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庶女她重生后疯了
第三章:初遇君心
机会在我入宫第七到来。
按照宫规,新晋妃嫔在学完礼仪后,会由内务府安排侍寝。名单通常由皇后过目,但宫中皆知,如今皇后体弱,常年静养,凤印由资历最深的贤妃方清宁协理。这侍寝的次序,自然绕不过她去。
我早料到,她必会将我排在最末,甚至可能寻个由头让我“病”上一段时,好好磋磨我的锐气。
然而,这一的黄昏,御前太监王德全却亲自来到了听竹轩宣旨。
“陛下口谕,召美人方氏今夜侍寝。请方美人早做准备。”
不仅白芷和听竹轩的宫人愣住了,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方清宁竟没阻拦?还是说,皇帝亲自点了我的名?
王德全是皇帝身边得用的老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端倪。我压下心中疑虑,恭敬领旨,塞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有劳王公公。”
王德全指尖一捻,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压低声音提点了一句:“陛下今批阅奏折至傍晚,心情尚可。美人只需本分伺候即可。”
“谢公公指点。”我心中微动。王德全的态度,似乎并不排斥我,甚至有一丝善意。这不对劲。他是皇帝心腹,若皇帝因丞相府之故对我有所忌惮,他绝不会如此。
除非......皇帝对方清宁,或者说对丞相府,已有了不满?我的“抱病不去请安”,或许阴差阳错,正合了帝心?
思绪电转,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做足了一个初次承宠妃嫔该有的、带着忐忑与羞怯的准备。
沐浴,熏香,更衣。我没有选择内务府送来的那些艳丽宫装,而是挑了一身水绿色绣着缠枝玉兰的襦裙,料子普通,但颜色清雅,款式也简单,衬得人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发髻挽得松松的,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并两朵小小的绒花。
铜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却苍白,带着一种易碎的美丽,与传闻中那个在丞相府小心翼翼、在贤妃面前“骄纵抱病”的庶女形象,微妙地契合。
夜幕降临,凤鸾春恩车将我送至甘露殿侧殿。
殿内灯火通明,龙涎香的气息雍容而压迫。我垂首静立在殿中,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不再是前世那个惶恐无助的少女,而是一个怀着血海深仇、步步为营的归来者。
脚步声由远及近,明黄色的衣摆映入眼帘。
“臣妾美人方氏,拜见陛下,陛下万岁。”我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我依言抬头,目光却不敢直视天颜,只虚虚地望着他下颌处。余光里,能看清永昌帝萧执的样貌。年近三十,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凝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比起前世记忆中那个最后几年愈发阴沉寡言的帝王,此刻的他,尚算“温和”。
萧执打量着我,片刻,才道:“方美人?丞相府的二小姐?”
“是。”我轻声应道。
“听闻你入宫后便身体不适,连贤妃处都未曾请安。”他语气平淡,似随口一问。
来了。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第一道试探。我微微咬唇,露出几分不安与挣扎,随即像是下了决心,再次跪下:“陛下恕罪。臣妾......臣妾并非有意怠慢贤妃娘娘。只是......只是初次离家,又闻宫闱森严,心中惶恐,加之确实有些水土不服,怕病容冲撞娘娘,故不敢前往。一切皆是臣妾之过,请陛下责罚。”
我将“离家”二字咬得略重,并暗示自己因“惶恐”而“不敢”去见位高权重的嫡姐。
萧执沉默了片刻。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既是不适,便好生将养。贤妃宽厚,不会怪罪。”
“谢陛下隆恩。”我起身,依旧垂着眼。
“听闻你生母已离府别居?”萧执忽然转了话题,走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状似无意。
我心中警铃大作。皇帝果然关注着丞相府的动向,连姨娘离府这等“小事”都已知晓。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险关。
“是。”我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母亲......嫡母仁厚,怜姨娘体弱,允她出府荣养。臣妾......感激不尽。” 我将“嫡母”与“仁厚”连在一起说,语气却并无多少真切感激,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苦涩。
萧执翻动奏折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我。那目光锐利,似乎要穿透我精心维持的表象。
“丞相府倒是‘仁厚’。”他意味不明地评论了一句,放下奏折,“你既已入宫,便是朕的妃嫔。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过往之事,不必过于挂怀。安心伺候便是。”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我柔顺应答。他这番话,看似安慰,实则警告。既点明我已是皇家的人,与丞相府应有界限,又暗示我需遵守宫规,安分守己。
“过来,替朕研墨。”他吩咐道。
我依言上前,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前几被严嬷嬷责罚留下的红肿淤青尚未完全消退,在莹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我刻意放慢了研磨的动作,让那伤痕在烛光下更明显些。
果然,萧执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手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怎么了?”
