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回到王爷二选一那天最新版

再睁眼回到王爷二选一那天最新版

作者:小鱼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8-17 10:51:33
热门网文大神小鱼的新书再睁眼回到王爷二选一那天墙裂推荐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主人公是秦曜江黛。1 箭矢破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秦曜已经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从城楼上跌落的江黛。 他抱着她,用那件墨色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低声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而我的脖颈上,鲜血正顺着他的箭划开的伤口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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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破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秦曜已经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从城楼上跌落的江黛。

他抱着她,用那件墨色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低声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而我的脖颈上,鲜血正顺着他的箭划开的伤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城墙上。

绑匪的尸体还没凉透,士兵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秦曜抬起头看向我,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等着一场歇斯底里的哭闹。

他知道我爱他,爱到骨子里,爱到每一次都用命去赌他回头看我一眼。

上一世,我赌输了。

我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摔断了双腿,在阴冷湿的阁楼里被老鼠啃噬着腐烂的身体,孤独地死去。

临死前,我听见他和江黛在外面的欢声笑语。

所以这一次,秦曜,我不闹了。

我捂着脖子上那道他亲手划开的伤口,走到城墙边,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

我笑了。

然后,我闭上眼睛,直挺挺地朝城墙后一跃而下。

锋利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嗖嗖”几声,精准地射穿了城楼上那些绑匪的喉咙。

每一支箭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劲风,瞬间就让那群恶徒倒在了血泊之中。

可那些无情的箭头,也毫不客气地撕开了我身上那件素色衣裙,布料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嘶啦”作响,听得人心头发凉。

我原本精心梳理的发髻,也被箭风扫得七零八落,几缕散乱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我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着,那麻绳勒进皮肉里,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仿佛要把我的骨头都勒断。

在这密集的箭雨之中,我就像一只被钉在靶子上的蝴蝶,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我努力睁大眼睛,望向城楼下方,只见江黛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整个人瑟瑟发抖,蜷缩在秦曜那宽阔的怀抱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秦曜心疼得不行,连忙用自己的墨色大氅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一边裹一边压低声音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没人能伤得了你。”

他看向江黛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怜惜,仿佛这世上除了她,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眼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倒地,仅剩的那个绑匪头目急得眼睛都红了,像一条被入绝境的疯狗,突然一个箭步冲到我身后,伸出大手死死掐住我的后脖颈,把我当成了最后的人肉盾牌。

他的手劲大得惊人,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扯着嗓子朝城楼下吼道:“宁王殿下,你竟然连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的命都不管了吗!”

那威胁的话语还在城楼上空回荡,秦曜却已经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手中的长弓,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那支泛着冷光的利箭,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森然的寒意,箭头直直地对准了绑匪头目的咽喉要害。

“嗖——”

利箭破空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如同一道闪电般飞速射来。

它几乎是贴着我的脖颈侧面穿过去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箭羽带起的凉风划过我的皮肤。

箭头精准地贯穿了绑匪头目的喉结,可那锋利的箭羽同时也划破了我脖子侧面娇嫩的血肉。

温热的鲜血立刻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很快就把我浅色的衣领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我出身于医女世家,从小跟着师父学习医术,对自己身体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我能清清楚楚地判断出来,这一箭距离我脖子侧面的命脉,只有不到一头发丝的距离。

只要箭矢再偏那么一点点,此刻的我,就会跟那个绑匪头目一起命丧黄泉,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抬起头,望着城楼下那个正温柔搂着江黛的男人,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他这一箭,表面上是在救我,可实际上,他本没有把我的性命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的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只要不碍着他救江黛就好。

上一世,我就是被秦曜这冷冰冰的一箭,彻底击碎了所有的心防和幻想。

那时候,当我看到他紧紧搂着毫发无损的江黛,轻声细语地安慰她说“没事了,都过去了”,而对我这个正妻连看都不看一眼时,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绝望的爱意冲昏了我的头脑。

我满脑子都在想:“我到底算什么东西?难道我在他心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为了能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悔恨和心疼,我竟然做出了最极端的选择——闭上眼睛,纵身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秦曜这个人,骁勇善战,身手也确实不凡。

他能稳稳当当地接住被绑匪从城楼上推下来的江黛,却终究,没能来得及接住那个一心求死的我。

那一跳,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只听见自己双腿传来“咔嚓”几声脆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筋骨寸断,鲜血很快就在我身下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我当时满心期待,以为自己的惨状能换来秦曜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忏悔。

我甚至在坠落的过程中,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他满脸悲痛地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啊!”

可命运这个东西,从来都不会按照人的想法去走。

当我从昏迷中慢慢苏醒过来,耳边等来的,却是他那冷冰冰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他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不耐烦,语气生硬地说:“我本来可以从容地把你们两个都救下来,是你自己非要往下跳,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你怪得了谁?”

我的双腿在那次坠楼后彻底失去了知觉,太医们摇着头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余生只能在病榻上跟无尽的痛苦作伴。

我曾经天真地幻想过,秦曜听到太医的话后,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之中,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

他会满脸愧疚地跪在我的床榻边,紧紧握着我的手,声音颤抖地请求我的原谅。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打得我头晕目眩。

他只是温柔地牵着江黛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到我的病榻前,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凉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就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我的心。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既然你已经残了,这宁王妃的位置,就让给黛儿吧。”

我愤怒到了极点,心里的不甘像汹涌的水一样翻腾,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他嘶吼:“秦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可换来的,只是他更加冷漠的训斥,他皱着眉头提高了音量:“白锦书,你闹够了没有?”

随后,他又用那种平淡到让人绝望的语气说:“看在咱们往的情分上,王府会养你一辈子,少不了你吃的穿的。”

从那以后,宁王府换了新的女主人。

那些以前对我毕恭毕敬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开始见风使舵,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敷衍。

以前他们跟我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如今却连正眼都不愿意瞧我一下。

秦曜迎娶江黛进门那天,整个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院子里的每一树枝,宾客们络绎不绝,欢声笑语响遍了每一个角落。

而我,却被遗忘在内院那间阴冷湿的小阁楼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阁楼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我的双腿因为腐烂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连我自己闻了都想吐。

临死之前,陪伴我的,只有那些啃噬着我腐烂双腿的老鼠和臭虫,它们在我身边爬来爬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命运给了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把我带回了被绑在城楼之上的这一天。

城楼下,那些绑匪的尸体还没有凉透,鲜血在地面上缓慢地蔓延开来,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士兵们正在为宁王那神乎其技的箭术高声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崇拜的表情。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羞辱,衣衫被箭矢划得破破烂烂,一缕缕布料在风中飘来飘去。

我撞上了秦曜投来的那道带着探究和嘲讽的目光,他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勾着一丝冷笑,似乎笃定我接下来又会像以前一样,上演一场歇斯底里的哭闹。

