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温芷蕊视线还没聚焦就被拉起来，摁到梳妆台前。
化妆师的粉扑往脸上拍，她低头又淌下一道鼻血，染红了浅色衣领。
谢淮拧了眉，语气是压不住的隐隐不耐。
“小蕊你又在搞什么？苦肉计？你想毁了初初的认亲宴？”
温芷蕊浑身滚烫，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谢淮却只当她装病，一把将她套进礼服里，半拖半扶地往宴会大厅送。
水晶灯晃得她头疼欲裂。
不远处，姜柔初站在聚光灯下，温父温母笑着看她。
而谢淮上去，和姜柔初十指相扣。
“往后初初就是谢家唯一的少夫人，我会护她一辈子，谁都不能欺负她。”
台下掌声、欢呼声融成一片。
温芷蕊站在台侧阴影里，耳朵嗡嗡地响。
成年礼那晚，谢淮也是这样认真牵着她的手，站在孤儿院天台，指着星星向她宣誓。
“小蕊，我谢淮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了，谁欺负你我跟他没完。”
这句话，她蠢得信了两辈子。
倏地，系统电子音爆鸣：【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温家人和你还有姜柔初重新做亲子鉴定！】
温芷蕊却扶着桌子一点点往外走。
随后姜柔初开口了。
“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最想感谢的人是小蕊......”
她看过来。
保镖立刻抓住躲闪的温芷蕊，架起她上台。
姜柔初握住她的手。
笑着拿出了一个牛皮袋。
上面赫然写着温芷蕊的名字。
那是她锁在行李箱里、装了两封通知书和相关证件的牛皮袋！
姜柔初眼中都是恶意，“小蕊对我这么好，所以她偷走我港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也不怪她。”
全场轰然。
“听说她还一直勾引人家未婚夫呢！”
“亏得姜小姐还念着她的好，她偷人家补品还偷人家录取通知书？”
“不要脸！滚下来！”
像针一般的议论声袭来，温芷蕊混沌的意识有一瞬间清醒。
她想抢回通知书，姜柔初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小蕊，首富千金的身份、好未婚夫、名校，我都笑纳了。你就乖乖地当你的可怜虫，以后我心情好了，会施舍你一口饭吃的。”
话落，她把牛皮袋就要往台下的烛火中丢。
温芷蕊瞳孔皱缩，伸手去抢，“不要！”
姜柔初笑着后退，高跟鞋却踩到拖地的电线。
她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灯晃了一下，吊绳发出裂响。
“初初！”谢淮的声音炸开，本能朝温芷蕊一推。
温芷蕊肩胛一疼，整个人被推出去，砸在姜柔初身上。
原本在姜柔初头顶的大灯，瞬间砸在温芷蕊身上。
漫天水晶碎片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疼......
她满身都是血。
耳边却是谢淮的安抚，“初初！别怕！受伤没有？我带你去医院！”
“备车！”
脚步声远去。
温芷蕊伸出血淋淋地手去抓碎片中地牛皮袋。
艰难攥紧，摁在心口。
整个人轰然倒地，蜷在地上，呼吸微弱。
手机叮了两声。
她想看，可手才动了一下，又没力气了。
不能睡。
她要离开。
她撑到了酒店工作人员喊来的救护车。
头顶的白炽灯快速滑过。
有针扎进她身体。
好像过了很久。
她感觉不到疼了。
她忽然听见护士说：
“温家那位刚认回来的小姐又心脏病发了，温太太急得不行，一直问明天能不能献血！啧，要心脏病人的血做什么？”
“别问了，照做就是了。倒是那个谢少，可真疼姜小姐，姜小姐不过擦破点皮，他就让人从这位刚从急救室里出来的小姐没受伤的地方，取一块皮下来，植给姜小姐......”
温芷蕊刹那醒了。
被子下右侧小臂内侧传来一阵钝钝的麻，那里原本完好的皮肤此刻辣地疼。
谢淮还真是，恶心呐......
她咬着牙，用没被包扎的手去够手机，每挪一寸伤口都撕扯着疼，指尖碰到屏幕时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血液检查结果弹出来：DNA序列已发生改变......
