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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次的聚会结束,顾深系安全带时随口对车载AI说了句:
“回家。”
导航屏幕亮起:
“正在规划前往姜吟女士住处的路线。”
我后背僵住,余光里,坐在后面的姜吟也抬起了头。
顾深发动车子,声音没有波澜:
“系统自动关联的常用地址,大数据推荐而已。”
“正好,先送姜吟回家。”
后座传来姜吟轻柔的声音:
“林霖你别多想,可能是顾深常来接送我,系统记熟了。”
我没说话,伸手点开导航记录。
收藏夹里存着公司、健身房、他父母家、姜吟家。
唯独没有我们的婚房。
这间婚房是我和他一起挑的瓷砖、一起拼的衣柜、一起刷的墙。
每一个角落都留着我们对家的憧憬。
可原来我拼尽全力筑起的家,对他来说连个收藏夹都不配进。
而她,是他默认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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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侧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压低:
“就是个导航推荐,你垮着脸给谁看?姜姜还在呢。”
说完他拉下我这边的窗户。
这是我们认识五年,每次争吵必有的环节。
他不想理会我的不满,就故意开窗或开门,让我冷静冷静。
可今天冷风刚灌进车里,后座的姜吟突然打了个喷嚏。
顾深立刻把窗户关紧,车子一拐停在路边。
“受凉了吗?对不起我不该开窗,赶紧去医院看看。”
姜吟摇头:
“我没事,你先好好跟林霖解释清楚。”
“林霖你千万别误会,顾深是觉得你们家天天回,路线都烂熟于心了,所以才没收藏的。”
她一脸歉意,顾深责怪的眼神瞥了过来。
我明白,他是让我学学姜吟的懂事。
可我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她这三言两语,反倒是给我安上了“不懂事”的罪名。
有手机在响,姜吟低头看了眼,面露为难:
“我爸妈想去五彩长街看花灯,但是天黑了,我不放心他们打车......”
顾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头看着我:
“你自己回去吧,前面走几步应该就有公交车站。”
刹那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答应过我爸妈,会陪他们吃晚饭。”
“晚饭咱们不是吃过了吗,你先回去,我送叔叔阿姨去五彩长街转转,他们难得来一趟。”
他说得理所当然,还不忘帮我解锁车门。
晚饭。
他说的是姜吟的升职庆功宴。
这场庆功宴是他亲自张罗的,饭菜全是姜吟喜欢的。
我坐在角落只喝了几口水。
而他和她坐在主位,给她夹菜,两人分吃一块蛋糕。
本来我没想参加,是他说庆功宴结束直接去我爸妈住的酒店。
可到头来,他压没把跟我爸妈的约定放在心上。
见我还没动,顾深低声催促。
“快点下车,这里不能久停。”
“姜姜,你坐到前面来。”
我垂下眸,拉开车门。
又是一阵刺骨的冷风。
姜吟在后座小声说:
“林霖,要不你也一起去逛逛?”
可顾深替我回答了:
“她回去还有事,不用管她。”
不用管我。
我们一起下了车,姜吟冲我笑笑,接替我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很快开走,尾灯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路边,发觉这里没有公交站,打车软件叫不到车,甚至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为了顾深,我远赴这座城市待了五年。
现在还是觉得到处都很陌生。
打开地图,我迈开步子往家走。
走了一个小时,到家时脚后跟磨破了,袜子黏在皮肤上。
婚房里漆黑一片,冷清得像冰窖。
我摸黑坐到沙发上,没开灯。
大概到后半夜,顾深回来时愣住了。
“怎么还没睡?”
他开了灯走到我旁边坐下,语气柔软:
“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姜姜的父母难得来一趟,我不陪不礼貌。”
“下次我一定好好陪你爸妈吃顿饭,行了吧?”
我抬头迎上他不以为意的眼睛。
“婚礼的事,我爸妈到现在都很生气。”
他皱起眉。
“你没跟他们解释吗?。”
“我怎么解释?说你为了陪别的女人和她的父母,把我们的婚礼策划和场地全退了?”
他变了脸,眉头拧紧。
“林霖,你能不能别说这种难听的话?”