我白锦书,也是将门白家的掌上明珠,父亲和兄长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他们的军功赫赫,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跟秦曜的这桩婚事,是我用他们留下的军功,在太后面前苦苦求来的恩典,当初为了嫁给他,我真的是费尽了心思。

可秦曜的一颗心,自始至终都拴在那个前朝侯府的千金小姐江黛身上,谁也拽不回来。

那江黛,长着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气质也是出尘脱俗,秦曜对她的喜欢,就像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宝贝,谁都不能碰。

只可惜命运弄人,那时候江家卷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贪污大案,一夜之间侯府的荣光就没了,满门被抄家问罪。

江黛也从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一下子沦为了低贱的奴籍之人。

秦曜心心念念想娶江黛,可佳人已经落难,这段姻缘终究成了泡影,他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接受了我。

我呢,为了能嫁进王府,可以说是削尖了脑袋往上凑,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婚后没多久,秦曜就以“故人之女”的名义,把沦为奴籍的江黛接到了王府里头。

江黛身体孱弱,说自己有心疾之症,动不动就手捧心口,面色苍白得像纸一样,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秦曜心疼得不行,整里牵肠挂肚。

我瞧着秦曜对江黛这般怜惜,就误以为他偏爱病弱美人,为了能博得他的一点关注,我想出了各种蠢到极点的法子。

隔三差五,我就跳进冰冷刺骨的荷花池里,冻得浑身发抖,或者故意从院子里的梨花树上摔下来,摔得遍体鳞伤。

我满心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他片刻的垂怜和心疼。

可此刻,秦曜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厌烦,大概在他心里,又认定我要故技重施,上演一场撒泼打滚的闹剧。

然而,这一次,我变了。

我无比爱惜地捂住脖子侧面那道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鲜血顺着我的手指缝不断渗出来,染红了我本就破烂的衣衫。

我的神色平静得可怕,一步一步缓缓走下那座高台,这座高台曾经埋葬了我所有的希望,是那么的危险,那么的可怕。

秦曜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拦住了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说道:“刚才在城楼上,我真怕你会一时冲动,又跳下去。”

秦曜的确是这世上最了解我性子的人,他清楚我以前对他的爱,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什么都不顾。

我总是喜欢拿自己的命去博取他的关注,在他看来,我对他的爱卑微到了尘埃里,他便理所当然地肆意践踏我的真心,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捂着脖子上那道被他亲手划开的伤口,鲜血不停地流,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或许,我的心早就在无数次的失望中彻底麻木了,连疼都不会喊了。

我缓缓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笑了一声,问道:“王爷是怕我跳下去,还是……盼着我跳下去?”

秦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眉头皱得死紧,眼睛瞪得圆圆的,提高音量冲我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刚才没有先救你,你就敢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跟我说话?”

我心里涌起一阵悲凉,但还是强忍着所有的情绪,低下头做出一副温顺贤良的姿态,轻声说道:“妾身不敢。”

我把所有的锋芒都藏了起来,把自己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压在心底,不让他看见分毫。

“我本来就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你们两个都救下来。”

秦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像是被我戳中了什么心事,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对江黛的怜惜,急急忙忙地为自己辩解:“黛儿她体弱多病,跟你不一样,她受不得半点惊吓。”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她不像你,是将门之后,从小就是骄纵任性的大小姐,皮糙肉厚的。如今在这世上,她就只有我了。”

若是从前那个傻乎乎的我,听到这番话,肯定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跟他大吵大闹,哭得死去活来。

可如今,经历了生死轮回,我只觉得这个男人聒噪得很,他的话就像一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地叫,让人心烦意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我微微屈膝,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把一个王妃该有的温顺和贤良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爷教训得是,妾身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秦曜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对我的顺从感到十分意外,本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反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查看我脖子上的伤势,那动作看起来倒是挺自然的。

可我却垂下眼眸,眼神里满是冷淡,侧过身子轻轻避开了他的触碰,那动作细微却又坚决,恰到好处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有劳王爷挂心,离命门要害还有一寸的距离,死不了。”

秦曜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停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收了回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看极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传太医过来,给王妃好好看看。”

“都是我的错。”

一直躲在秦曜身后的江黛,这时候迈着小碎步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疚和自责,眼睛里还闪着泪光,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王爷,您方才不应该选择救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颤抖着,听起来真是让人心疼。

“王妃殿下才是您的结发妻子,如今王妃受伤至此,黛儿就算是死一百次也赎不清自己的罪过。”

说着,她一边用手帕轻轻按住心口,一边蹙着眉头,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刚才的城楼之上,当秦曜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她之后,她曾经回过头来看我。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得意,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对我无声地做出口型:“王妃,倘若我们两个一起掉下去,你猜,王爷会选择接住谁?”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这句话放在哪里都不假。

即便是在生死关头,她也不忘用这种有成竹的姿态,来向我这个正妻炫耀和挑衅,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上一世,我正是被她这句话彻底激怒,又眼睁睁看着她被绑匪推下城楼后,秦曜那奋不顾身冲过去救她的身影,心里的妒火就像浇了油一样熊熊燃烧。

我竟然真的想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去证明秦曜的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位置。

结果,我输得彻彻底底,净净,最后落得个双腿残废的凄惨下场。

前世,在我临死之前,江黛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华丽到刺眼的嫁衣,来到我那间阴冷的小阁楼里,看了我最后一眼。

她嘴角上扬,那笑容得意又残忍,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白锦书,我那天不过是随口激了你一下,谁能想到你还真就当真了。如今你双腿残废,这偌大的宁王府,往后就是我江黛的天下了!”

江黛那张因为嫉妒而完全扭曲的嘴脸,不断在我的脑海中浮现,跟眼前这张挂着无辜泪痕的脸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太医提着药箱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看到我脖子上鲜血淋漓的样子,立刻就要上前为我处理伤口。

可秦曜却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太医的胳膊,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说道:“先给黛儿看看!她肯定是受了惊吓,心疾又要犯了,说不定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太医面露犹豫之色,看看我又看看秦曜,嗫嚅着说:“王爷,王妃这伤口……”

秦曜不耐烦地打断他:“别废话,先管黛儿!”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关切地集中在江黛身上时,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裙摆上用力撕下一块布料,动作利落地把脖子上的伤口草草包扎了起来。

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我独自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一路上,街边的行人纷纷侧目看我,还不时传来他们的议论声,这些声音像无形的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我身上。

“你们瞧啊,生死关头,宁王竟然宁愿推着自己的王妃去死,也要护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一个妇人摇着头,满脸的不屑和嫌弃。

“这也是白家那丫头自找的,当初是她死活要嫁给宁王的,强扭的瓜哪能甜呢?她现在算是尝到其中的苦头了。”

一个老者摸着胡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和幸灾乐祸。

“自作自受罢了,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一个年轻人撇撇嘴,一脸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瞧着也怪可怜的。要是我是宁王妃,此刻怕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个姑娘轻声说道,眼中带着些许同情的目光。