我似受惊般缩了一下手,连忙用袖子遮掩,怯声道:“回陛下,是......是学规矩时,不小心碰的。不得事。”
不小心碰的?什么样的“碰”能碰出这样的淤青?且为何只伤在手腕、膝盖这些行礼跪拜时易受罚的部位?
萧执没再追问,但眼神深了些。他不再说话,专注于奏折。我便静静地在一旁研墨,偶尔为他续茶,动作轻柔规矩,绝不逾越。
时间缓缓流逝。殿内只闻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翻页声。
直到更鼓响起,萧执才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看向依旧恭敬立在侧的我:“时辰不早了,安歇吧。”
“是。”
这一晚,我极尽柔顺,却也谨守分寸。没有刻意邀宠,也没有过分瑟缩。只是在疼痛时,会下意识地轻轻吸气,却又立即忍住;在他偶尔看向我时,回以一个带着依赖与怯意的眼神。
我能感觉到,萧执的审视并未放松,但最初的冰冷与疏离,似乎融化了一点点。尤其是当他触及我身上其他几处淤青时,动作会不自觉放轻。
我知道,对于帝王而言,这点微不足道的“怜惜”什么都不是。但这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号——他并不全然将我视作丞相府一党,甚至可能因我身上的“伤痕”和与嫡姐的“不合”,而对我产生了一丝探究与可以利用的价值。
这就够了。
天色微明,我被送回听竹轩。同时,晋封的旨意也到了。
“方美人柔婉恭顺,甚得朕心,晋为才人。钦此。”
从美人到才人,连跨两级。虽仍是低阶妃嫔,但在同期入宫的几位新人中,已是独一份。
白芷听到旨意时,脸色变幻,最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恭喜才人。” 她大概没想到,我竟能绕过贤妃,直接得了陛下青眼,还晋了位分。
我淡淡瞥她一眼:“收拾一下,稍后各宫娘娘们恐怕会有赏赐过来。尤其是......景阳宫。”
方清宁,这份“惊喜”,你可还满意?
不出所料,景阳宫的赏赐来得最迟,也最“丰厚”,足足比皇后和其他妃嫔的赏赐厚了一倍。但送来赏赐的杏儿,脸色却难看得紧。
“贤妃娘娘说了,方才人初承恩泽,难免劳累,要好生休养,近几就不必过去请安了,免得......”杏儿顿了顿,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免得过了病气给娘娘。”
软禁?还是变相的警告?