“哪句难听?”
“姜吟不是别人。”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好像我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
我张了张嘴,忽然没了反驳的力气。
姜吟不是别人。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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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陷入僵局,顾深起身打开窗。
“你可能太累了,最近总把小脾气摆在脸上。”
“冷静冷静吧,以后别再闹到姜姜面前,不好看。”
家里温度降了几度。
我走一小时流的汗已经冷却,现在脆融入了骨血。
风一吹,浑身都在颤。
洗手间响起水流声,他去洗澡了。
我点开手机,看着近半年来零零散散的聊天记录。
大多都是我在讲,他在“嗯”。
偶尔多说几个字,却都是和姜吟有关。
“姜姜想看很火的那个音乐剧,晚上不回去了。”
“姜姜父母来看她,我去尽一下地主之谊。”
“姜姜升职了,我去陪着庆祝一下。”
单是升职这一件事,他就陪着庆祝了不下五次。
而他的朋友圈里,半小时前刚发了九张照片。
在五彩长街的灯影下,他和姜吟站在中间,一人挽着一个长辈,四人笑得温暖又灿烂。
【长辈难得来玩,陪逛长街,灯光很美。】
我往下滑,除了公司宣传,大多都是最近的四人合照。
五年了,他从来没在朋友圈发过我的照片。
我问过他,他说他又不是小姑娘,发这种东西太矫情。
可现在他能一次性发九张,只不过是为了姜吟。
水流停了,顾深头发都没来不及吹,就匆匆往外走。
“姜姜父母想去古城旅游,我陪一下,过几天回来。”
我站起来。
“明天的回门宴......”
“推了吧,大家都忙就别搞这些旧糟粕。”
我握紧手机,喉间似乎堵了什么东西。
也是。
因为姜吟突然调任过来,他忙着安顿她,所以把我们的领证推后一个月。
因为姜吟父母来了,他忙着尽地主之谊,又强行取消了我独自准备半年的绿地婚礼。
想到这里,我心沉了沉。
“后天的领证,是不是也要推了?”
他换鞋的动作一滞,眸子里竟闪过一瞬间的不忍。
大概是觉得不能太过分,他回头冲我安抚性的笑了笑:
“领证这么重要,我肯定会赶回来的。”
窗户还开着,我这次是真的冷静了。
“既然你知道重要,为什么还要安排别的事?”
他脸色变了。
“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姜姜父母难得来。”
“我父母不是难得来吗,姜吟一家三口每年来三次,我父母这是五年里第一次过来。”
顾深的争辩卡在嗓子眼里,别开了眼。
再开口,他越发不耐烦:
“林霖,你懂点事,我们已经办了婚礼,以后两家会经常见面的,不急于这一时。”
他竟然还好意思提婚礼。
绿地婚礼被他取消了,在我爸妈发火之后才临时找了家炒菜馆。
没有司仪没有伴娘伴郎,三十桌的宾客只剩双方父母,和无处不在的姜吟来参加。
菜馆包间小,婚纱西装穿着不方便,只能穿普通的衣服。
他父母懒得理我,吩咐我给他们端茶倒水,然后拉着姜吟的手聊个不停。
而我爸妈全程黑着脸,说这哪里是婚礼,分明就是个笑话。
在此之前,姜吟父母难得来是亘古不变的借口。
现在,这场笑话般的“婚礼”又成了新的借口。
顿了顿,我轻声说:
“顾深,你如果赶不回来,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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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猛地把手机拍在柜子上。
“林霖你没完了是吧,孰轻孰重你不知道吗?”
我死盯着他:
“那你告诉我,领结婚证和陪着别的女人一家三口去旅游,孰轻孰重。”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我说过很多次了,姜姜不是别人。”
绕来绕去,最后又回到这里。
这些年我们吵了那么多次,他要么开窗让我冷静,要么扭头就走。
他不想跟我吵下去,他觉得没有意义。
唯独在姜吟的事情上,他坚决不肯让步。
气氛僵持之下,我听见门锁里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外面站着姜吟一家三口。
“顾深,等你好久没回信息,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车票是六点的,怕迟到。”
顾深表情缓和下来,转为温和的笑:
“刚洗了个澡,这就准备出门了。”
姜吟妈妈走进来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眉头皱起时,她回头问顾深:
“这位是?”