他们骂得没错,我的确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但我不会再寻死了,那是最蠢的事情。

我渴望活着,要堂堂正正地活,健健康康地活,体体面面地活,再也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我捂着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感受着秦曜带给我的锥心之痛,这种痛楚反而让我越来越清醒,清醒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水浇在头上。

我就这样,尽管狼狈不堪,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一步一步朝着巍峨的皇宫门口走去。

我曾经为太后娘娘调理过身体,在调理的过程中尽心尽力,凭借着一手好医术和贴心的照顾,深得她老人家的信赖。

太后曾经给过我一个承诺,如果她夜里头疼发作,我可以不必通传,直接入宫去给她诊治。

这个承诺对我而言是一份特殊的恩准,让我能在太后发病的时候及时侍奉在侧。

可今天,当我心急火燎地赶到宫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侍卫却伸手把我拦了下来。

他们目光冰冷,眼神里带着公式化的冷漠,语气生硬地说:“宁王妃,面见太后需要衣衫整洁,仪容得体,不能身染血污。”

我心里又急又气,刚想开口争辩几句,就被他们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就在我跟侍卫对峙的时候,一件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披风,恰到好处地披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温暖的触感,瞬间掩盖了我身上所有的狼狈和不堪,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我跟外界的指指点点隔开了。

我惊讶地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瑞王顾明渊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丰神俊朗的脸。

顾明渊微微欠了欠身,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说道:“宁王妃莫急,有这件披风,应该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像山间清泉流过石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让人听了心里隐隐发紧。

顾明渊是贵妃所出的皇子,长着一副好皮囊,可惜早年不小心掉进了寒潭里,伤了身体的基,从此就一直病恹恹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在这场越来越激烈的夺嫡之争中,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毫无存在感,谁都不把他当回事。

众人都忙着争权夺利,谁也不会把目光多放在他身上,因为他既没有势力也没有靠山。

而我之所以能记住他,是因为前世的一些事情。

前世,我惨死之后,白家满门也覆灭在秦曜的阴谋之下,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畏惧秦曜的权势,不敢吭声。

只有顾明渊站了出来,他怒目圆睁,当庭控诉秦曜的妻之罪:“秦曜,你残害发妻,手段卑劣,天理难容!”

他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愤怒和不平。

可秦曜却轻描淡写地回应说:“白氏是自己失足跳下城楼,伤重不治而亡的,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他那无所谓的态度,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眼中就跟草芥一样,连提都不值得提。

后来,在我那座孤零零的坟前,顾明渊曾经喝醉了酒,失态了。

他脚步踉跄地走到墓碑前面,手指颤抖着指向墓碑,痛骂我的愚蠢:“白锦书,你当真是没有脑子!为了去证明一个烂人的真心,竟然不惜把自己搞成这样,简直是蠢到家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呕出了血来,可即便如此,他还在虚弱地骂我。

说实话,我是真有点怕他,他的愤怒让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可我紧接着又听见他哭了,他在我的墓前,双手扶着冰冷的墓碑,身体微微颤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好像要把心里所有的痛苦都给哭出来。

我还要感谢他一件事,他亲手抹去了我墓碑上“宁王妃”那三个字,至少让我在死后,跟秦曜彻底断了关系。

所以此刻,当我再次看到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顾明渊时,心里竟然莫名地涌上几分畏惧,连手都有点抖。

城楼上发生的事情,想必已经在这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我满心担忧,怕他会像前世一样,毫不留情地痛骂我,责备我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别看这位瑞王爷平里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可骂起人来,那股凶巴巴的劲头,真叫人害怕得不行。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一只兔子在乱跳。

然而,顾明渊只是默默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递到我面前,声音温润如玉,缓缓说道:“在太后面前,可不能失了仪态。”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慌乱地接过披风,轻声说道:“多谢瑞王爷提点。”

我微微屈膝,规规矩矩地给他行了一礼,动作一丝不苟。

这时,顾明渊的目光落在了我脖子上的伤口处,那里的鲜血早已浸透了我草草包扎的布条,看着触目惊心,连他自己都皱了皱眉。

我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疼痛说道:“无妨,就让这血,这样流着。”

——我就是要让这深宫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都看看,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看看我的痛苦和挣扎,看看我身上这血淋淋的证据。

顾明渊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克制地攥紧了,指节都泛白了。

他那双清澈如琥珀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情绪,让人本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抬了抬手,有了他的示意,侍卫这才连忙躬身放行,再也不敢拦我。

我迈步朝着宫门走去,可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顾明渊一眼。

他的背影,如同前世在朝堂上为我鸣冤时那般挺拔,却又像前世在我坟前痛哭时那样,单薄得让人心疼。

我转身走进了深宫,并没有察觉到,在我转身之后,顾明渊也静静地站在原地,朝着我的方向凝望了许久。

我脚步沉重地踏进永寿宫,径直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给太后娘娘行了一个大礼。

在我俯下身子的一瞬间,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伤口处渗出来的鲜血带着一股奇异的幽香,在这温暖的宫殿里悄然弥散开来,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后,突然闻到这股独特的香气,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慌乱,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两年前,太后被西域来使下了毒暗算,生命垂危,宫里的太医们一个个束手无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拿不出办法来。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用那个最凶险的法子——找一个女子替太后尝遍百草,以身试毒。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最终才从成千上万种毒物中找到了“麻香草”这一味解药。

太后虽然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可体内的余毒没有清净,从此以后,她身上的血液便会自带一股异香,怎么也散不掉。

而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有着同样气息的人,只有当初那个以身犯险,替她试药的女子。

“原来,当初冒险救下哀家的人,竟然是你!”

太后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光芒,她原本端坐在凤座之上,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快步走了下来。

那凤座本就尊贵无比,可她却仿佛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面前,亲自弯腰将我扶了起来。

她的眼中满是怜惜和愧疚,那眼神仿佛能直接穿透我的心,让我无处躲藏。

她轻轻握着我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心疼,问道:“好孩子,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哀家呀?”

想当年,我试药有功,那可是足以让白家光耀门楣的大事,本应该获得无上的荣耀。

可秦曜却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宁王府本来就是众矢之的,你这个王妃要是再出风头,会招来其余皇子的嫉妒和暗害。”

他说得煞有介事,头头是道的,那时候的我深爱着他,他的每一句话我都深信不疑,从来不去怀疑半个字。

我就像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姑娘,心甘情愿地将这份足以光耀门楣的功劳,深深地藏在了心底,谁也没有告诉。

可前世呢?我双腿残废之后,秦曜那副嘴脸就彻底变了。

他竟然带着江黛,大摇大摆地来到太后面前,满脸讨好,眼神里带着算计,冒领了这份本该属于我的试药之功。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江黛从一个罪臣之女,摇身一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宁王妃,踩着我往上爬。

重来一世,这份功劳,我必须亲手拿回来,谁也抢不走。

我重新跪倒在地,挺直了脊背,字字铿锵有力地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四年前,臣女曾用白家满门的赫赫军功,求您为我与宁王赐婚。如今,臣女想用这份试药之功,求您准我与宁王秦曜,就此和离!”

