看黑板，他看我。
有什么意义呢？
中午，他又跟上来让我请他吃饭。
我有点无力：「周衍，你别浪费时间了......」
「当初你追我的时候，我可没不让你追。」他驳回我还没说完的话。
我往食堂走，不想理他。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一切，我连公司都不管了，天天陪着你。」他笑得有些讨好：「我乖不乖？」
这不是乖，是幼稚。
几个学生从我身边经过。
我听他们说......
「你们看热搜了吗？司扬凉了！」
「看了看了，说是大粉爬墙了，爆出了他好多黑料，他还睡粉呢！」
我脚步一滞，转身看去。
那些学生们已经走远了。
司扬。
我立刻那出手机看热搜。
司扬的热搜，但只有文字，没有图片。
他的团队还没有出来回应。
我蹙了蹙眉。
余光里，周衍也在看我的手机。
我锁屏，看了他一眼，继续往食堂走。
「你别再跟着我了。」
「知道，送你去食堂我就走。」他声音含笑，很温柔。
到了食堂门口，周衍跟我道别。
我头也没回进去，找到小许。
她也在看热搜，看到我立刻跟我八卦，说现在的娱乐圈全员恶人巴拉巴拉的。
「司扬不是那种人。」我笑着说，然后去买饭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多了两杯咖啡。
「谢谢。」我坐下来，将咖啡杯上的盖子揭开。
「是我谢谢你，借你的光。」小许一脸八卦：「那帅哥买的，还有你爱吃的芋圆，也是他送来的。」
我手里的咖啡瞬间不香了。
小恩小惠，周衍什么时候也会来这一套了？
饭吃到一半，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一个陌生来电。
我接通，那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女生：「沈小姐吗？麻烦你来医院一趟，司扬说要见你。」
「......」
大明星每年的档期都排得满满的，从来不肯留出来点时间给我和曲曲这些老朋友。
现在出事了知道想我了。
没错，司扬也是我和曲曲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正好下午也没课。
我和小许说了一声，就去医院了。
到了病房，司扬正在那骂骂咧咧打游戏，我就知道我不该来。
「没事装病，占用社会资源。」
司扬朝我招手：「过来过来，让我抱抱，我想死你了！」
我站在病房中央没动：「还是别了，不是说要保持距离的吗？被你粉丝见到了传出绯闻，你会掉粉的。」
「哎呀那都是我经纪人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冲我来什么？」他张开双臂：「快点让我抱抱，念念，我好想你啊！」
我笑着走过去，被他拽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曲曲呢？她怎么还不来？你快点催催她，我想左拥右抱......」
「滚。」我推开他站起来：「被我哥知道了你死定了。」
「还是你没有对象好。」司扬感叹。
「......」
我谢谢他。
7
离开医院我就直接回家了。
开锁的时候，对门突然传来开门声。
对门一直没人住，我想着新邻居搬来，打声招呼。
结果一转身看到的竟然是周衍。
他还跟我装糊涂：「怎么是你？我们两个还真有缘分，住在一起了。」
「神经病。」我骂了一句，打开门进去。
要关门，一只大掌过来撑住门，紧接着一直大长腿伸了进来。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不悦地说道：「你是无赖吗？」
周衍低头看着我，唇角勾着一抹暧昧的弧度：「我是不是无赖，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
我脸颊的温度急速飙升。
一开始我追他的时候就知道他这个人没什么正形，整天吊儿郎当的。
但我也没往那方面想。
毕竟追他那会他从来不会跟我开黄腔，连一点点那方面的玩笑都没说过。
谁知道追到手之后他整个就变了样，简直风盖世。
我总骂他无赖。
这会他一提醒，那些暧昧的画面信马由缰就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我紧紧蹙眉，把他往外推：「你快点出去。」
周衍大掌握着门。
我们两个就这么拉锯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把门关上了：「咚」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周衍痛苦的闷哼声。
他的手！
我倒吸了一口气，盯着他的手看。
「肿......肿了。」
周衍握着那只受伤的手，委屈地问我：「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进来吧。」
我转身去找手机，想上网查查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司扬的电话这时打来。
我刚接通，不等说话，他鬼哭狼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念念你快过来，我要死了！」
他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你会长命百岁，不会死的......」
「我头都让粉丝......呸！私生饭砸出血了，你快点过来看看我！」
我心下一咯噔：「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我就要往外跑。
「念念！」周衍大步过来：「你......你要出去？」
「我朋友受伤了，我先过去......」
「可是我也受伤了。」他把他受伤的手递给我看。
肿得更厉害了。
我咬了咬牙：「你自己处理一下吧。」
我跑出去，开车往医院赶。
半路才想起来，我应该顺便带周衍去医院处理伤口的。
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到了医院......