她鼻尖猛地一酸。
点开第二条消息：留学手续全部办妥，公证书已生成电子版。
她直接点开购票页面，手指抖得点错三次，终于买下最近一班航班。
她大喘着气，扯掉手臂上的输液针，踉跄往外走。
她紧咬牙关，抱紧牛皮袋，压低脚步，悄悄离开病房，走出医院，直奔机场。
路上她一步都不敢歇。
连行李箱她也不要了。
直到坐在机舱座椅上，她的心脏依旧在狂跳。
她紧盯机舱门。
门关上了。
飞机飞入云层。
她落下了泪。
终于，解脱了。
6
医院。
谢淮站在空荡的病房里，不断给温芷蕊发消息。
“小蕊！你去哪了？叔叔骨髓衰竭，正急着要血，初初血型不匹配，你别闹了行吗？”
“回来帮这一次，你要什么我都依你。”
往温芷蕊哪怕在洗澡都会秒回他消息.
此刻聊天框却安静得让人心慌。
下一瞬，门被撞开。
姜柔初冲进来，反手锁门，后背抵着门板直发抖。
“阿淮！妈让保镖来抓我去抽血了！要是被发现我血型不对怎么办！”
谢淮心头一紧，又拨温芷蕊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刺耳的机械音让他太阳突突的跳。
他咬着牙又发了一条：“温芷蕊，三分钟之内给我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门外脚步声近，温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初初，就是献点血而已，妈妈保证不疼，你开门好不好？”
姜柔初吓得浑身发颤，“阿淮！”
门板开始被踹动。
姜柔初控制不住的尖叫。
谢淮一把抱住她，用自己的背顶住门板，又摸出手机飞速打了几个字。
“温芷蕊！算我求你，回来！”
可依旧绝望的石沉大海。
砰地一声，门被踹开。
谢淮和姜柔初一起摔倒在地。
温母站在门口，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姜柔初，温家给你找合适的心脏，给你荣誉和富贵，现在你连一点血都不愿意出？”
“把她拖去手术室抽血。”
保镖上前强行架起姜柔初，她拼命挣扎尖叫。
“阿淮救我！”
谢淮僵在原地。
温母刚刚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
他如遭雷击。
他想起认亲那天，温芷蕊让他给温家人签的声明。
温芷蕊一开始就知道，温家人找她，只是为了血！
他猛地攥紧手机，抖着手开始打字。
“小蕊！你全都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眼睁睁看着我把初初推进！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你以为有那则声明就有用了吗？她们本不知道签的声明内容，我骗她们那是初初认亲的行政文件！”
“温家一旦发现血型不对，还是会把你抓回来！你现在回来我还能护着你，听到没有？！”
他死死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聊天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
他猛地摔了手机。
走廊尽头姜柔初的哭喊还在继续。
他冲出去，一路狂奔进手术室。
正看见保镖把姜柔初按在手术台上，针管进她手臂，暗红的血顺着软管流进温父腕间。
他瞳孔骤缩，几步冲上去一把拔掉针管。
姜柔初惊恐的看他，泪流满面。
温母沉了脸：“小谢，你一而再再而三拦我取血，真以为我怕你谢家？”
谢淮顾不上她，转头朝走廊大喊：“医生！快叫医生过来......”
话音未落，温父突然猛地抽搐起来，整张脸涨成紫红，口鼻喷出带血丝的泡沫，手指死死抠住扶手，浑身剧烈痉挛。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尖鸣，血氧数字断崖式往下掉。
姜柔初的血灌进去了，他的身体在剧烈排斥。
温母脸上的怒意瞬间冻住，她扑过去按住温父发抖的手臂。
“老温！老温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呢！”
现场乱成一团。
姜柔初死死抱住谢淮的手臂，说：“走！我们快跑！”
她真的害怕了。
温家发现了真相，不会放过她的！
谢淮没有动。
这一切跟他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他现在走了，温家一定会找谢家追责。
他摁住姜柔初的手，不让她跑。
姜柔初僵住，“阿淮！我只有你了，你别这样，我好害怕，她们会弄死我的......”
谢淮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拉着姜柔初几步上前，扑通跪在温母面前。
“温姨，这件事是我们错了，我不该李代桃僵，让初初顶替小蕊的身份，但您听我说，我能弥补。”
“我会把您的亲生女儿，温芷蕊带回来，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温母僵在原地，“温芷蕊？那个被我打了整整一百鞭的女生？”
谢淮抿着唇没说话。
温母倒抽一口气，无尽愤怒涌上来。
一巴掌狠狠掼在姜柔初脸上，姜柔初整个人被打偏过去，嘴角渗血。
紧接着反手又是一掌，抽在谢淮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