皇城之内,向来没有秘密可言,城楼上发生的那一幕,想必早就被那些宫女太监们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宫里,连细节都清清楚楚。

太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仿佛带着无尽的无奈和感慨。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理解,也有一丝惋惜,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慈祥:“也罢,哀家成全你。只是,四天后就是皇帝的寿辰了,这件事不宜声张。寿辰是大事,不能因为这点事坏了规矩。等寿宴过后,哀家自然会下旨,允许你和离。”

我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整个王府一片寂静,只有月光洒在地上,仿佛铺了一层银霜,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我没有想到,秦曜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去睡,而是正坐在正厅里等我。

正厅里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光芒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落寞。

他见我回来了,立刻站起身来,动作有些急切,好像心里藏着什么事情,等不及要跟我说。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问道:“你进宫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身子不太舒服,去太医院寻了师父,开些调理的药方。”

我的医术师承于太医院的院首叶女医,她可是当世的医科圣手,我跟着她学到了不少真本事,治个头疼脑热的不在话下。

秦曜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仿佛藏着许多看不透的心思。

他说道:“叶女医乃是当世医科圣手,你倒是懂得爱惜自己的性命。改,也请叶女医来府上给黛儿瞧瞧。她今天受惊不小,我刚把她哄睡下。”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江黛装病的把戏,我早就看得透透的,连她下一句要说什么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恭敬地回了一句:“师父说了,她诊脉之后,并没有发现江黛有任何心疾的脉象。没有的病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治。”

“她是你的师父,当然处处偏袒你。”

秦曜的声音陡然拔高,双眉竖起,带着被戳穿心事之后的恼怒和羞耻。

“你们无非就是想说黛儿在装病!”

他怒目圆睁,紧紧盯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她是不是在装病,本王难道会看不出来?她今天在城楼上,吓得几乎都要晕过去了!”

他满脸心疼,仿佛我是那个故意欺负江黛的坏人,而他自己则是护花使者。

我安静地听着秦曜为江黛的“柔弱”辩解,一句接着一句,越来越激动。

他是如此精明算计的一个人,可在江黛这件事情上,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心甘情愿地沉溺在那拙劣的骗局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大概,这就是秦曜真正爱一个人的表现吧,盲目到让人无话可说。

秦曜从未在我的眼中,见过如此冰冷和疏离的情绪,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调,主动解释道:“今天这件事,我说话的语气是重了些,你莫要往心里去。”

“太医说黛儿需要静养,这几天,还需要你这个王妃,多加照拂。”

他目光恳切,仿佛这是一个多么合情合理的要求,我不答应就是我不懂事。

我想起前世那些种种,痛苦的回忆像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轻轻笑了一声,说道:“王爷既然这么喜欢她,不如早把她纳了,也好名正言顺,省得外人说闲话。”

“黛儿性子淡泊,她不愿意做什么王妃,她只想跟我长相厮守,她本不在意那些虚无的名分。”

秦曜一脸深情地说着,仿佛江黛就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超凡脱俗,不染尘埃。

哦,是吗?那前世又是谁,穿着我亲手缝制的嫁衣,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呢?

我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秦曜似乎没有察觉出我话里的讥讽,他放柔了语调,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后怕。

他缓缓说道:“阿书,我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刚才在城楼上,当黛儿被那绑匪推下来的那一刻,我的心,当真是要跟着碎了。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怕也是活不下去了。”

“王爷当真是痴情之人。”

我冷冷地说道,眼中满是不屑和嘲讽,懒得再掩饰半分。

“那妾身斗胆问一句,若是我从城楼上摔下来,王爷也会为我接住吗?若是我死了,王爷的心,是否也会为我而碎?”

秦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自然。”

他眼神坚定,可我却觉得他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谎话连篇,漏洞百出。

“经过这件事,我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离不开黛儿。”

秦曜目光迷离,仿佛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深情故事里,无法自拔。

“只是,黛儿如今还是奴籍,若要真给她一个名分,总得先有份功劳,能免去她的奴籍身份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之前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句。

秦曜伸出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阿书,当年你为太后试药的那份天大的功劳,你……让给黛儿,好不好?”

人呐,只有健健康康地活着,才有底气守住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句话我以前不懂,现在算是刻在骨头里了。

回想起前世,我瘫在床上,成了一个任人拿捏的废人,连翻个身都费劲。

那时候秦曜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打算带着江黛入宫,把我的功劳全抢走,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可如今,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两条腿能走,一张嘴能说,谁也别想随便动我的东西。

他要是还想让江黛冒领我的功劳,就得好好掂量掂量我这能走进宫门的腿,还有这张能向太后告状的嘴。

所以,他只能先来问问我的“意见”,看看我答不答应。

我垂下眼睑,把心里的恨和怨都藏得严严实实的,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轻声说:“若是江姑娘真需要这份功劳,别说这功劳了,就是宁王妃的位子,我也能让。王爷您知道的,我向来都听您的话,从来没有不答应过什么。”

秦曜一听,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狂喜的光,亮得刺眼。

他激动地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笑着说:“阿书,你长大了,会体谅我了。”

要是换成以前那个傻乎乎的我,肯定会为他这亲昵的举动高兴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

可现在,我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只是秦曜只顾着自己高兴,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一脸兴奋地开始给我讲他的计划:“四天后,是父皇的寿辰。到时候,我会带黛儿一起入宫。在宴会上,我会当众认下她试药的功劳。你到时候就站在一旁,别说话,当个见证人就行。”

我脸上挂着温婉贤淑的笑容,轻声回应他:“好啊,王爷。我一定成全你们,让你们如愿以偿。”

他本想不到,今天在永寿宫里,太后已经把我试药的功劳,在皇帝面前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

只要四天后寿宴上,秦曜带着江黛敢来冒领这份功劳,那他们俩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谁也跑不掉。

秦曜毕竟是皇子,龙子凤孙的,自然死不了,最多被罚一顿板子或者关几天禁闭。

可江黛呢?一个身上背着罪名的奴籍女子,还敢冒领救驾的大功,这个罪名,足够让她再被诛一次九族,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没有死在城楼上,那接下来,就该轮到别人去死了。

四天后,进宫参加寿宴之前,江黛特意当着秦曜的面,走到我跟前来。

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然后缓缓蹲下身子,深深地向我拜了一拜,那动作倒是做得挺标准的。

“妾身本来就是戴罪之身,从来不敢奢望能在王爷身边得到什么名分。”

江黛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自怜自艾的味道,让人听了心里发酸。

“但是城楼上那一遭,经历了生死关头,妾身才终于看清了自己对王爷的真心,再也藏不住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里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爱,总是会让人生出贪念来。妾身福薄,幸得王爷垂怜眷顾,也多谢王妃殿下慈悲成全,愿意给妾身一个机会。”