顾深笑着回答:
“一个朋友。”
我不禁抓紧了衣角,看着姜吟手里那把属于我们婚房的钥匙,心里涌上一股悲凉。
他把钥匙给了姜吟,在她父母面前,却连我的身份都不愿承认。
姜吟爸爸拍了拍顾深的肩:
“小顾,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又陪着我们一宿没睡。”
“我女儿说上大学的时候就被你照顾得很好,你这孩子,我们早就当半个儿子了......不对,应该是未来女婿。”
姜吟红了脸,低头拢了拢头发。
顾深笑意不变,没有反驳。
甚至没有看过我一眼。
几分钟后,他们都离开了。
顾深不放心地来了条信息:
“姜姜爸爸心脏不好,我那么说只是不想让老人受。”
“你别老是疑神疑鬼的,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这段时间你多去我爸妈家帮着做点家务。”
说实话会让她爸爸受。
我妈严重晕车,为了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吃晕车药吃到上吐下泻。
我拜托他开车带我妈去医院,他却不满地摇了摇头:
“睡两天就好了,没必要来回折腾。”
说到底,是因为姜吟更重要。
连带着她的父母,也比我和爸妈高出一大截。
我在沙发坐到天亮,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顾深又回来了。
我立刻站起来,诧异地以为他想通了。
可他却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古城下暴雨,车票改签到下午。”
“正好我妈手背烫伤,我把她接过来住几天,方便你照顾。”
我脑子懵了。
“我没空,我要上班。”
“你可以请假。”
他声音压得很低:
“林霖,我们已经办了婚礼,你照顾我妈不是应该的吗?这种事还要我跟你讲道理?”
我嘴唇颤了颤,没等我说什么,他妈妈挎着小包走进来。
她左手背上包了一层纱布,嫌弃地瞥着我:
“家里这么乱,你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我儿子娶你回家让你当祖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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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父母一向不喜欢我。
每次去他们家吃饭,他妈都要有意无意提起顾深的前女友。
“漂亮、大方、温婉懂事”,形容的是姜吟。
到我这里就是“懒惰、不活、花她儿子的钱”。
我转头看着顾深。
可他好像没听见我挨了骂,径直把一袋水果塞进冰箱。
“妈,这些都是姜吟给你买的,你记得吃。”
他妈笑得合不拢嘴。
笑完了,余光白我一眼:
“还是我们姜吟好啊,知道给我买吃的。”
“不像有些人,刚嫁进来就害我烫伤,老话说得好,娶到坏媳妇会冲撞家里老人的运势,还真应验了。”
我攥着手指,看到顾深站在玄关敲手机。
他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和姜吟聊了什么有意思的。
“您这手背不是我烫伤的,跟我没关系。”
她冷笑一声:
“怎么没关系?证还没领就催着办婚礼,你还好意思住我儿子买的房子,真是活脱脱一个灾星。”
我口堵得厉害。
尤其是看到顾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更觉得荒唐。
“这房子是我和顾深各出一半,装修也是我们一起装的,不是谁住了谁的房子。”
她笑得更加不屑,转头问顾深:
“你没跟她说,这房子跟你和姜吟大学时候租的那套房子很像?”
顾深的手指终于停了。
他轻飘飘抬了抬眼:
“过去的事还提什么。”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
他妈妈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是大学时,顾深给她发的信息。
照片里的出租屋,和眼前的婚房几乎一模一样。
“妈,姜姜特别喜欢这个飘窗,以后我们买房了也得有。”
“姜姜想养猫但是房东不让,以后再养......”