司扬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缠着纱布，还渗出了一点血。
「怎么回事啊？」
「该死的私生饭！」司扬凶狠地眯起双眼：「我弄死他！」
「你先冷静点吧。」我过去扶着他躺下：「你也忙了好几年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
司扬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念念，你是不是怪我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你们？我是真抽不开身，该死的经纪公司给我安排人行程，我不就是红吗？他们也不该这么压榨我啊！」
我叹了口气：「可是公司是你自己家开的呀。」
司扬：「......」
我拍拍他的肩膀：「咱们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没错，现在就别发牢了。」
司扬一把拂开我的手：「走开，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曲曲和我哥这时进来了。
司扬又哭着跟曲曲诉苦。
我哥在一边冷脸看着，在司扬要把曲曲抱进怀里的时候，一把把他推开。
「你什么呀？」曲曲有些埋怨我哥：「他受伤了。」
我哥冷冷看着司扬：「那不是他抱你的理由。」
司扬打小就怕我哥，这会也不敢跟我哥顶嘴，只是小声嘀咕：「谁让你来了？」
8
快到九点的时候，我哥催我回家。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司扬舍不得我走，被我哥怼了。
「她明天还要上班，学生等着她上课呢。」我哥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我明天不去公司，今晚我在这陪你。」
司扬缩缩脖子：「那我还是不用人陪了。」
曲曲笑着送我出去，说司扬这边不用我担心。
我本来也没怎么担心，看他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就知道他没什么大事。
到了家。
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我远远地看到餐桌上的三菜一汤，心下微微动容。
还是热的。
是周衍做的。
但他人不在。
我默默叹息了一声，去敲他的门。
很快门就开了。
周衍笑了笑：「你回来啦。我做了你爱吃的，你先吃饭吧。」
我看向他的手，伤口还没处理。
「你怎么不去医院啊？」我问。
他只是笑着说：「这点小伤，不要紧。」
我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苦涩和落寞。
我看了他一会，点点头，说了句「再见」，往回走。
「念念。」他的声音有些缥缈。
我回头看他。
「对不起。」他没来由地道歉。
我不解。
周衍走过来，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他眸底泛起一抹雾气。
「我现在把你排在第一位，事事以你为先，还来得及吗？」
我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周衍苦涩一笑：「刚才你丢下我出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你当时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受。」
「念念，对不起，我当时没有赶回去找你，对不起......」
我心底涌起一抹酸涩。
「你早点休息。」我回去，关上门。
......
