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六一前一天，家有神兽开始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照片。
【这都是给六一准备的，有吃的有玩的，保证每个娃都满意！】
【我可不像有些人，坑了大家的钱，到头来还没事人似得。】
接了一个斜眼的表情。
图片花花绿绿，看起来很丰富。
群里立即有人发大拇指，玫瑰花表情。
【辛苦@家宝妈妈了，我们代表小豆班感谢你的付出！】
我点开一看。
地上堆着两三个通红的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隐隐透出里面的袋装零食。
辣条、膨化食品、没有标签的小饮料......
五毛一块就能买一袋，批发还能更便宜。
边上还有一堆散落的气球，上面的卡通图案掉色，表情嘴歪眼斜。
我的眉头皱起来。
她所谓的熟人，不会是的小卖部吧？
不，小卖部都不会卖这些东西了。
家有神兽还拍了视频，怼着镜头冲袋子挑挑拣拣地展示：
“大家看看，都是牌子货，我孩子从小爱吃的。”
“就这些，每个人20块都还有剩呢！花小钱办大事才是本事，你说之前的人得是捞了多少油水啊！”
这一展示更不得了。
配料表上的添加剂比我命还长。
甚至包装袋上过期时间，就是6月2。
不仅是垃圾食品。
还是临期的。
她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一堆老古董啊。
群里一下安静了。
只有家有神兽视频里带口音的大嗓门在回响。
有人开始犹犹豫豫地发消息：
【@家宝妈妈，这些就是全部吗？怎么看上去像垃圾食品啊......】
【是啊，孩子年纪小，吃到不净的东西会闹肚子的。】
【我家孩子也是，平时家里吃的都比较清淡......】
家有神兽立即回复：
【你们就是太小题大做，现在的孩子哪有这么金贵的，我们这一辈小时候啥没吃过，现在还不是身体倍棒！】
【现在很多小孩的娇气病，就是你们亲爹亲妈这么给惯出来的，穷讲究啥？】
我看了只想冷笑。
别说小孩了。
就算是大人，吃这些三无、临期、添加剂堆出来的东西，肠胃也扛不住吧？
家委会的消息，最后停留在子涵妈妈的一串省略号。
下一秒，子涵妈妈的私聊就弹出来。
【乐乐妈妈，你看这些零食能吃吗......？】
问我这个做什么？
是知道这些东西吃不了，想回头让我掏钱再置办一份？
我手里正给女儿洗商超买的晴王葡萄，慢悠悠发了条语音。
【不知道啊，是正规超市买的，就没问题吧。】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等我把葡萄洗完了，消息总算发来了。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你办事比较靠谱，这样我私下给你50块，能不能帮我们家子涵也准备一份？】
【也不用多好，就和上次水准差不多就行。】
我没忍住笑出声。
真把我使唤得顺手极了。
我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打字。
【子涵妈妈你不早点说，这大晚上的超市都关门了。】
【再说了，家宝妈妈都辛苦采购好了，你来找我这不合适吧？】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好处全占了，麻烦全退了。
她女儿肠胃娇气，乱吃东西就会上吐下泻。
从前每次办活动，子涵妈妈都反复念叨，吃进嘴的一定要挑最优质的，绝不能糊弄。
我为了迁就孩子胃口，都给她挑配料表最净的食品。
那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说我比亲妈还细心。
可她转头就为了二十块倒戈。
我冷笑一声。
家有神兽又在群里疯狂提到我。
【乐乐妈妈，我这一堆才花了不到两百，你以前一个人要收六十，自己至少得吞个五六百吧？】
【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算计啊，不过现在我来了，那不会再让你薅大家羊毛了。】
我没回复，她反倒越说越起劲。
【这事是你办的不地道，可别说我欺负你。】
【以后你再做坑大家的事情，我可得给你发网上去了。】
紧接着又是一个捂嘴笑表情。
我往女儿书包里塞正经品牌的零食和纯牛。
对这种胡搅蛮缠，我连打字反驳的心思都没有。
懒得理，更懒得吵。
随她怎么蹦跶。
垃圾食品谁爱吃谁吃。
别来祸害我女儿就行。
第二天清早，不用和往常六一一样早早去学校布置。
我有足够时间给女儿梳好辫子，换上公主裙。
临行前还检查了一遍孩子随身的小书包，确认吃的喝的都带足了。
刚打开手机。
无数条消息弹了出来。
都来自小豆班的家长。
子涵妈妈更是一连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十几通电话。
【乐乐妈妈，你到学校了吗？】
【救命啊！！】
第四章
04.
