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陆彦时是心理医生。
在他眼里,总是患者至上,生命优先。
所以当抑郁的前女友带着一百页遗愿清单出现时,他事事应允。
“第1个遗愿,最后看一次出。”
他抛下做产检的我,陪她登顶等天亮。
“第13个遗愿,除夕夜包一顿饺子。”
他不顾除夕在饭店等待双方父母的我,驱车赶去她家。
“第27个遗愿,去一趟我们初遇的海边。”
他丢下孕吐到脱水的我,陪她吹了整夜海风。
我颤抖着给他打去电话。
海浪声中,他的回答为难又克制:
“然然病情刚好点,遗愿还剩最后几条......”
“沈妍,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你别让我做人凶手!”
直到我流产被推进icu,他又因为清单上的“最后一个亲吻”匆匆离开。
这次,我没有再追问。
我的感情排在她的遗愿后面太久了。
这场三个人的戏,早该青了。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窜进鼻尖。
我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滞留针。
原本微隆的小腹,已再次变得平坦。
三个多月的孩子,到底是没了。
结婚五年,我跟陆彦时一直没有孩子。
公婆却催得紧。
我吃了整整两年的中药和片方,才终于盼来这个孩子。
那天他高兴坏了,把我从卫生间一路抱到客厅。
耳朵贴着我的肚子,声音激动。
“妍妍,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陆彦时平里冷静克制,很少这么失态。
我摸着他的头发,心里全是欢喜。
直到第一次产检那天,林梦然带着一沓厚厚的抑郁病历单回国。
电话那头,她哭声破碎。
她说她在本市最高那栋楼的楼顶,风很大,她很害怕。
“彦时,我很高兴自己还爱着你!”
陆彦时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解安全带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你自己打个车去吧。”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
“打个车或者坐公交,产检而已,挺快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冲进车流里,连句“注意安全”都没来得及说。
当晚,他很晚才回来。
我们大吵一架。
他眉头紧皱:
“沈妍!我是医生!”
“我有医生的责任感!不能看着一条人命不管!”
再后来,是一起看出,一起去游乐园。
除夕夜,我一个人忍着孕吐应付两边父母,笑着解释他有紧急会诊。
直到那天,林梦然又一次躁狂发作。
她喝得烂醉,哭着来找陆彦时,还发疯似的砸了家里的东西。
我顾及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去拦。
直到她拿起我们的结婚照。
我去拦,却被她不小心绊倒,狠狠摔在地上。
陆彦时加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紧张坏了,死死把林梦然抱进怀里。
林梦然尖叫着发疯,哭着说陆彦时还欠她一个亲吻。
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不顾摔倒的我。
最终,还是好心的邻居发现,帮我叫了救护车。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陆彦时。
他声音沙哑。
“我可能要在临市再呆几天。”
“然然病情还不稳定,我打算陪她旅游散散心。”
“你知道的,她......”
我打断他,语气淡淡。
“我知道,她不能受!”
“你们好好玩吧!”
电话那头声音一滞。
似是没想到这次我没跟他闹。
陆彦时沉默了一会儿,才找补似的道:
“我买了许多宝宝喜欢的东西,等过两天回来拿给你!”
“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我们的宝宝。”
我接电话的手一顿,眼泪不由得滑落。
这个孩子,我盼了足足五年。
可这些东西,它却再也用不到了。
我刚想开口,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林梦然的哭声。
“彦时,我裙子拉链拉不上了!”
电话匆匆被挂断。
三分钟后,手机里传来一条更新提示。
【“梦醒时分”更新了微博。】
是林梦然的账号。
里面记录她抗抑郁的过程,记录她那些遗愿清单。
粉丝十几万,每天有人给她加油打气。
他们夸她勇敢,夸她有个那么好的L君。
而刚刚发布的最新一条里,配图是浴室镜子里的两个人。
陆彦时站在林梦然身后,帮她拉上裙子背后的拉链。
配文:
【第98条遗愿,吃掉L君,打卡完成】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陆彦时发来两条消息:
“然然最后一页遗愿就快结束了。”
“我很快就回来,你别闹。”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这五年的婚姻像个笑话。
【第2章】
我独自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才出院。
回到家时,门没锁。
我推开门,满地的狼藉扑进眼里。
玻璃杯碎了,茶几倒了,沙发垫子扔得到处都是。
陆彦时站在客厅中央。
见我进门,不由得皱眉: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电话也不接,家里你也不说收拾一下?”
“我在外面忙那么多天,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
大抵是我脸色太过苍白难看,他的声音矮了几分。
“你在这给谁摆脸色呢?”
“就因为然然砸了东西?”
