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接下来的三，裴炎一直在兴奋地做着准备。
他命人清理密室，将三尊青铜鼎按照古籍上的方位摆好。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林妍归来。
而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直到仪式开始的前一晚，我才问了他一个问题。
“裴炎，这一次回来的，会是林妍本人。”
裴炎抬眼看向我。
我对着铜镜，轻轻抚过自己的脸。
“她不会再用我的身体。”
“她会带着自己原本的身体来到这里。”
“也就是说，她真正的模样，或许和我完全不同。”
我转头看向他。
“即使她不长我这张脸，你也能接受吗？”
裴炎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扬起下巴，笑得无比笃定。
“本王爱的是阿妍这个人，从来不是她的脸。”
“阿妍那样鲜活可爱，无论她长着怎样的容貌，本王都会喜欢。”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便好。”
三后，七星连珠之。
天还未亮，裴炎便带着我去了王府密室。
三尊青铜鼎分别摆放在阵法的三个方位，鼎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
裴炎甚至贴心地命人替我准备了一身奇怪的衣裳。
那是林妍按照现代服饰的样式，曾让王府绣娘缝制出来的衣裙。
“明珠，你毕竟是本王的王妃。”
“本王不会让你受委屈。”
裴炎替我整理好衣襟，语气难得温和。
“这一次，只是委屈你去阿妍的世界生活。”
“反正你已经在那里待过五年，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等本王见到阿妍以后，你想要什么补偿，本王都可以答应你。”
我垂下眼，淡淡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要。”
因为我要去见的人，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
不需要裴炎补偿。
更不需要他施舍。
听见我的回答，裴炎明显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密室外突然传来方士激动的喊声：
“王爷！”
“七星连珠，时辰到了！”
裴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到阵法中央，按照古籍上的记载，将三枚玉符分别投入青铜鼎中。
下一刻，三尊青铜鼎同时发出沉闷的嗡鸣。
鼎身上的铭文逐一亮起。
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狂风瞬间席卷整间密室。
裴炎站在凌乱的风中，竭力睁大眼睛看向我。
“明珠！”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压抑不住的期待。
“保重。”
“一路顺风！”
我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裴炎。”
“再也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光彻底吞没了我的身体。
裴炎似乎没有听清，下意识向前一步。
“......什么？”
可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阵法中央。
与此同时，另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一个穿着奇怪衣裳的年轻女子，凭空出现在三尊青铜鼎之间。
“这是哪里？”
女子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茫然地看向四周。
裴炎浑身一震。
他眼中的狂喜再也无法掩饰，立刻朝那名女子走了过去。
“阿妍！”
可在看清女子容貌的一瞬间，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眼前的女子身材矮胖，她头发凌乱，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麻斑。
她穿着一身奇怪的现代衣裙，与裴炎想象中鲜活明媚的林妍，完全不同。
裴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谁？”
他不死心地四处张望，声音越来越急。
“阿妍呢？你有没有看见她？”
眼前的女子怔了怔。
她眼眶一点点红了，随后，她伸出手，指向自己。
“裴炎。”
她朝他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那语气，与过去五年里顶着谢明珠面容向他撒娇时，一模一样。
“我就是林妍啊。”
6
裴炎站在三尊青铜鼎前，死死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女子，脸上的狂喜一点点凝固。
为了迎接林妍，他准备了整整三。
她喜欢吃的桂花酥、梅子酒，全都摆在密室外的长案上。
寝殿里燃着她喜欢的熏香,院子里的秋千也重新修葺过。
裴炎曾无数次想象他们重逢的场景。
林妍从金光中跑出来，像从前那样扑进他的怀里，笑着喊他：
“裴炎，我回来了！”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
女子身上的衣裳确实奇异。
上衣短得只到腰间，下身是一条贴着双腿的长裤，与林妍曾经描述过的现代装束一模一样。
可她身形矮胖，肤色暗沉，脸颊上还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麻斑。
与裴炎想象中那个眉眼如画、鲜活明媚的林妍，相差甚远。
女子却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她看清裴炎的脸，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裴炎！”
她红着眼冲上前，张开双臂便要扑进他怀里。
裴炎却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女子扑了个空。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
“裴炎？”
裴炎没有回答。
他越过她，焦急地望向她身后。
金光已经散尽。
三尊青铜鼎恢复了沉寂，阵法中央空空荡荡，再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不可能......”
裴炎踉跄着后退，难以置信地摇头。
“你不是阿妍。”
“阿妍生得那样美，怎么可能是你这副模样？”
他说完，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快步走到阵法前。
“阿妍！”
“本王知道你来了！”
“你是不是在同本王开玩笑？快出来，别闹了！”
密室里只剩他沙哑的回音。
裴炎却不肯死心。
他甚至俯身检查三尊青铜鼎，试图从那些古老的铭文中找到另一个人的踪迹。
“是不是阵法出了问题？”
“阿妍是不是还留在另一个世界？”
“还是说，你只是她派来试探本王的？”
裴炎猛地转过头，盯着那名女子。
“你是阿妍的朋友，还是她身边的下人？”
“她在哪里？”
“让她出来见本王！”
女子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望着裴炎，眼圈慢慢红了。
“你认不出我了吗？”
“我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什么下人。”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裴炎，我就是林妍。”
“我回来了。”
“我终于用自己真正的身体，回来见你了。”
裴炎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