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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与你无关,朕下令厚葬了那侍卫。”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他不是来行刺的,那他究竟是.......”
他眼中有着探究和狐疑。
孟昭月平静地说,“是我多年前的故交罢了,听说我落魄,来看望我。”
萧恒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还想问什么,可孟昭月已经从他怀中离开,
“你去照顾皇后吧,她比我更需要你,我回去休息了。”
看着她毫不眷恋的背影,萧恒风怔了怔,终于知道那股异样感是源自何处。
昭月她,她太平静了。
即便被冤枉,受尽酷刑,可她竟然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所有。
萧恒风心中涌起一股恐慌。
孟昭月回到寝殿,给江南六部写了一封信。
她答应他们了。
暗卫已经因她枉死,她绝不能再妇人之仁。
墨笔落下的最后一刻,萧恒风推门而进,“昭月,我带你去个地方!”
孟昭月下意识翻转信纸,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才问,“去哪里?”
萧恒风神秘兮兮地,“你去了就知道了。”
是皇宫西南角的空地,此刻种上十里海棠林,花香馥郁。
“我知晓你喜欢海棠,却因为劳民伤财才一拖再拖,我将这些海棠树都移栽过来,你可欢喜?”
孟昭月抬头,看着这十里海棠林。
第一年,他为她栽种海棠树,承诺一生不负。
第二年,他凿渠引水,让海棠花冬也能绽放。
如今是第三年。
她心绪复杂,微微吸了口气,颔首,“多谢你......”
话未说完,林若兰身边的侍女跑来,“不好了!皇后又开始头痛了!太医说皇后对海棠花粉过敏,闻不得海棠花的!”
这话破绽百出,可萧恒风霎时就变了脸色。
他心急如焚地吩咐,“把这些海棠树全部拔掉!一朵都不许留!快!”
孟昭月张了张嘴,还来不及挽留,就看见花香馥郁的树林,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树。
而萧恒风也已经跑得没影儿,连背影都透着股焦急。
他当真是,爱极了林若兰啊。
可从前会因为他跃动起伏的心,此刻竟然毫无波澜。甚至平静地折了花枝,供在瓶中观赏。
萧恒风一连好几都没有再出现。
直到他生辰那,普天同庆,文武朝贺。
林若兰和他坐在上首,接受着百官朝拜。不时将挑衅的目光落向下侧的孟昭月,见她眸色平淡,不由得攥紧了指节。
孟昭月啊孟昭月,你得意不了太久了。
接受到林若兰的眼神示意,有朝臣夫人惊呼,“哎呀,我的翡翠簪子丢了!”
“似乎.......就是公主给我敬完酒之后丢的。”
孟昭月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林夫人,无凭无据的事情,切莫胡乱造谣。”
萧恒风也有些不悦,按捺住没有出声。
林若兰却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公主被贬妻为妾,又被关进慎刑司,一应月例与宫女无异,难怪要眼皮子浅了。”
说罢,轻飘飘地笑道,“公主,本宫所言可对啊?”
这是要当众下她的脸面。
可偏偏有萧恒风撑腰,即便她袖下的掌心被攥住血痕,面上依然奈何不得,“回皇后娘娘,嫔妾没有偷。”
“既如此,那就搜身吧。”林若兰却步步紧。
孟昭月全身僵硬住了。
搜身要当着众人的面把外裳脱下,对一个公主来说,这是奇耻大辱。
她只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萧恒风。
萧恒风心念微动,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维护,“还是算了......”
“恒郎......”林若兰柔柔地在他耳边道,
“你不觉得上次公主敬酒以后,大臣们对我的态度都更恭敬了吗?”
“此次只要给她搜身,自然再无人敢对我质疑。”
萧恒风知道他应该回绝的,可他脑中风云变幻,却莫名浮现出当年自己被百般欺辱的模样。
他可以,她凭什么不可以?
“随你吧。”
他不再说什么。
孟昭月听着这犹如千钧重的三个字,对他最后一分希冀也彻底泯灭。
罢了,罢了!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孟昭月脱下外裙。
双手举过头顶,脑袋深深垂下,膝盖弯曲成弧形,一副任人采撷的姿势。
她紧紧攥住拳,压住喉口的腥甜。
当初,萧恒风刚进宫时,也曾不少人质疑嘲笑,说他是吃软饭上位的孬种。
最严重的一次,他被踹下了湖。
隔天她就将欺负他的那些人诛了九族。
可是今,他却眼睁睁看着她受此奇耻大辱,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找到了!确实是公主偷的!证据确凿!”
她回过神,错愕地看见从自己身上掉出来的翡翠簪子。
“不可能!”她面色一变,“定是有人偷偷放在我身上的.......”