“那是我没看好她,她情绪不稳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
结婚五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陆彦时的妈妈胃寒。
我五点半爬起来炖补汤,却依旧被她嫌弃小门小户。
陆彦时的爸爸爱喝茶。
我托同事带了半斤大红袍,花了一个多月工资。
他爸喝了一口,说:
“还是不如梦然上次带回来的好。”
人人都说我是高攀。
一个单亲家庭的女销售,能嫁进陆家这种书香门第,是我祖坟冒了青烟。
我得感恩,我得贤惠。
我得把一家老小伺候得舒舒服服,才对得起这份“捡来的便宜”。
可现在,我只觉得好累。
我垂下眼睛,声音平得像死水。
“是我的问题,我这就去扫。”
陆彦时的埋怨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玻璃碴子哗啦啦响,碎片里映着我模糊的脸。
扫到墙角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堆碎纸。
我们的结婚照,被撕得稀碎。
照片上我的脸被人用刀片划了十几道,从中间裁开。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捡。
陆彦时站在旁边,伸手也想帮忙。
我没让他碰,把那堆碎片拢进簸箕里。
“这个......也扔了吧。”
他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怔。
沉默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
“我们离婚吧。”
三秒之后,我点头。
“好。”
【第3章】
陆彦时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意外。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问他为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下一句。
“不是,我没想着真离婚。”
他语速突然快了。
“是她的第98条遗愿......她想跟我办一个婚礼,弥补当年的遗憾。”
我听着,没什么表情。
陆彦时冲过来,抓着我的手解释。
“她有偏执型人格障碍,最敏感多疑!”
“我如果骗她,她肯定能看出来。”
“所以我们俩先假装离了,现在离婚不是有30天冷静期么?”
“30天过后我们不去办结,就还是合法夫妻。”
“就一个月,等她病情稳定了,好不好?”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爸妈那边一直盼着抱孙子,你才是他们认定的儿媳妇。”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他们肯定高看你一眼!”
“到时候我给你补一个更风光的婚礼。”
“妍妍,你信我。”
他说“孩子”的时候,我小腹抽了一下。
怀孕不过三个月,我吐得几近脱水,人瘦了一大圈。
饶是流产,肚子也看不出痕迹。
那些失去的东西,在这个男人嘴里还是鲜活的样子。
好像只要他愿意提,一切就能重新长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
“好。”
陆彦时一怔,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妍妍,你知道的,梦然跟我青梅竹马,又是大学同学。”
“我真的没办法见死不救。你理解我,对不对?”
“就一个月!再等我一个月!”
“等她遗愿完成,我就送她去住院接受科学治疗!”
“到时候我亲自来接你和孩子!”
我背对着他,眼泪掉进垃圾桶里,悄无声息。
“嗯,我知道的。”
我没再看他的表情,拎着垃圾袋往门外走。
一个月时间,足够我把五年的期待,扔进垃圾桶。
离婚手续比我想象中快。
拿到离婚冷静协议的时候,我仍然有些恍惚。
五年的婚姻,五年的委屈、忍耐和讨好。
到最后就换来薄薄的一页纸。
回到家,家里防盗门敞着。
楼道里扔着好几个纸箱,里面都是我的东西。
林梦然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
“这个柜子往左边挪一点!”
“那个花瓶不要放那,彦时哥说那个位置要摆我的照片......”
见我跟陆彦时一同进来,林梦然的笑瞬间垮下来。
“彦时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陆彦时赶紧过去扶她的肩膀,柔声哄。
“是离了,梦然,你别多想。”
“那她为什么还出现在我们的家?!”
林梦然忽然像受了似的捂住脑袋。
她整个身子蜷下去,呜咽着尖叫。
“我不要她在这里!这是我们的家!”
“你答应过的!把跟她有关的东西全都扔掉!”
“我不要看到她!”
陆彦时手忙脚乱地抱着她,拍她的背。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为难的恳求。
“妍妍,你委屈一下。”
“这段时间你先出去住酒店避一避,好不好?”
“就一个月,她好不容易稳定了一点,不能再受了!”
我平静抱起门口的纸箱,淡淡点头。
“好。”
结婚五年,我的行李少得可怜。
陆彦时哄好林梦然,追了出来。
他站在电梯口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半天。
“妍妍,你最近......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以前这种事情,你肯定会闹,会跟我吵。”
“可你现在......都不说话了。”
我笑了一下。
“毕竟人命关天,你可以全心全意对待你的患者了,不是吗?”
陆彦时噎住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嘴唇翕动,保证似的喊了一句:
“就一个月!再等我一个月!”
“等她遗愿完成,我就送她去住院接受科学治疗!”
“到时候我亲自来接你和孩子!"