翌。
上午没有我的课，我打算先去医院看司扬。
一出门就看到周衍从家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明治和咖啡。
「你这么早？」他有些惊讶。
「我去医院看我的朋友。」我下意识看了眼他的手。
还没处理。
「你......要不要也一起去？你的手应该处理一下。」我提醒。
周衍心情好像很好，神色都像是隐隐在发光。
「好啊。」他将托盘递给我：「你先把早餐吃了，还没吃吧？」
他知道我有不吃早餐的习惯，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说我这是毛病，每天早晨都盯着我吃早餐。
现在分开了，我自己住，没人看着我，我的老毛病又回来了。
「谢谢。」我接过来，又回去。
吃完之后，我们两个一起下楼。
我开的车。
到了医院，我让他去处理手，我则去了司扬的病房。
他一看到我就跟我说我哥和曲曲真是恶心吧啦的。
我被他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逗笑。
「那你也谈个恋爱呗，别瞎玩了。」
司扬突然变得激动：「你是不是相信新闻上说的，我睡粉？」
「我没那么想。」我在床边坐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当然了解你了，你除了有点二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司扬：「......」
我抿唇忍着笑。
他凑过来，往我的怀里蹭：「念念，那咱们俩将就一下得了。」
这下换我无语了。
「我在圈里这些年，看得很清楚，那里虽然美女多，但还是你最好。」他抱住我：「念念，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一把薅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啊啊啊！」司扬尖叫：「人家都受伤了，你还这么对人家！」
我给了司扬一记十分友好的笑容：「滚。」
「哼！」司扬噘着嘴，又扑了过来：「人家也想谈一场恶心吧啦的恋爱嘛！念念，我的好念念，你就跟我试一试嘛。」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想一把推开他，病房的门就打开了。
我微微侧头，周衍那张阴沉的俊颜映入了我的眼帘。
9
司扬也看过去，人还在我怀里：「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私生饭？这么帅还做私生饭，我报警抓你......」
「他是来找我的。」我轻轻推开他：「我就是来看看你，先走了。」
司扬敏锐地眯起双眼，好像他很聪明似的。
「他是你对象？沈知念你处对象加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
他好像一只暴躁的吉娃娃。
「我明天再来看你。」
这边我刚起身要走，司扬就下床追过来了。
他像是故意跟周衍作对似的，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拉住我的手：「那你晚上过来，念念，我会想你的。」
然后就噘着嘴过来要亲我。
他是不是脑袋被砸傻了？
我嫌弃地蹙眉，刚准备一把推开他皮贼厚的脸，就被一股力量拽进了一个宽大的怀里。
司扬激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啊！你抱她？谁让你碰我家念念的？你放开她！」
他龇牙咧嘴的，一口下来，周衍的二两肉肯定就没了。
我无奈地闭了闭眼：「司扬，你注意伤口，刘海留疤就不上镜了。」
司扬立刻安静下来。
还是这招管用。
我和周衍出去。
进了电梯，我问他：「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拍片子了吗？伤没伤到骨头......」
周衍突然把我按到电梯壁上，低头重重地吻了下来。
他鼻息微沉，又吸又咬，我的嘴瞬间就木了。
我的挣扎本无济于事，周衍的双手跟铁钳似的，将我的双手牢牢桎梏在头顶。
我被迫承受他带有愤怒性质的吻，舌头突然一痛。
他是狗吗？
直到电梯门打开，周衍才放开我。
他微喘着，与我额头相抵：「沈知念，你不能喜欢别人。」
我趁机推开他，瞪了他一眼，出去了。
周衍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我知道你烦我！」
他大声说：「你可以继续讨厌我，就算让我追你一辈子也可以，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我冷冷一笑：「你还知道问我的意见？」
「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从来都没有。」他语气认真急了。
可我却感觉不到他的尊重。
「周衍，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要和谁在一起也跟你没关系。」我长舒了一口气：「还有，我最近不想再看到你。」
一转身，就看到曲曲和我哥过来了。
两人的视线在我和周衍之间流转着。
最后是曲曲指着我的嘴问：「念念，你的嘴怎么肿......充血了？」
「......」
10
三天后，司扬出院了。
他点名让我去接他。
这孩子从小就娇纵惯了。
我一直把他当成弟弟，也很惯着他。
他看到我，耷拉着一张脸，没什么好气地问道：「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看我？是不是和你对象鬼混去了？」
