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家父母的会面最终定在了旧书店。
温家带来了律师、助理和两辆豪车。
我爸妈带来了茶水、瓜子和刚从隔壁买的烤红薯。
双方阵容差距过于明显。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家准备收购这家书店,而我爸打算用烤红薯进行反向并购。
温世安没有绕弯子。
他希望我继续住在温家,保留股份和职位。
至于亲生父母,可以由温家出钱,为他们换一套房子,再给宋晚的书店提供资金。
“知意在温家生活了二十四年。”
姜岚眼睛泛红。
“她习惯了那里的生活,突然住进这种地方,怎么可能适应?”
宋晚攥紧衣角,没有说话。
苏文山则看向我。
“知意自己的意思呢?”
这一句话,让温世安皱起眉。
过去从没人问我的意思。
温家做任何决定,都只会告诉我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我留在这里。”
我把剥好的烤红薯递给宋晚。
“股份我已经放弃,公司也不会再去。至于陆家的婚约,我不同意。”
陆砚舟坐在不远处,闻言脸色冷了几分。
“婚约不是你单方面说了算。”
“那你报警吧。”
我认真建议。
“就说你的未婚妻拒绝结婚,看警察会不会帮你把我绑去民政局。”
苏文山没忍住,低头咳嗽起来。
陆砚舟神色难看。
“温知意,你非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我想了想。
“退婚时送你一面锦旗,算不算缓和关系?”
姜岚终于掉下眼泪。
她问我是不是在怨恨他们,又说只要我回去,以后会尊重我的爱好。
我承认,那一刻我有些难受。
他们养育我二十四年,给了我优渥的生活,也是真心把我当成女儿。
可他们所谓的爱,像一件尺寸固定的华服。
漂亮、昂贵,却勒得人喘不过气。
“我没有恨你们。”
我轻声说。
“以后我依然会去看你们,会给你们过生。但我不会再回温家生活,也不会嫁给陆砚舟。”
“这次,我想自己选。”
书店里安静了很久,温世安最终起身离开。
姜岚走到门外时还回了几次头。
陆砚舟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我身边停下,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你会回来的。”
我捧着烤红薯,诚恳回答:
“借你吉言,希望我下次回去只是吃席。”
那天之后,子突然安静下来。
我把朝阳的小房间改成工作室。
苏文山给我做了绘图桌,桌腿一高一低,垫了三本旧杂志才勉强平稳。
宋晚则承担起后勤工作,每隔两个小时就送来水果。
一个月后,我完成了第一组系列设计。
工作室通知我通过初审,让我准备参加线下面谈。
收到邮件那天,我请爸妈吃了火锅。
三个人点了四盘肉。
宋晚喝了两口啤酒,抱着我喊了半小时“我的宝贝设计师”。
苏文山试图把她拉开,反被她教育了二十分钟。
回家后,我把两人安顿好,正准备回房修改设计稿,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立刻警觉起来。
宋晚说过,这套房子的钥匙一共有三把。
一把在她手里,一把在苏文山手里。
还有一把,被她留在温明珠原来的房间。
门缓缓打开。
温明珠站在门外。
她依旧穿着昂贵的定制套装,头发却有些凌乱,眼下的黑眼圈比上次更重。
她左手拖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右手还攥着温家的课程安排表。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楼下。
昏暗的路灯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那是陆家的车。
第六章
我和温明珠隔着门槛对视了十几秒。
她没开口,我也没让路。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没有熄火,车灯明晃晃地照着楼道口,像一双负责监视她的眼睛。
“你是回来住,还是回来拿东西?”
我问。
温明珠的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
“这是我住了二十四年的家,我回来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当然不需要。”
我侧身让开。
“但你要是想借宿,我建议态度友好一点。”
她瞪了我一眼,拖着行李箱进门。
轮子撞上门槛,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晚和苏文山喝了酒,已经回房休息。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小灯。
温明珠站在熟悉的客厅中央,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拼命离开的地方,会成为她走投无路时最先想到的退路。
我指了指她原来的房间。
“爸妈没动过你的东西。”
“床单每周换,书柜也定期擦。”
温明珠脚步一顿。
她推开房门。
墙上贴着她读书时获得的奖状,书架上摆着旧课本和褪色的毛绒玩具。
就连桌角那只缺了耳朵的陶瓷兔子,也还留在原来的位置。
她背对着我,半天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纸。
“这是什么?”
温明珠下意识往身后藏。
我已经看清了最上面一行。
《温家继承人常课程安排》。
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形体训练,七点用餐,七点半学习公司制度。
下午是法语、马术、财务分析,晚上还有社交礼仪和婚前体态管理。
最后一项结束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我看得十分亲切。
亲切得像看见了服刑人员作息表。
“课程挺丰富。”
我评价。
“坚持二十四年,你就会发现自己在任何宴会上都能笑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假人。”
温明珠脸色难看。
“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妈妈说我走路姿势不好看,爸爸说我连最基础的财务报表都不会。”
“他们所有人都拿我和你比较。”
她眼圈泛红。
“你故意把所有东西都让给我,等着看我笑话!”
我点开一个尘封多年的文件,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上面是我十八岁时的课程表。
除去姓名,两张表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温家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至于陆砚舟——”
我顿了顿。
“他对控制别人这件事,一直很有天赋。”
温明珠盯着那张表,脸上的愤怒慢慢凝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楼下的司机站在门外,语气还算客气。
“温小姐,陆总让我接您回去。”
“明早六点有形体课,老师已经到了温家。”
温明珠没有回应。
司机又补充道:
“陆总说,您既然接下了与陆家的婚约,就应该履行相应的义务。”
这句话像一针,扎破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我只是想休息几天。”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总说,您最近已经休息得够多了。”
司机说完,伸手去接行李箱。
温明珠猛地把箱子拉到身后。
“别碰我的东西!”
司机愣住了。
我站在旁边,没有替她说话。
过了很久,她回头看向我。
那双曾在婚礼上盛满得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茫然。
“如果我不回去呢?”
“那是你的事。”
我说。
“这是你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家,住不住也由你自己选。”
司机皱起眉,拿出手机准备汇报。
温明珠低头看了眼手中被揉皱的课程表。
下一秒,她将它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告诉陆砚舟,我今天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