我呆呆地,想起那段反复挑选瓷砖的时间。
他眼光刁钻,颜色和花纹必须分毫不差。
还有这些柜子都是他亲自出的图纸,飘窗垫子是他定制的,挂画也都是他要求的款式。
我也曾经问他,明明没养猫,为什么单独要做个猫房。
他抱住我,在客厅中央轻笑:
“因为,这就是我梦想里我们家的模样。”
“两个人,一只猫,三餐与四季。”
靠着这句话,我撑过了一次又一次被他忽视的子。
可到头来他说的“我们”,是他和姜吟吗。
我吸了一口气,抬头问他:
“顾深,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无奈地“啧”了一声,让他妈少说两句。
“姜姜他们还在车站等我,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你好好照顾我妈,别胡思乱想。”
他把他妈妈送来,然后就这么走了。
他妈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还站着什么,去给我做早饭,我补个觉。”
可我耳边嗡嗡响,手指越攥越紧,本听不清她说什么。
回过神时,我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他妈在次卧的呼噜声震天响,连关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坐上出租车后,妈妈说他们准备回去了。
我立刻打过去电话。
“爸妈等我一起走。”
“这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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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我们高铁转汽车,到家已经是二十个多小时后。
妈妈晕车难受得厉害,我忙前忙后小心照顾,等她缓过神才终于松了口气。
点开手机,有一条来自顾深的未读微信。
“这边的景点还没逛完,赶不回去了,反正都拖一个月了,再拖一个月吧,等我回去再说。”
我忽然想起昨天是领证。
但我忙着照顾妈妈,他忙着陪姜吟一家三口旅游,谁都没顾得上。
我没回,他也只发了一条,大概发完就没等回复。
朋友圈里,他每天都要发好几条朋友圈。
姜吟蹲在河边喂鱼,姜吟爸爸在品茶,姜吟妈妈在拍写真。
偶尔也会出现几张四人合照。
共同好友在下面问他:
“你和林霖的婚礼是因为这女人取消的啊?”
他回了三个字:“别胡说。”
连他的朋友们都明白的事,到他嘴里倒成了胡说八道。
我搓了搓手指,给主管打电话说要辞职。
主管在话筒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结婚了就能稳定,没想到还是回老家了。”
我也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那里不适合我。”
挂断电话,我听见爸妈在外面小声说话。
“她当初非要嫁那么远,受了这么多委屈。”
“嘘,别说了。”
晚上吃饭时我想了想,认认真真给他们说了句对不起。
“我应该听你们的话,不该为了他跑那么远。”
当初他们不同意我远嫁,但还是拗不过我,说顾深对我好就行。
可他对我的好,都是在姜吟不在的时候。
我就像个替补一样,挣扎了五年,最终落了个下场的结局。
妈妈拍着我的膝盖:
“人这一辈子谁不走点弯路,幸好还没领证,都还来得及。”
爸爸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打心眼里替我高兴。
我联系了在银行的朋友,让她帮忙把买房时候的转账记录调出来。
房子的首付我们各出一半,是从各自的卡里划出去的,每一笔都有时间和编号。
连带着装修费用明细,我打包发到顾深邮箱。
但他没回。
要么是没看到,要么看到了没当回事。
他的朋友圈还在更新,四个人从古城去了另一个景点,玩得乐不思蜀。
直到我离开半个月后,顾深发觉已经玩了太久。
他找了个独处的时间给林霖打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
没办法,他只好打给他妈。
电话里他妈骂了一句:
“你媳妇一声不吭早跑了,我睡醒起来人就不见,衣服也没了。”
他愣住了:“她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指不定是嫌我碍眼自己跑了呗,你说这叫什么媳妇,我手背烫伤了连照顾几天都不行?”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只认姜吟这一个媳妇!”
“这要是姜吟,保准给我伺候好好的,哪像她,出了事就跑!”
顾深听不下去了,挂断电话急忙给林霖拨过去。
连着十几个都打不通之后,他点开微信,发现上次说领证再拖一个月时,她压没回。
现在不管他发什么,她也不肯回了。
顾深心里忽然有种慌乱感。
他往上划着聊天记录,通篇都是她在说,自己偶尔回一个字。
这还是第一次他发了信息,她没反应。
他下意识就要订票回去。
但姜吟在河边喊他,他又只好咬咬牙,快速敲了几个字。
“我妈说你走了?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天晚上,姜吟父母在饭桌上喝多了酒。
她爸一身酒气的问他:
“小顾啊,你跟我闺女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姜吟低头掰筷子,耳朵红了一片。
顾深端着酒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年他们是大学情侣,却在毕业时分道扬镳。
两个人都想回老家,谁都不愿意跟着去对方的城市。
后来他遇上了临时去出差的林霖,两人谈起了恋爱。
可在他心里,他始终没有忘记过姜吟。
所以才会在她每年带着父母去旅游的时候,都鞍前马后陪着玩。
所以当她的事和林霖的事撞在一起,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姜吟。
只是,他和林霖已经办了婚礼。
即使婚礼简陋,他们也都说了那句“我愿意”。
现在又怎么能......