我恭敬接过赏赐清单:“多谢贤妃娘娘体恤。请杏儿姑娘回禀娘娘,臣妾定当谨遵娘娘吩咐,好生‘休养’。”
送走杏儿,我看着那堆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对白芷道:“将景阳宫赏的东西,单独登记造册,仔细收好,非必要不要动用。”
“才人这是......”白芷不解。
我微微一笑,未达眼底:“贤妃娘娘所赐,太过贵重,我身份低微,常用度恐配不上,还是妥善保管,以示敬重为好。”
有些东西,收着,将来或许就是证据。
第4章 庶女她重生后疯了
第四章:暗汹涌
晋封才人后的子,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湍急。
方清宁果然“体恤”我,免了我每请安。这看似恩典,实则是将我隔绝在妃嫔交际圈外,更方便她暗中控。听竹轩仿佛成了宫中孤岛,除了定期领取份例的宫人,少有访客。连内务府的供应,也开始变得时好时坏,送来的炭火有烟,茶叶陈腐,衣料更是些颜色老旧、质地粗疏的次品。
白芷起初还着急,后来见我安之若素,甚至将那些次等衣料改成坐垫、护膝,也便懒得言语,只每将听竹轩的动静,通过隐秘渠道递往景阳宫。
我乐得清静,正好借此机会,梳理前世记忆,观察宫中人事。我让另一个名叫青黛的小宫女(入宫时内务府指派,背景相对简单)留意各宫消息,尤其是凤仪宫皇后和几位育有皇嗣妃嫔的动静。
皇后沈氏,定国公嫡女,与皇帝少年结发,感情深厚。可惜体弱多病,自三年前小产后便深居简出,凤印交由方清宁协理。前世,皇后在我入宫后第二年便薨逝了,死因蹊跷,宫中有风言风语,却最终不了了之。定国公府也因此沉寂数年。
皇帝萧执对方清宁,或者说对方家,究竟是何态度?前世的他,对方清宁始终给予妃位尊荣,对我则更像对待一个有用的玩意儿,偶尔施舍一点温情,却从不容我脱离掌控。他默许甚至推动我将孩子交给方清宁,是否也是制衡方家、防止庶子母族势大的一种手段?
这一世,我必须跳出棋盘,成为执棋人之一。而皇帝,是我必须借助,也必须警惕的关键。
转机在一个飘雪的午后到来。
青黛匆匆回来,压低声音道:“才人,奴婢打听到,今早朝,御史台参了丞相大人一本,说是治家不严,纵容仆役强占民田,闹出了人命。陛下当庭发了怒,斥责丞相‘修身齐家尚且不能,何以治国平天下’,罚了半年俸禄,令其闭门思过半月。”
我心中一震。父亲方正源被罚?虽不是罢官夺职,但御史台敢在此时发难,陛下当庭怒斥,释放的信号已极其明显——皇帝对丞相府的不满,已摆到了台面上。
难怪方清宁最近消停了些,景阳宫往来宫人神色都带着惶惶。
“还有,”青黛补充道,“奴婢回来时,遇见凤仪宫的小路子公公,他悄悄塞给奴婢一包上好的血燕,说是皇后娘娘赏的,给才人补补身子。小路子公公还说......娘娘凤体近似有好转,偶尔会去御花园梅林散步。”
皇后赏赐?凤体好转?
我捏着那包血燕,心中念头急转。皇后久病,突然示好,是何用意?是因皇帝晋了我,随手施恩?还是......她也察觉到了皇帝与方家的微妙关系,想借我这个与方家“不合”的庶女,做些什么?
无论如何,这包血燕,是递到我手中的橄榄枝。
“青黛,将这血燕仔细收好。明,我们去御花园梅林‘偶遇’皇后娘娘。”我吩咐道。
“才人,贤妃娘娘那边......”青黛有些犹豫。
“无妨。”我看向窗外纷扬的雪花,“贤妃娘娘‘体恤’我病弱免了请安,却没说不许我病中闷了,出去透透气。御花园梅林景致好,空气清冽,正适合散心。”
翌,我披了件半旧的莲青色斗篷,揣了个小手炉,只带着青黛,悄然前往御花园西北角的梅林。这里位置偏僻,冬里除了皇后,少有妃嫔踏足。
雪后初霁,红梅映雪,冷香浮动。我故意走得很慢,在一株老梅树下驻足,仰头似在赏花。
不多时,便听见环佩轻响,以及宫人压低嗓音的提醒声。我转身,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着浅金色宫装、外罩白狐裘的妇人,在宫人搀扶下缓缓行来。她面容清瘦苍白,眉宇间带着久病的倦色,但眼神温和沉静,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正是中宫皇后沈氏。
我忙敛衽行礼,因“体弱”,动作略显迟缓:“臣妾才人方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我身上,温声道:“是方才人?不必多礼。雪天路滑,你怎么独自在此?”