萧恒风显然想尽快结束此事,皱眉斥责她几句以后,就罚她去看守城门。
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孟昭月被压去城门。
宫墙之内,丝竹管弦悦耳,歌舞声传遍皇城。
墙外,孟昭月被隆冬的风吹得近乎失温。
直到夜半一刻,宴席即将结束,她听见城墙上传来三声布谷鸟叫。
这是她和旧臣约定的暗号。
她扭头看了一眼,九重宫阙的深处,萧恒风还在和众臣推杯换盏,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而她无声无息打开城门,迎旧部进了皇城。
被萧恒风夺走的江山,也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6
萧恒风和林若兰享受百官恭贺的时候,忽然听见殿外一阵冲天巨响。
紧接着,内侍就惊慌失措地跌进来,“陛下,不好了,乱军攻进来了!城门已经被攻破!”
萧恒风豁然起身,惊怒下险些踹翻桌案,“乱军!什么乱军?怎么可能攻破城门!”
内侍哭丧着脸,“是,是江南六部的旧兵,公主亲自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的........”
昭月?
萧恒风一怔,环视一圈,这才发现早就不见昭月的身影。
一股恐慌感涌上心头,他立刻下令调动三军。
可是当他拿出手里的虎符,文武百官都变了脸色,“陛下,这,这虎符不对劲啊.........”
萧恒风皱眉,“有何不对?”
丞相颤颤巍巍地拱手而出,“这虎符搓手为泥,这,这似乎是假的.........”
殿外的厮声已经越来越大,萧恒风额角流下汗珠。
原来昭月故意激怒若兰,就是为了去城门迎接乱军。虎符也是昭月调换的,她要夺了他的皇位!
意识到这点,他瞬间瘫软了一半。
林若兰六神无主地让他快想办法,他却烦躁地把她甩开,
“朕不是在想办法吗!现在连虎符都是假的!朕拿什么和她争!”
林若兰被当众吼骂,眼眶都红了一半。
可萧恒风此刻早就无暇去顾及她,只对着百官嘶吼,“你们立刻把现有的军队集结,全力抵抗!”
“其余人,跟朕进地道躲避!”
外面刀光剑影,萧恒风带着林若兰和一众大臣躲进地道。
整整三天三夜,他们都没办法知道外面的情况。
萧恒风心急如焚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悔意。
他不该将她贬妻为妾的。
她那样骄傲的女子,怎会不心生埋怨,借此报复?
他打定了主意,只要能求得昭月原谅,他愿意将后位拱手奉上。
.........
三后,城破。
地道被攻陷。
江南六部的首领率军冲进来的时候,萧恒风和林若兰束手就擒。
萧恒风目光搜寻了一圈,犹不死心地嚷嚷,“昭月,昭月呢?我有事与她说!”
下一秒,长刀横在他脖颈上。
萧恒风脸色煞白,听得首领面无表情地说道,“反贼萧恒风,犯上作乱,诛先帝,今即刻诛,五马分尸!”
“来人,动手!”
极致的恐惧下,他的喉咙像是被扼住,半晌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哆嗦着手,拼命把往对方手里塞,泪水流了满脸,“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就在这时候,太监匆匆来报,对着首领道,
“公主有旨,萧恒风暂缓处决!先关押进死牢!”
萧恒风猛然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般瘫坐下来,泪水也大颗大颗地淌下。
昭月,他的昭月!
他就知道,昭月心里还是有他的!
她舍不得他死,她来救他了!
在死牢的三天,他写了三十封。
第一封,写了他和她那年初见,他对她惊鸿一瞥,就此情深种........
第二封,写了他娶她为妻,欢喜得忘乎所以,觉得揽尽世间至宝........
第三封,写了她初次怀胎,他翻遍古方为她按摩捶腿,怕她孕期有半分不适........
第四封,第五封........
最后一封,写着他无尽的忏悔。
他咬破手指,声泪俱下地写着他错了,他简直是大错特错。
他不该把她贬妻为妾,更不该任由林若兰对她百般羞辱。
明明她才是他的心头挚爱,可他却错爱了旁人。
他甘愿用一生去弥补和偿还,只求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写最后一封信的时候,被林若兰发觉。
她劈头盖脸夺过这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萧恒风,你疯了!我才是你的原配妻子,你竟然这般辜负我!”
她扑到萧恒风身上厮打他,可往对她柔情无限的男人,此刻只剩厌倦。
他亲手扒下她的凤袍,凤冠,凤带。
任林若兰如何哭求打滚,他心中也再激不起半分波澜。
还是送到了孟昭月面前。
她逐篇看完,神色幽微莫名。
六部首领试探着问,“当与公主约定,夺回河山,赐死萧恒风。可现下萧恒风向公主允诺后位,不知公主作何抉择?”
孟昭月合上,抬头问,“什么抉择?”
首领幽幽地,缓缓吐出一句,“不知您是做大楚国的公主,还是,做萧恒风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