说完,她弯下那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向我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礼,姿态端庄又大气,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她这个样子,让人几乎忘了她如今的身份,反而会想起她家世败落之前,那个唯一能与宁王正妻之位相配的侯府千金。

前世,在进宫冒领功劳之前,江黛也曾经单独来见过我。

那时候,我已经瘫痪在床,丫鬟们对我敷衍怠慢,身上又脏又乱,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江黛迈进那间阴暗湿的屋子时,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满脸都是嫌弃,赶忙掏出一方精致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

这个看似细微的动作,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带着浓浓的羞辱和轻蔑,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她嘴角上扬,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满是得意。

“你知道王爷今天带我入宫,所为何事吗?哼,你当年为太后试药的那份泼天功劳,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了。”

那时候,白家遭遇了天大的灾祸,贪污军饷的大案像乌云一样笼罩着全家,所有人都被关进了大牢,生死未卜。

我满心想着用这份功劳去求太后开恩,重新审理白家的案子,救出父亲和兄长。

可谁能想到,我手中唯一的底牌,被秦曜轻轻松松地夺走了,就像扔掉一件没用的破玩具,转手就送给了江黛,成了他讨好美人的玩物。

我又惊又怒,瞪大了眼睛冲她喊:“你不能这么做!”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止她进宫,双手用力地抓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瘫痪的双腿僵硬得如同朽木,我整个人从床上重重地摔了下来,“砰”的一声,尘土飞扬,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江黛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的笑。

她突然原地转了一个圈,那身姿轻盈得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伸展着柔软的四肢,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

“王妃,您瘫痪的这些子,我可是天天都为王爷献舞呢。王爷说了,他最喜欢我这柔韧的身姿,可不像您,连动都动不了。”

她边笑边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来,那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挑起我沾满尘土的下巴,凑近我的脸。

“在床上,王爷也更喜欢身体康健的女子。你知道的,他总喜欢玩些新奇的花样,一个贪玩的男人,怎么会喜欢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残废呢?”

听了她的话,我呆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江黛所谓的心疾,不过是为了博取秦曜怜悯而装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故意装病,就是为了骗我用那些自残的法子去争宠,然后看着我自己把自己搞残。

而秦曜,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心甘情愿地被骗,还帮着江黛一起来欺负我。

这一世,我终于看穿了所有的把戏,再也不会傻乎乎地往火坑里跳了。

寿宴之上,热闹非凡,整个宫殿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丝竹之声悦耳动听,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酒过三巡之后,皇子公主们按照长幼顺序,纷纷带着家眷向高坐在龙椅上的父皇祝寿。

成了家的皇子身边伴着正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看着就让人羡慕。

公主们也有驸马在侧,夫妻二人携手同行,举止优雅,一派琴瑟和鸣的景象。

这样的国宴,向来只有正室才能登堂入室,妾室和情人连门都进不来。

放眼望去,人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唯独到了宁王秦曜这里,画风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只见他们竟然是三个人并排走着,秦曜走在最前面,面色有些不自然,江黛跟在他身旁低着头。

而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眼神冷冷地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秦曜站在宴席中央,左手边是我——他明媒正娶的王妃,穿着华丽的王妃服饰,端庄地站在那里。

而他的右手边,却亲昵地牵着江黛,江黛穿着虽不算特别张扬,但眉眼间那股子媚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不过是一个连妾室名分都算不上的罪籍情人,此刻却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上。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我们两个人,在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的注视下,朝着高座上的父皇走去,准备敬酒贺寿。

一时间,满座哗然,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江黛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不屑,也有隐隐的嘲讽。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像水一样涌起来,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议论。

“瞧见没有,就是那个江氏,几天前城楼上,宁王为了她,可把王妃的生死都给抛到脑后了。”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宁王怎么就着了她的道,真是鬼迷心窍了。”

龙椅上,原本面带和蔼笑意的皇帝,神情变得微妙起来,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而他身侧的太后娘娘,凤眸一沉,原本慈祥的面容瞬间冷若冰霜,连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厉声说道:“秦曜,你将一个奴籍罪女带到这么庄重的场合来,是何居心?”

“父皇、皇祖母容禀。”

秦曜却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坚定,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地说道。

“江黛虽出身罪籍,但她实则为皇家立下过汗马功劳,她心性淡泊,从不张扬罢了,今儿臣不得不为她正名。”

此言一出,江黛立刻心领神会,轻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做出了一副“行善不欲人知”的清冷姿态。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头微微低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惹人怜爱。

太后何等人物,岂会这么容易就被他蒙骗过去。

她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神犀利地看着秦曜,声音听不出喜怒地说道:“哦?竟然还有人身怀大功却秘而不宣的?你说来听听,哀家倒也有些好奇。”

“皇祖母,您还记得吗?”

秦曜微微躬身,眼神里满是期待,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两年前,您身中西域奇毒,那毒来势汹汹,宫里的太医们一个个急得团团转,可就是束手无策,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后微微点头,陷入回忆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痛苦和煎熬。

“后来呀,有一位奇女子挺身而出,不顾自身的安危,为您亲尝百草。那百草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是有毒的东西,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没有丝毫退缩。”

秦曜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故事里。

“确有此事。”

皇帝沉声开口,他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落在了秦曜身旁之人的身上,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当为母后试药的女子,是你身边的——”

“正是!”

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秦曜就迫不及待地高声抢断了,他向前跨出一步,神情急切,生怕错过了这个为心上人邀功的机会。

他将话头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那名奇女子,便是我身边的——江黛!”

皇帝的面色瞬间掠过一丝怒意,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悦。

可秦曜却像是本没有察觉到一样,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心上人,满心满眼都是为江黛邀功的急切和骄傲。

“当皇祖母病情危急,情况十分凶险,是江黛毅然站出来,神色坚定地说她身为戴罪之身,愿意为太后以身试药。”

秦曜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敬佩和感动。

“她还说,若是成了,便是将功补过;若是不成,能为太后而死,她亦死而无憾,绝不后悔。”

“试药成功之后,她也从来不争功,从未向外人声张过这件事,一直默默无闻,这样的品德,实在是让人敬佩。”

秦曜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情和怜惜,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江黛的“低调”感到心疼。

“想必诸位也听说了,几天前恶匪作祟,本王险些就失去了江黛,那一番生死考验,让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本心。”

秦曜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所以,即便江黛不愿居功自傲,今天我也要当着众人的面,替她将这件大功宣之于众!更想斗胆恳求父皇一个恩典,免去江黛的罪籍,让儿臣能名正言顺地给她一个名分!”