我抿了抿唇：「他要是我对象的话，我们两个那就叫正常谈恋爱，约会，和你在一起才叫鬼混。」
司扬哼了一声：「你承认了，你就是处对象了！」
「快走吧，别啰嗦了。」我拿着他的行李箱往外走。
住个院而已，拿这么多行李......确实是他的风格。
上了车，我问他：「你现在住哪？」
「我住你那。」
他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侧头对他微微一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让你的粉丝，私生饭，还有黑粉一起来围攻你？」
司扬瘪瘪嘴：「可我没地方去了呀，我不想回家，就我自己，怪可怜的。」
司扬跟我一样，父母都很忙，没有时间陪伴他。
他还不如我呢，我还有个哥哥。
我没再说话，带着他回家了。
路上，他的经纪人来电话，知道他去我那，经纪人就放心了。
就放心了？
把我当成老妈子了吗？
我就不该心软。
一路上司扬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呱呱的。
他在镜头前的高冷形象一定难为死他了吧？
出了电梯，他还在说个不停。
突然就停了下来。
我反射性地看他怎么了，结果他突然伸手把我搂进怀里，挑衅地看着前方。
周衍站在我家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幕。
我心下叹息，从司扬的怀抱里出来，带着他过去。
开了门，我把司扬推进去，从外面关上门。
「你们......」周衍红着眼睛看着我，嗓音沙哑而痛苦：「在一起了？」
我摇摇头：「他出院了......」
「沈小念你什么？」司扬开门，扬声质问。
我蹙了蹙眉：「关门。」
司扬撇撇嘴，重新关上门。
我迎上周衍的视线：「他现在不能露面，又不想一个人回家，我就带他来我这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小时候，我，还有曲曲和司扬，我们三个人总是形影不离。
至于为什么跟周衍解释，那是因为......
那次他吻我之后，我三天没搭理他。
这三天我也想通了一件事。
虽然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但如果他真能做到像他说的那样，从现在开始万事把我放在第一位，我其实可以给他一个机会的。
周衍神色明显亮了几分，一开口来了一句：「那让他去我那住，我陪他。」
「......」
我抿唇，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画面，一定很精彩。
周衍就在司扬骂骂咧咧的声音里，把他抓到对门的。
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们两个愿意打啊还是骂啊，都跟我没关系了。
11
司扬就是个社牛。
这才几天的功夫，他和周衍就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还一口一个「嫂子」喊我。
此刻，我坐在沙发上。
周衍和司扬就在我边上。
两人腻腻歪歪的......
准确地说，是司扬跟周衍腻腻歪歪的。
「衍哥哥，这里我还是不会，你再教教我呗，这一关太难了。」
「哇哦，衍哥哥你真聪明，人家好崇拜你哦！」
「......」我眼角微微抽搐着：「这才几天的功夫，司扬，你怎么......零零的？」
司扬白了我一眼：「你懂什么？」
他坐直身子：「你确实不懂！衍哥哥这么好的男人你都不知道珍惜，真是没眼光。」
周衍立刻严肃地解释：「这不是我说的。」
「我说的！」司扬一副我能奈他何的眼神看着我。
一阵敲门声这时响起。
周衍让司扬去开门。
司扬蹦蹦跶跶就去了。
是他的经纪人。
「我去隔壁敲门没人应，都在这了。」经纪人笑着说：「司扬，走吧，你的事情解决了。」
司扬老大不乐意，依依不舍地看着......周衍。
「衍哥哥，那我走了，我一有时间就来找你。」
周衍点头，送他出去。
关上门之后，他就笑了出来。
「你这位发笑太可爱了。」
「是呀。」这一点我还是承认的。
周衍默默看了我一会，在我身边坐下。
「念念。」他握住我的手：「我们......复合吧。」
我看着他。
「我保证，不管什么时候，你就是我的第一位。」他神色认真极了。
我点点头：「好，给你一次机会。」
他一激动，就凑了过来。
却在半路刹车，轻咳了一声问我：「我现在能亲你了吗？」
「......」
不是强吻的时候了？
我摇摇头。
他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倒要看看他能等到什么时候。
......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
周衍已经到极限了。
这天他去学校接我回家。
刚进门，我认就被他来了一个壁咚。
「念念，十五天了，亲一下都不行吗？」
我无奈失笑，心里却甜甜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他。
那就是，从始至终，我都喜欢他。
我踮起脚尖吻住他。
接下来就是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事后，周衍又恢复了以前的风盖世，大喇喇地问我：「老婆，我是不是一点都没退步？」
我一动都不想动，连说话都懒得动嘴。
周衍又压上来。
我有些烦了：「你走开。」
「可是我憋了一年，还有那么多呢。」他祈求：「老婆，求求你了，你也不想我憋死是不是？」
「......」
我就说他是个无赖。
12
这天我刚回到家，还没开门听到对门传来歇斯底里的吼声。
这声音......