“再说吧。”
顾深含含糊糊说了几个字,她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姜吟连忙岔开话题,说明天要去游船。
又过了一周,顾深觉得不能再拖了。
他买了回去的票,跟姜吟说要提前走。
姜吟看着他,过了一会眼眶红了。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他摇头:“没有。”
“顾深,你再陪我一天吧,我爸妈明天就回老家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
说到这里时,她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顾深心软了。
他点点头,去购票软件选择退票。
那就再等一天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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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站是下午。
顾深先把姜吟送回家,又马不停蹄开车往婚房赶。
路上他给林霖打了十几个电话,始终无人接通,微信也没回过。
开门时,他手都在抖。
他心里觉得已经办了婚礼,她不可能离开自己。
而且她是远嫁,在这里没有多少朋友,能去哪儿?
可进了门,家里的陌生感还是让他屏住了呼吸。
客厅沙发上搭着他妈妈的外套,茶几上摆着吃剩的瓜子壳。
电视开着,播到一半的综艺节目停在广告画面。
空气里似乎还散发着腐烂水果的臭味。
“妈?”
他妈从主卧走出来,身上穿着皱皱巴巴的睡衣。
“儿子你总算回来了!”
“你这媳妇到底跑哪儿去了,家里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收拾!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媳妇不活!”
顾深往主卧里看了一眼,被子没叠,床头柜上放着降压药。
“妈,你住主卧?”
“她走了我就住进去了,本来就是你买的房子,我凭什么睡次卧?更何况我还伤着呢。”
她抬起那只纱布快脏成灰色的手晃了晃。
顾深忙跑进去拉开衣柜。
林霖的东西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妈妈随手一塞的衣服。
“林霖一直没回来?”
“她要是回来,我能过成这样?你爸成天不是去这儿出差,就是去那儿出差,你们一家子都不管我......”
“你跟她说什么了?”
他妈坐回沙发上,捡起瓜子继续磕,头也没抬:
“我当时跟她说了什么你也在场,你还能不知道。”
顾深失魂落魄走出来,眼睛转了一圈。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妈刚进门,就说坏媳妇冲撞老人运势。
说他们还没领证就结婚,丢人。
还说这房子跟他们大学时租的那间一模一样。
甚至,还把大学时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给林霖看。
他一直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从头到尾没开过口。
但他只是懒得管这种小事。
也不是第一次把姜吟放在第一位,林霖肯定都习惯了,不会真往心里去。
她以前不也是这样吗,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她这次真的走了。
顾深掏出手机,不甘心地又拨了一次,还是没通。
他妈絮絮叨叨吐了一地瓜子皮:
“这媳妇要了没用,反正没领证,你权当她死了。”
“姜吟不是调过来了吗,还升职了,那不比林霖强?我看啊,你和姜吟不如就......”
“妈!”
顾深突然黑着脸打断她:
“你别说这么难听的话!”
他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跑,直奔高铁站。
路上他想起装修时,林霖不小心被板材划伤了大腿。
他连忙送她去医院包扎,她坐在副驾驶小声感叹:
“连板材都觉得我是外地人,不伤你们只伤我。”
说完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
“顾深,我爸妈不同意我嫁给你,除非你对我好。”
“所以你得记住了,只要你对我不好,我就回家,再也不理你了。”
他对她不好。
所以她回家了。
7
回来之后找工作无果,爸妈怕我无聊,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出门前爸爸说那男孩又高又帅,工作好,还孝顺。
见了面却发现比我小两岁,殷勤地喊我姐姐。
我无奈地想说我只是来完任务,话还没说出口,店门被推开,撞击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深喘着粗气,大步朝我走过来。
我怔了怔,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他。
步子站定,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眼我对面的人。
“林霖,你出来一下。”
男孩子放下手里的杯子,表情有点尴尬。
“姐姐这是......”