他整个人完全陷在了自己为江黛编造的深情故事里,神情激昂,手舞足蹈,一副不能自拔的样子。

他那绘声绘色的讲述,仿佛要把江黛塑造成世间最伟大的功臣,感动天地。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这个堂堂正正的正妻,他明媒正娶的王妃,此刻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我站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让我难堪到了极点。

要是换成前世的我,此刻肯定心如刀绞,怒火在膛里烧得劈里啪啦的,说不定早就冲上去跟他理论一番了。

但如今,我已经看透了一切,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冷地看着秦曜那自以为是的表演。

他那夸张的表情和语气,在我眼中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荒唐,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台上蹦跶。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的愤怒和悲伤,在他眼里本一文不值,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情绪罢了,撼动不了他分毫的利益。

在这宫廷之中,唯有帝王之怒,才能让他真正感到害怕和忌惮。

我越是沉默,越是表现得识大体,就越能凸显出他的荒唐和糊涂,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在心里暗暗地盘算着,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猎手。

终于,皇帝听不下去了。

他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可怕,沉声说道:“既然是江黛的功劳,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说?让她自己来回话。”

皇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黛听到这话,连忙上前一步,身姿轻盈地盈盈下拜,动作优雅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和惶恐。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当年为太后娘娘试药之人,的确是罪女。”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连角落里的太监都听得见。

太后凤眸微眯,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审视和怀疑,紧紧地盯着江黛,问道:“你江家满门被抄,你不心怀怨恨,反而愿意为哀家以身试药?这倒是稀奇得很。”

太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和试探,仿佛要从江黛的回答里找出什么破绽来。

江黛微微低头,眼神平静而坚定,回答道:“江家之罪,已得陛下天恩赦免。罪女不敢心存半分怨怼,只盼能有机会救太后娘娘于危难,好将功赎罪,报答皇恩。”

她的回答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些说辞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背得滚瓜烂熟。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地夸了一句:“好一个不计前嫌,深明大义。”

然而,她的话锋突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哀家且问你,当试药到了最后关头,只剩下三味药草,你可还记得是哪三味?”

“罪女记得清清楚楚。”

江黛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倔强和自信。

“当为了寻找解毒之法,试过了无数百草。最终,叶女医只甄选出了白植、褐乌、麻香这三味带有微毒的草药,是想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来救陛下。”

“放肆!”

太后怒目圆睁,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安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你竟敢在哀家面前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江黛本来就心里发虚,被太后这一声怒斥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头低得更低了,连抬都不敢抬起来。

此时,一直静静地侍立在旁边的太医院院首叶女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

她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朗声说道:“当试药试到最后,剩下的三味药,除了麻香草,另外两味乃是人参与灵芝,本不是你说的那两种。”

江黛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一样,急忙抬起头抢着接话。

“对对对!正是人参与灵芝,是罪女记错了,记错了!我当时可能是太紧张了,脑子糊涂了,请皇上和太后恕罪!”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殿中的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露出惊讶的神情,有的则是一脸怀疑,眼神里满是不屑。

叶女医发出一声嗤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讽。

她轻蔑地看了江黛一眼,说道:“人参与灵芝都是大补之物,入药何须你来以身试毒?江姑娘怕是惊吓过度,昏了头了。竟敢在御前冒领救驾大功,这可是欺君之罪,要头的!”

江黛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彻彻底底地中了圈套,掉进了别人精心挖好的坑里。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懊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质问,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那声音虽然还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可我已经听到了,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2

大殿里安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秦曜之间来回扫视,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秦曜死死地盯着我,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那副模样就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猛兽,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人。

“白锦书,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和难以置信。

我慢慢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王爷这话问得奇怪,妾身什么时候骗过您?”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试药的功劳本就属于妾身,是王爷您非要说是江黛的,妾身从头到尾,可曾说过半个不字?”

秦曜被我这句话噎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说不出来,因为我确实没有否认过,我只是没有主动说出来而已。

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是他自己教的。

太后端坐在凤座之上,凤眸微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秦曜即将爆发的怒意,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皇帝,这件事,你来定夺吧。”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江黛,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秦曜,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白氏,你来说,当为太后试药之人,究竟是谁?”

我端正地跪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稳而清晰。

“回陛下,当以身试药之人,正是臣女。”

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块玉佩,成色极好,上面刻着太后的名讳,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记录着试药的年月和经过。

“这是太后娘娘当年赏赐给臣女的信物,以表彰臣女试药之功。臣女一直贴身保管,从未示人。”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立刻走下来,接过玉佩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仔细端详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不错,这确实是哀家当年亲手赏赐出去的东西。哀家记得清清楚楚,那试药成功之后,哀家拉着那孩子的手,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求太后娘娘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太后的目光转向我,满是怜惜和心疼。

“锦书,你当年为何不告诉哀家你的身份?为何要隐姓埋名,甘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试药人?”

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因为臣女那时候刚刚嫁入宁王府,王爷说宁王府树大招风,不宜出风头。臣女想着,只要王爷高兴,什么功劳都不重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里藏了多少心酸和委屈。

一个女子,为了丈夫隐忍至此,连救驾的大功都可以拱手让人,换来的却是丈夫当众羞辱和宠妾灭妻。

殿中的大臣们纷纷摇头叹息,有几个年长的命妇已经红了眼眶。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看向秦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萧恒……不,秦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曜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他身旁的江黛已经瘫软在地,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声响震得整个大殿都跟着颤了颤。

“来人!”

几个侍卫立刻从殿外跑进来,单膝跪地等候吩咐。

“江氏身为罪籍之女,竟敢冒领救驾大功,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即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江黛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她扑上前去抱住秦曜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王爷救我!王爷救我!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啊!你说过不会让我有事的!”

秦曜一脚将她踢开,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更多的是恐惧。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王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做过?是你自己贪图富贵,自作主张!”

他这是在撇清关系,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江黛一个人身上。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秦曜,这就是那个为了江黛可以不顾我死活的男人。

一旦大祸临头,他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他口口声声说离不开的那个人。

皇帝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够了!宁王秦曜,宠妾灭妻,欺君罔上,夺去亲王封号,降为郡王,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没有旨意不得出府!”

秦曜浑身一颤,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一样。

他低着头,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太后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还有一件事。白氏与宁王和离,哀家准了。即起,白锦书与宁王府再无瓜葛,恢复白家嫡女的身份。”

太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白氏救驾有功,当年用军功求来的赐婚,如今既然和离了,那军功也应当归还。哀家做主,追封白家已故将军,赐白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另封安国夫人的称号,享朝廷俸禄。”

我跪在地上,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地面上,感受着那股冰凉的温度。

“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谢陛下恩典。”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解脱。

十几年的执念,两辈子的苦难,到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散席之后,我独自走出宫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人觉得格外舒坦。

宫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人,正是顾明渊。

他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青色长衫,肩上披着一件外袍,手里拿着一盏灯笼,灯火映照着他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虚幻。

他看见我出来,微微欠了欠身,嘴角带着一抹温润的笑。

“恭喜安国夫人,重获自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个人,前世在我坟前痛骂我,又在我坟前为我哭。

这一世,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递上了一件披风,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我打开了宫门。

“瑞王殿下,谢谢你。”

我冲他深深鞠了一躬,比在殿上给太后行的大礼还要真诚。

顾明渊连忙伸手扶住我,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我的人查到的一些东西,关于白家当年那桩贪污案的。你回去看看,或许对你有用。”

我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

白家的案子,是我前世到死都没有翻过来的大山,是我父亲和兄长的清白,是整个白家的荣辱。

“殿下为什么要帮我?”