是周羽！
我立刻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周衍，他脸色阴沉沉的：「没事，你先回去。」
我往里面看了一眼：「可是......」
刚才周羽的声音真的好可怕。
「你......不会有事吧？」
「沈知念！」周羽冲过来。
她的脸上全都是水......
是泪水。
黑发黏在脸上，趁得她的脸越发苍白了。
好像一个鬼魅。
「沈知念，是你！」周羽撕心裂肺地吼着：「是你抢走了周衍！你这个贱女人，我了你！我了你！」
我倒吸了一口气。
周衍拦住朝我冲来的周羽：「念念，你先回去！」
我点点头。
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周衍来了。
我还没有平复下来，急切地问他：「怎么回事？」
周衍抱住我，他僵硬的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我心跳一滞，惊讶不已：「精神病院？」
周衍轻轻放开我：「一年前，就是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拿着刀子要她妈和我爸，说是因为他们我才不和她在一起，后来我们带她去检查，才知道她患有躁郁症，精神分裂......」
我越听越冷，往周衍的怀里钻了钻。
原来那天，他在经历这些。
「这一年我一直在处理这些事情，她闹得很，在医院里经常闹自，还伤害他人，甚至没有医院愿意收留她，我爸要和她妈离婚......」
这些我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周衍搂着我的双臂紧了紧：「这些都不是我忽视你的理由。」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面对。」
周衍大掌轻轻摩挲我的头发：「我会把她送回医院，让他们看紧点，不会让她打扰你的生活。」
我点点头。
......
第二天我出了校门，就看到周衍站在车边等我。
他唇角勾着和以前一样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是我喜欢的人啊！
我笑着走过去。
「沈知念，你去死吧！」一道癫狂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侧头，看到周羽那张狰狞可怕的脸。
还有她手里的刀子，银光闪闪。
天地间一片混乱。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人了」，等我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周衍在我面前缓缓倒下。
我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周衍在里面急救，我在外面哭着祈祷。
我哥和曲曲都来了。
两个多小时之后，周衍才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医生说，周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只差一点，那把刀就伤到了周衍的肾脏。
我腿一软，跌倒在地。
曲曲扶起我，哭着说：「没事了念念。」
我泪流满面：「曲曲，我错了，我错了......」
曲曲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
之后我才去做笔录。
但因为周羽有精神疾病，我就算她，她也不会坐牢。
但一定会被监管。
这些都交给我哥去做了，我现在只想陪着周衍，希望他快点醒来。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周衍才睁开双眼。
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往下掉。
周衍轻抚我的脸颊，声音很虚弱：「别哭啊，我没事。」
我后怕极了：「医生说差一点点就伤到肾脏了。」
周衍默默看了我一会，来了一句：「我的腰保住了，放心吧，保证和以前一样好使。」
「......」
无赖。
好在我的「无赖」很快就出院了。
他彻底痊愈之后，我就和周衍求婚了。
周衍虽然激动得不行，但还是有些埋怨。
「我不管，我还要再求一次。」
「......」
他来真的，真的策划了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
那天天气晴朗，春风温润。
周衍在我最喜欢的香槟玫瑰花海里，单膝跪在我面前。
「沈知念，请你嫁给我。我将永远爱你，那份爱会和我的心一样炽烈，在你之前不曾有，在你之后不再有。」
我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