“回娘娘,臣妾在宫中闷久了,见雪景甚好,便出来走走。惊扰娘娘雅兴,臣妾罪过。”我低眉顺眼,语气恭谨。
“何来惊扰。”皇后示意宫人扶我起身,走近几步,也看着那树梅花,“这株老梅,是陛下当年亲手所植。花开时,他总说冷香清冽,最能醒神。”
她语气平淡,像在闲聊家常,我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怅惘。
“陛下......与娘娘情深义重。”我轻声道。
皇后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目光转向我:“本宫听闻,你入宫后颇得陛下眷顾。这是好事。后宫姐妹,当以侍奉陛下、绵延子嗣为重。只是......”她顿了顿,“宫中人多眼杂,行事更需谨慎。有些风口浪尖,能避则避。”
她是在提醒我,皇帝目前的“眷顾”可能将我置于方清宁的靶心,也暗示我方家正处“风口浪尖”。
“臣妾明白。”我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臣妾出身微末,自知本分,从未敢有非分之想。只愿安安稳稳,不负圣恩,亦......不负娘娘今提点之恩。” 我将“提点之恩”四字稍稍加重。
皇后凝视我片刻,似在判断我话中真意。最终,她微微颔首:“你是个明白人。这宫里,明白人才能活得长久。本宫乏了,你也早些回去,雪天寒凉,仔细身子。”
“恭送娘娘。”我再次行礼。
直到皇后仪仗远去,我才直起身。青黛上前扶我,低声道:“才人,皇后娘娘似乎......”
“嘘。”我制止她,“回去再说。”
这一趟“偶遇”,收获超出预期。皇后不仅表达了一定的善意,更透露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皇帝与皇后感情基础犹在,皇后并非全然不问世事;二是她明确指出了“风口浪尖”,暗示我皇帝可能借我敲打方家,同时也提醒我注意安全。
接下来几,我更加深居简出,连御花园也不再去。但暗中,我让青黛设法与凤仪宫一个负责浆洗的粗使宫女搭上了线,不需要传递什么具体消息,只需偶尔了解皇后凤体是否安康,凤仪宫用度有无异常。有时候,最基层的宫人,反而能看到些不寻常的动静。
期间,皇帝又召我侍寝了一次。这次,他问了我一些读书识字的事,我答得中规中矩,只说自己幼时偷学过兄长们的几本书,认得几个字。他未再多言,但赏了我一套笔墨纸砚,并一本前朝诗集。
这赏赐颇耐人寻味。后宫妃嫔,得赏首饰绫罗是常事,赏笔墨书卷的,不多。
白芷看着那套上好的端砚湖笔,眼神复杂。她大概越来越看不懂我了。
转眼到了年关。宫中庆典繁多,宴席不断。以我的位分,许多场合并无资格列席,倒也落得清静。只是听说,在除夕宫宴上,方清宁几次向皇帝敬酒示好,皇帝态度却始终不冷不热。倒是对久未露面的皇后,关怀备至,甚至亲手为其布菜。席间,皇帝还特意问起定国公旧疾,赏下不少珍贵药材。
宴后,皇帝更是连续三宿在凤仪宫。
前朝后宫,都是嗅着风向活的。帝后关系回暖,方清宁协理六宫之权虽未明旨收回,但凤仪宫沉寂多年后,开始有低位妃嫔主动前往请安问好。内务府对听竹轩的怠慢,也悄无声息地停止了,炭火换成了银丝炭,茶叶衣料皆恢复了应有的份例。
方清宁显然坐不住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宫中设小宴,凡五品以上妃嫔皆可参与。我这位分,恰在门槛上。
宴设在水榭,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我刻意选了角落位置,低头敛目,降低存在感。方清宁盛装出席,坐在皇后下首,笑容端庄,言谈得体,仿佛一切如常。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我时,那深处的寒意,令人心惊。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方清宁忽然举杯,向着皇后笑道:“今佳节,臣妾见皇后娘娘气色大好,心中欢喜。更可喜的是,方才人入宫不久,便得陛下眷顾,晋了位分,可见是个有福的。说起来,方才人还是臣妾家中妹妹,她能有今,也多赖娘娘与陛下恩德。” 她语气亲切,俨然一副关爱庶妹的贤妃模样。