我没动。
“我在相亲。”
顾深被我这句话震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先出来,我们谈谈。”
“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有事可以发邮件,账单收到了吗?你想把房子卖了还是给我一半的钱,把产权买下来?”
他脸色白了几寸。
男生大概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我要不要换个时间再约。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啊,今天先这样,下次我请你。”
男生走了,顾深立刻坐到我对面。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先跟我回去......”
“回哪?”
“回家。”
“哪个家?”
他顿住了,下意识要说什么。
但时间往前推,他也知道我说的“回家”是什么意思。
“姜吟家在北边,婚房在南边,你要我回哪个家?”
“应该是姜吟家吧,毕竟她不是别人。”
他张了张嘴。
“不是,婚房才是我们的家,那个导航只是大数据推荐。”
“是啊,导航里都没有婚房的位置,连大数据都知道,在你心里姜吟家才是你的家。”
“林霖!你别偷换概念,导航收藏夹里没有婚房的位置,那是因为......因为我天天开车回家,还能不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深,你撒起谎来连自己都骗吗。”
“那套房子我们搬进去半个月,你一天都没住过。”
“又是哪来的天天回家?”
他的辩驳戛然而止。
那半个月,正好是姜吟父母“难得来一趟”的时间。
他太忙了。
姜吟爸爸喜欢喝茶,他就带她爸到处品茶。
她妈妈忠爱拍照,那就把他们的婚礼摄影师找来,给她妈拍上十几套写真。
每天他不是陪着一家三口吃夜宵,就是带他们到处玩。
就算是我们办完简陋婚礼的新婚夜,他也因为姜吟的一句“我爸不习惯北方的天气”,而带着他们去泡温泉。
那套所谓的婚房,对他来说就是个临时落脚处。
回去洗个澡,换身新衣服,就得赶紧去尽地主之谊了。
以前我觉得不理解,房子是他带着爱意装出来的,怎么会没有半点留恋。
直到他妈妈说出真相。
他装修成这样是为了怀念姜吟,现在姜吟就在他面前,他哪里还记得房子。
我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拿包。
他伸手想来拉我的手腕,被我侧身避开。
“顾深,很感谢你为了姜吟,一次次拖延领结婚证的期。”
“这让我少了很多麻烦。”
“账单记得看,如果还有其他问题,邮件联系我。”
绕过他,我走出咖啡店。
再也没有回头。
8
我本来觉得我把话说到这份上,顾深不会再来烦我。
但他不知趣。
之后几天他天天来。
有时候在我家楼下站着,有时候不停给我发信息。
内容都大同小异。
“林霖你你回来吧。”
“我们好好谈。”
“我妈......我已经让她走了。”
“我和姜吟真的只是过去了,过去的事怎么能揪着不放。”
有一条他态度很强硬:
“林霖,我们已经办过婚礼,你就是我老婆,不能再去相亲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很久。
隔了两天他又过来,把我堵在去逛商场的路上。
“林霖,你跟我回家。”
我停住脚步:
“回去吗?给你妈当保姆?”
“我妈已经走了。”
“那姜吟呢?”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叹着气说。
“我跟她没什么,你怎么就是不信我。”
说完他拉住我的肩膀,可下一秒却被人一把推开。
邵景航高高大大把我挡住,客客气气地问他:
“这位先生,你一直跟着她不太合适吧?”
顾深认出这是上次我的相亲对象,语气不爽地反问:
“你谁啊?”
“你又是哪位?”
“我是她丈夫!”
邵景航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皱着眉摇了摇头。
他又转回去看着顾深,笑出了声:
“你说你是她丈夫?”
“证据呢,结婚证有吗?婚礼照片拿得出来吗?”