【这家宝妈妈办事有些不行啊......】
随后还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换做从前，我还有可能问上两句。
现在我只想说一句自作自受。
我平静地敲下一句话：
【不是家委会选出来的人吗，毕竟人家第一次，你们多包容包容嘛。】
我都能想象到她现在吃瘪的样子。
就让你们自己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那边沉默了很久。
才缓缓回复：【不是包不包容的事，乐乐妈妈，你过来就知道了！】
我把女儿的小书包在副驾上放好，回头提醒了一句：
“系好安全带，我们去幼儿园参加六一活动啦。”
女儿手里抱着我最新买的一只大兔子。
我把给全班买的玩具退了，单独给她买了这只更大更贵的。
她抱着就没松手过。
“今天妈妈也会给其他小朋友带玩具吗？”
我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
“不会了，今天活动是其他阿姨忙的，以后妈妈只给乐乐一个小朋友买。”
小家伙一听立马乐了，光着的小脚丫在安全座椅上晃来晃去。
来到幼儿园里的小豆班活动区，我人傻了。
家有神兽居然真捡了我去年剩下的零碎边角物料凑数。
几只掉色的劣质气球歪歪扭扭飘在桌边。
这哪是过儿童节，怎么看怎么诡异。
女儿踮起脚尖，悄悄趴在我耳边说：“这个阿姨弄的没有妈妈好。”
一个小孩都能看出来的事，更别说其他人了。
所有家长都沉默了。
红塑料袋里的零食全都倒在了桌上。
小豆班的孩子们立刻冲上去哄抢。
家有神兽在笑得合不拢嘴：“零食玩具很多，大家别抢别抢！”
从前都是我配好每个小朋友的零食，一人一份，秩序井然。
现在已经有孩子因为看中同一包零食争抢了，家长在一边怎么劝也没人放手。
现场一片混乱。
“......这些零食真的能吃吗，像是三无产品啊？”
子涵妈妈拿着一包辣片，瞪着眼看一页都写不下的配料表。
她委婉道：“这么多添加剂防腐剂，孩子要吃坏的吧......”
家有神兽闻言，眼睛一瞪。
“你别胡说哈，我这都是正经地方买的，你们这些家长怎么回事？什么都吃才能补身体！”
她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看我家家宝，身体倍棒，从来不生病！”
我看了眼她儿子，比身边同龄人要胖上一圈，拿着一包零食就往嘴里倒。
子涵妈妈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表情很难看。
她知道孩子肠胃脆弱，但又拗不过家有神兽，只能求助地看着我。
我表示爱莫能助。
其他家长愁眉苦脸。
其他班都有吃有玩，他们也不能叫自己孩子别过节了。
“早知道还是让乐乐妈妈来办了......”
“好好一个六一，咱班倒好，怎么弄得和农村赶集似的。”
“其实也就贵几十块，差距怎么这么大......”
我冷眼看着，只觉得好笑。
从前我办的精致漂亮，他们觉得司空见惯。
现在一对比，倒想起我的好来了。
但这都不关我事了。
我给女儿铺开小桌布，新鲜水果，品牌零食依次摆开。
最后还摆上了我手工做的曲奇饼。
配方简单，用料净。
家有神兽跑了过来，大着嗓门说教：
“乐乐妈妈啊，你怎么带着孩子躲在这边啊。”
“老是搞特殊不合群，小孩子孤僻，以后长大了混不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