皇后微笑颔首,并未接话。
方清宁话锋一转,看向我,笑容依旧,眼神却带着探究:“妹妹入宫也有些时了,不知在宫中可还习惯?若有缺什么短什么,或是下人伺候不周,尽管来景阳宫告诉本宫。到底是一家子姐妹,理应互相照拂。”
她将“一家子姐妹”咬得清晰,是在提醒我,更是在提醒在座所有人,我与她、与方家,割不断的关系。
众妃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我起身,垂首恭敬道:“臣妾谢贤妃娘娘关怀。宫中一切皆好,内务府伺候周全,皇后娘娘亦多有赏赐体恤,臣妾感激不尽,不敢再有他求。” 我将“皇后娘娘”的赏赐体恤,放在了“贤妃娘娘”的关怀之前。
方清宁笑容微滞。
皇后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人乖巧懂事,陛下与本宫都省心。贤妃协理六宫辛苦,这些小事,自有宫规体例,按例办理便是,不必过于劳。”
一句话,既肯定了我,又轻轻拨开了方清宁伸过来的手,更暗示六宫之事,终究有“宫规体例”,并非协理妃嫔可随意手。
方清宁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娘娘说得是,是臣妾多虑了。” 她举杯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我缓缓坐下,手心微有汗意。方才短短交锋,我已明确感受到皇后的回护之意。而方清宁,经此一事,怕是更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宴席散后,我随着人流退出水榭。行至僻静处,忽闻身后有人唤我:“方才人留步。”
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容貌清丽的女子款步而来,是与我同期入宫、封为美人的赵氏,父亲是翰林院编修,职位不高,却是清流。
“赵美人。”我颔首示意。
赵美人走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方才宴上,姐姐好胆识。” 她眼中有一丝佩服,也有一丝担忧,“只是......贤妃娘娘那里,姐姐还需多加小心。我听说,前几景阳宫发落了一个洒扫宫女,只因打碎了一只普通的瓷瓶。”
她在提醒我,方清宁手段酷烈,迁怒于人。
“多谢妹妹提醒。”我真诚道谢。赵美人背景简单,性情看起来也温和,或许可以成为宫中一个不算盟友的“熟人”。
“姐姐客气。”赵美人笑了笑,“这宫里,多个能说话的人,总是好的。我住沁芳斋,姐姐若有空,可来坐坐。” 说完,她便带着宫女离开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稍暖。深宫之中,纯粹的善意难得,但若能有些许照应,总是好的。
回到听竹轩,白芷迎上来,神色有些异样:“才人,方才景阳宫的杏儿姑娘来了,送了些上元节的点心,还说......贤妃娘娘邀您明过宫一叙,说是姐妹间说说体己话。”
果然来了。宴席上当众敲打不成,便要私下“叙话”了。
“知道了。”我淡淡道,“明替我回话,就说我昨赏灯有些着凉,头风发作,实在起不得身,恐过了病气给娘娘,待我痊愈,定当亲往景阳宫请罪。”
“才人......”白芷欲言又止,“这般推脱,贤妃娘娘恐怕......”
“恐怕什么?”我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我确实身体不适。贤妃娘娘仁厚,体恤姐妹,难道还会强一个病人过去吗?白芷,你说是不是?”
白芷在我目光下低下头:“......是,奴婢明白了。”
我知道,明方清宁必定大怒。但我也知道,皇帝今宴席上对皇后的态度,以及皇后对我的回护,给了我不必立刻向方清宁低头的底气。
皇帝需要一把刀,一把指向方家却又不会完全失控的刀。而我这把“刀”,表现得越是不驯,与方家裂痕越深,对他来说,或许就越有价值。
我在赌,赌皇帝现阶段,愿意看到这把“刀”保持一定的锋利和独立。
雪夜无声,听竹轩外寒风呼啸。
复仇之路,如履薄冰,但我已别无退路,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