顾深的脸僵住了。
他当然拿不出结婚证,婚礼照片也本拿不出手。
邵景航啧啧两声,拉着我走进商场:
“什么都没有就别做梦了。”
这一次他没再拦我。
当天晚上,我妈给我看了个朋友圈。
是顾深妈妈发的,一张是楼道监控,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另一张是她包着纱布的左手。
文案写了几百字,大意是:
【彩礼给了婚礼办了,新媳妇拿了钱就跑,也不管我这个受了伤的老太太,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良心啊。】
底下还有他妈给自己的几句评论。
“彩礼给了28万呢!”
“婚礼都办了啊!”
“这不是骗是什么,我真的想报警了!”
妈妈气得够呛,说要坐车去讨个说法。
我拦住她,翻出手机相册里那天婚礼的照片。
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没有花,没有司仪,没有戒指交接。
我和爸妈坐在一起,顾深和他爸妈,还有姜吟坐在一起。
乍一看,还以为是他们的婚礼。
我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你说这个也叫婚礼?】
【还有,彩礼一分都没到我手上,至于去哪了,去问你的宝贝儿子和宝贝儿子的前女友吧。】
没过多久顾深打来电话,我想了想还是接起来。
“林霖,你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轻笑:
“顾深,你拿彩礼去给姜吟老板送礼让她升职,然后转头告诉你妈说彩礼给我家了,你问我什么意思?”
话筒里安静了好几秒。
“你是想鱼死网破?”
“是你们先得寸进尺的。”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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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些事是我从朋友那里,零零碎碎听来的。
我发完朋友圈之后,他妈转头就去找姜吟要钱。
彩礼的数额不大不小,但对他妈来说不只是钱,重要的是她的面子。
她找姜吟的时候,话说得不太好听。
“你拿了我们家钱升了职,现在害得我儿子媳妇跑了,还让我们被人笑话,这钱你得还!”
姜吟没打算还,再说了那钱是给了她老板,不是给了她。
顾深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他妈天天打电话催他去要,姜吟那边委屈得掉眼泪。
“那钱是你主动帮我打点的,你说了我的事就是你的事,现在怎么能要回去呢。”
两个人吵了一架,期间把大学时的矛盾全都发泄出来。
那天晚上,顾深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但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朋友觉得可惜,说顾深的状态很差。
工作经常犯小错误,被领导点名批评了好几次。
大家怕他出事,拉着他喝酒,他喝完却喊着我的名字大哭。
“林霖,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你的。”
“要不是姜吟......算了,我也没法替他找补,这事就是他活该。”
我听完这些,抬头看到邵景航在挑窗帘。
他选了一个浅绿色的,回头问我好不好看。
我对朋友敷衍了几句,挂断后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顾深再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正在试婚纱。
帘子拉开,邵景航站在外面猛鼓掌,眼眶通红。
一抬头,我却看到了顾深。
他瘦了一圈,眼皮却肿了很多。
他看了眼穿着新郎西装的邵景航,又看着穿婚纱的我,整个人都踉跄了两下。
一开口,嗓音沙哑:
“林霖,你怎么这么快?”
我看着他,嘴角带着浅笑:
“你把我扔下去陪姜吟和她爸妈旅游的时候,不是也挺快的吗?”
他脸色变得惨白,想说点什么,被邵景航一脚踹了出去。
但他不肯走,站在门外冲我喊:
“林霖,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吗!”
“我把姜吟删了,我妈我也送走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示意工作人员关门,声音渐渐消失了。
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听说顾深一直没结婚。
他妈介绍过几个,他发着疯说不见,也没再提过姜吟。
姜吟那边因为工作的事闹得不太好看,升职的事被人翻出来说,待了没多久就灰溜溜走了,去了外地。
而那套婚房被他卖了。
他给我转了一半的钱,还有一些装修费。
律师说过,等我们的账务结清了,我才可以删除他。
现在是时候了。
等他们一家全都删完,邵景航回家给我带了一束玫瑰花。
还有十几份装修设计图。
我们讨论婚房装修风格的时候,我想起那套我也倾注过真心的房子。
不过只几秒钟后,我就全忘了。
“这一套吧,蛮好看的。”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监工。”
我笑笑,转头看着窗外。
蓝天白云,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