我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顾明渊沉默了一会儿,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地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上了马车,连给我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

这天夜里,我回到太后赐给我的一处宅子里,拆开那封信,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触目惊心,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子,剜在我的心上。

原来,白家那桩贪污军饷的大案,本不是白家所为,而是有人栽赃陷害。

而那个幕后黑手,就是秦曜。

当年边疆战事吃紧,朝廷拨了一大笔军饷下去,可这批军饷在半路上被劫了,劫走军饷的人,正是秦曜手下的亲信。

秦曜把军饷据为己有,用来豢养私兵、贿赂朝臣,为自己夺嫡做准备。

可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于是就把脏水泼到了白家头上。

白家世代忠良,父亲和兄长都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害死他们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是自己的女婿。

我握着信纸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这笔账,我一定要算。

接下来的子,我没有急着去告状,也没有去找秦曜理论。

我把自己关在宅子里,一边养伤,一边整理顾明渊给我的所有证据。

我还找到了当年负责押运军饷的几个老兵,他们侥幸活了下来,隐姓埋名躲在乡下,子过得苦不堪言。

我把他们接到京城,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签字画押。

这些证人证言,都是扳倒秦曜的铁证。

一个月后,我带着所有的证据,再次敲响了宫门。

这一次,守门的侍卫没有拦我,因为太后早就吩咐过,安国夫人可以随时入宫觐见。

我走进永寿宫,太后正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睛。

“锦书来了?坐吧。”

我没有坐,而是直接跪了下来,将厚厚一叠证据举过头顶。

“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求太后为白家满门忠烈,讨一个公道。”

太后见我神色凝重,接过那些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她的脸色越看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她的手都在发抖。

“这……这些都是真的?”

“臣女以项上人头担保,字字属实。”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里满是冷厉和决绝。

“来人,去请皇帝过来。”

皇帝来得很快,当他看完那些证据之后,脸上的表情跟太后如出一辙。

“秦曜……他怎么敢!”

皇帝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看着我。

“白氏,你想要什么?”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

“臣女不要什么,只求陛下还白家一个清白,将真正的罪人绳之以法。至于秦曜,他是陛下的儿子,臣女不敢妄议,只求陛下秉公处置。”

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白氏,你先回去等消息吧。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叩首退出永寿宫,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这一仗,我打得太久太累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因为身后是白家上百条人命的冤魂。

三天后,圣旨到了。

皇帝下令重审白家贪污案,由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审理,太后亲自监审。

秦曜被从王府押入大理寺大牢,接受审讯。

审讯那天,我作为证人出庭,站在堂上,跟秦曜四目相对。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深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白锦书,你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不是我非要置你于死地,是你自己把自己到了这一步。你贪墨军饷,栽赃白家,害死了我的父亲和兄长,这些事,哪一件是我你做的?”

秦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他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

最终,大理寺卿当堂宣判:秦曜贪墨军饷、栽赃忠良、欺君罔上,罪大恶极,夺去郡王封号,废为庶人,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

至于江黛,她因为冒领救驾之功,被判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赦免。

我在刑场外面看到了江黛被押上囚车的那一幕。

她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泪痕和尘土,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

“白锦书!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人,如今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秦曜被流放的那天,我没有去送。

顾明渊倒是去了,他后来告诉我,秦曜在城门口回头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没有等到你,就跪下来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明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却很长。

“他磕头,不是给我磕的,是给他自己磕的。他欠白家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顾明渊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你现在说话,倒是不像从前那样软绵绵的了。”

我也笑了,把茶杯放下来,看着窗外那棵正开着花的梨树。

“人总得长大,不是吗?”

顾明渊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念头。

“我想开一间医馆。太后娘娘的毒虽然清了,但身体底子还是差了些,我得隔段时间去给她调理。京城里也有很多看不起病的穷人,我想帮帮他们。”

顾明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上次你给我的那些证据的谢礼,别拒绝,你开医馆需要钱。”

我看了看那张银票,面额不小,够我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一间铺子了。

“殿下,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我问过不止一次,可每次他都是含糊其辞,不肯正面回答。

顾明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年我掉进寒潭,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自己不小心,其实不是。是有人推我下去的,那个人想要我的命。我在水里挣扎的时候,是你路过,跳下来把我捞了上去。”

“你那时候大概不记得了,因为你后来发了一场高烧,烧了好几天,醒来之后就把这件事忘了。可我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愣住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我十五岁那年,跟着父亲进京,路过一个结冰的湖面,听到有人呼救,我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等我把人救上来之后,自己也病倒了,昏昏沉沉地烧了好几天,等醒过来的时候,父亲说那个落水的人已经被家里人接走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原来,那个人就是顾明渊。

原来,我们之间的缘分,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所以,这一世在城楼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顾明渊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温柔。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很快,我就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了下去。

我已经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爬出来了,不想再把自己轻易地交付给另一个人。

“殿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银票我收下,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赚了钱会还。”

我把银票收进袖子里,站起身来,冲他微微欠身。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顾明渊也站起来,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我走出茶楼,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热闹的景象。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下去,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三个月后,我的医馆在城南开张了,取名叫“归仁堂”,意思是回归本心,仁者爱人。

开业那天,来的人不少,有太后赐的匾额,有皇帝御笔亲题的“悬壶济世”四个大字,还有顾明渊送来的一对石狮子,摆在门口,威风凛凛。

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热闹,老老少少挤了一屋子。

我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各位父老乡亲,从今天起,归仁堂就开在这儿了。小病小痛的,只管来找我,看不起病的,不收诊费,药钱能省则省,大家别客气。”

人群中响起一阵叫好声,有个老大爷拄着拐杖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说。

“白姑娘啊,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你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

“大爷,我不信老天爷,我只信自己。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

“好!有志气!”

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平淡而安稳。

我每天早起熬药,给病人把脉开方,偶尔进宫给太后请安问诊,子过得充实又踏实。

顾明渊隔三差五就会来医馆坐坐,也不做什么,就是在柜台边上看我忙活,偶尔帮我把药材归类整理。

店里的伙计私底下都叫他“瑞王爷”,可我看得出,这个“王爷”在别人面前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在我这儿却总是笑眯眯的。

有一天傍晚,医馆里的病人都走光了,我正准备关门,顾明渊又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两碟小菜,往柜台上一放。

“今天是什么子,殿下怎么有空来喝酒?”

我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

顾明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我倒了一杯,端起来看着我。

“今天是你的生辰,你自己忘了吧?”

我愣了一下,仔细一想,今天确实是我的生辰。

自从嫁入宁王府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过生辰,因为秦曜从来不记得,江黛倒是记得,可她记得的那天,总是会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我还真忘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呛得我直咳嗽,可心里却暖洋洋的。

顾明渊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温润如春风,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我瞪了他一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过生辰了?”

顾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支玉簪,通体碧绿,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栩栩如生。

“上次你说喜欢梨花,我就让人照着做了一支。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别嫌弃。”

我拿起那支玉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殿下,你对我这么好,我拿什么还?”

顾明渊端起酒杯,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不用还。你只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我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去喝酒,不让他看见我的失态。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喝了好几壶酒,聊了很多有的没的。

他跟我说他小时候在宫里的事,说他怎么被人欺负,说他是怎么从寒潭里爬出来之后发誓要活下去的。

我跟他讲我小时候在白家的趣事,讲父亲教我骑马射箭时摔了多少个跟头,讲兄长偷偷带我翻墙出去买糖葫芦被母亲发现后罚跪的糗事。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跟人说过话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原来跟人分享心事的感觉这么好。

顾明渊没有问我为什么哭,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方手帕。

我接过来擦了擦眼泪,低头一看,手帕上绣着一个“黎”字。

“这……”

顾明渊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帕收了回去,塞进袖子里,耳微微泛红。

“这个……是当年你救我的时候掉在水里的,我捡起来一直收着,想着什么时候能还给你。”

我愣住了,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年,我确实有一条手帕,上面绣着一个“黎”字,是我母亲亲手给我绣的,后来丢了,我还难过了一阵子。

原来,是被他捡走了,而且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殿下,你这个人啊……”

我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顾明渊也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笑着喝完了。

那之后的子,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我的名声也越传越远。

很多人专程从外地赶来,就为了找我看病。

我把诊费定得很低,碰到实在穷的,分文不收。

伙计们有时候会劝我,说这样下去医馆会亏本的。

我笑着说没关系,亏了就亏了,本来开这个医馆就不是为了赚钱。

太后知道这件事后,特意让宫里送了一笔银两过来,说是给归仁堂添置药材的。

皇帝也听说了,下了一道旨意,免除归仁堂所有的赋税。

我觉得子过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于秦曜和江黛,我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

有人说秦曜在流放的路上得了重病,差点死在半路上,是押送他的差役好心给他请了个大夫,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到了岭南之后,因为水土不服,一直病恹恹的,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连走路都费劲。

朝廷给他分了一间破屋子,几亩薄田,他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哪里会种地?田里的庄稼死了好几茬,差点把自己饿死。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去给当地的富户当账房先生,靠着从前学过的算数勉强糊口。

至于江黛,她被流放到西北边陲,那里风沙大,气候恶劣,没几年就老得不像样子了。

她曾经是那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到了那种地方,连哭都找不到人看。

后来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当地的牧民,子过得苦巴巴的,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被秦曜捧在手心里的“病美人”了。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医馆里给一个老大爷把脉。

我的手稳稳地搭在老人的手腕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些人的结局,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们过得好与不好,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上该受的果报。

老大爷的脉象有些虚,我开了几副补气的药方,叮嘱他按时吃,不要断。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还塞给我几个自家种的柿子,说让我尝尝鲜。

我看着那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子,挺好的。

又过了一年,春天的时候,顾明渊来医馆找我,说皇帝给他指了一门婚事,对方是礼部尚书的女儿,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恭喜他,让他好好待人家。

顾明渊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一瞬间的怅然,可很快就散去了。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子要过。

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后来,我听说他成亲那天,宾客满堂,热闹非凡。

他穿着大红的新郎官袍,骑着高头大马,去尚书府迎接新娘子。

一路上,百姓们夹道欢呼,都说瑞王殿下是个好人,嫁给他的人有福气了。

我坐在医馆里,听着街上传来的鞭炮声,手里端着一碗药,慢慢地喝着。

药很苦,可我已经习惯了。

伙计问我,掌柜的,你今天怎么不去凑凑热闹?

我笑了笑,说今天病人多,走不开。

其实那天下午,一个病人都没有来。

我坐在空荡荡的医馆里,把那碗苦药喝完,然后起身去后院,给那棵刚种下的梨树浇了浇水。

梨花开得正好,白花花的一片,像雪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顾明渊送我的那支玉簪,簪头也是一朵梨花。

它被我好好地收在梳妆盒里,从来没有戴过。

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

怕戴在头上磕了碰了,碎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

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

我的医馆越开越大,后来又在城南开了第二家分店,请了好几个大夫坐诊,专门给穷人看病。

太后每年都会召我进宫几次,让我给她调理身体,她的余毒终于彻底清净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

皇帝有一次在朝堂上提到我,说了一句“白氏女,忠烈之后,巾帼不让须眉”,朝臣们纷纷附和,把我夸上了天。

可我知道,这些虚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再是为了讨好谁而活着,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活着,就是简简单单地,为自己活着。

有一天傍晚,夕阳西下,我关了医馆的门,正准备回家。

一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明渊。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没有穿王爷的服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书生。

他的身后没有随从,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两碟小菜,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今天又是什么子?”

我笑着问他。

顾明渊也笑了,把酒菜举了举。

“没什么特别的子,就是想找你喝杯酒。”

我看着他那张苍白却温柔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家里不是有王妃吗?找她陪你喝去。”

顾明渊的笑容僵了僵,垂下眼帘,声音有些低。

“她不爱喝酒,也不爱听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侧身让开,让他进了医馆。

我们在柜台边坐下,他倒了两杯酒,我一杯他一杯。

酒还是那种辛辣的酒,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我们说了很多话,说医馆的生意,说太后最近的身体,说城东新开的那家包子铺味道不错。

可我们谁都没有提那些不该提的事,谁都没有越界半步。

夜深了,顾明渊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锦书,如果我说,我愿意等,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平静下来。

“殿下,有些事,不是等就能等到的。”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温和。

“你已经有王妃了,我也已经有了我的生活。我们就这样,做朋友,做知己,挺好的。”

顾明渊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好,那就做朋友。”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很快就融入了夜色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淡淡的暖意。

有些缘分,不一定非要是夫妻。

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能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伸出一只手,就已经很好了。

我关上门,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窗外月光如水,洒了我一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从前的种种。

城楼上的绝望,病榻上的屈辱,重生后的隐忍,寿宴上的爆发,还有那个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递来一件披风的人。

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窗户,我睁开眼睛,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我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净的衣服,推开医馆的门,开始新的一天。

门口已经有几个病人在等着了,看见我出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白大夫早啊!”

“白大夫今天气色真好!”

“白大夫吃了吗?我这儿有两个烧饼,给您一个!”

我笑着跟他们一一打招呼,接过一个老太太递来的热烧饼,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麦香。

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没有大起大落,没有爱恨情仇,只有一个女人靠着自己的双手,认认真真地活着。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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