我看着合拢的电梯门,轻轻摇头。
“不用了。”
【第4章】
接下来的子,我养好身体。
一心扑在工作,主动接手了个大型医疗采购。
上司看着我的数据报告,一脸欣慰。
“沈妍,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几年被家庭拖累得太厉害了。”
“你刚入职那会儿多拼啊,连续三年销冠!”
“后来一结婚,下班就往家跑,跟丢了魂似的。”
我苦涩一笑:
“以前不懂事,现在想明白了。”
上司叹了口气,安抚道:
“这次结束,我想推荐你去海城分公司当销售总监。”
“不过那边离家远,你老公那边......”
我坚定开口。
“不用管他。我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再也没见过陆彦时。
他倒是发来几次消息。
问我住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宝宝怎么样。
我把那些消息划掉,一条也没回。
直到这天,顺利达成。
甲方在酒店设宴,我作为负责人出席。
看见了陆彦时。
他就站在隔壁宴会厅门口。
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前还别了朵玫瑰。
正在给林梦然整理头纱,表情满是宠溺。
公公婆婆看着林梦然,亦是一脸欣慰。
我想起我跟陆彦时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林梦然顺利出国,陆彦时却考研失败。
我们结婚的时候,只有双方父母摆了个酒。
婆婆打量着我,一脸高傲。
“我们家门风清正,彦时以后是要当医学教授的!”
“没必要铺张浪费办婚礼。”
就连当时的婚纱照,都是p上去的。
五年,每每看着同事朋友的婚礼,我都满是羡慕。
一直到我怀孕之后,陆彦时终于答应补办我一个婚礼。
除夕夜,双方父母见面,就是为了商讨这件事。
但直到饭菜都凉了,陆彦时也没出现。
可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不想铺张浪费。
是我不配他如此认真对待。
甲方医院院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顿时乐了。
“这不是我们医院的陆大夫吗?”
“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得上前去喝杯喜酒!”
陆彦时也注意到了这边。
看见我时,他僵在原地。
目光慌乱又恳求。
他在求我配合,求我别闹,像过去五年那样懂事地退到一边。
我没闹。
只是挽着他胳膊的林梦然,表情瞬间垮了。
院长不知情,冲他们热情道喜,还不忘引荐我。
“这是沈妍小姐,咱们这次的负责人。”
“今天公司,你又结婚,咱们双喜临门!”
“脆一起碰一杯!”
几人移步最近的桌子。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礼貌相敬。
陆彦时呆呆地看着我。
似是想起来我还怀着孕,伸手想拦。
旁边的上司却已经帮我解围。
“我们沈总监前段时间刚意外流产!”
“她身体虚,还是以水代酒吧!”
“轰——”
仿若一道惊雷瞬间劈在陆彦时头顶。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第2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彦时的手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什么流产?”
上司一愣,尴尬地咳嗽一声打圆场。
“那个......可能就是工作太累没注意......”
陆彦时死死盯着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
“沈妍。”
他甩开林梦然的手朝我走过来。
林梦然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尖叫了一声。
他没回头。
“你跟我说清楚,什么叫流产?孩子呢?”
周围同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身上。
甲方院长端着酒杯愣在原地,表情从尴尬变成困惑。
陆彦时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极重。
“你把孩子怎么了?”
我抬头看着他,像之前每次帮他打圆场那样。
给予他所需要的体面。
“我理解陆大夫医者仁心,一时心急。”
“但......你越界了。”
“我问你孩子去哪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宴会厅里炸开。
旁边几人吓得退了一步。
而林梦然却在后面哭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说话,只是木然盯着他。
一片死寂之下,陆彦时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报复我?”
“你故意把孩子打掉报复我对不对?”
“沈妍,你疯了?我们是夫妻!那是我的孩子!”
身后有人倒抽冷气。
甲方院长也懵了。
“这什么情况?陆大夫跟沈妍小姐......是夫妻?”
林梦然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彦时哥,她就是想害你!她一直嫉妒你对我好,她就是......”
“闭嘴!”
陆彦时吼了一声。
林梦然哭声戛然而止,她开始剧烈喘息,整个人往后倒。
婆婆哎哟一声,扑过去扶住她。
冲着我尖着嗓子骂:
“沈妍你个扫把星!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们陆家哪点对不起你?你非要闹成这样?”
公公也沉着脸走过来。
“沈妍,孩子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
“擅自做主打掉孩子,你知道你犯的是什么错吗?”
“擅自做主打掉孩子?”
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
就在刚才,我还想着维护这段婚姻最后的“体面”。
可谁曾想,对方本不想放过我。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给他们留面子。
“您搞清楚,孩子是被林梦然推的。”
我搁下酒杯,不轻不重。
“那天她来家里砸东西,我拦了一下,她把我推倒了。”
陆彦时神色一僵。
“陆彦时那天也在场。”
“他抱着林梦然就走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是邻居帮我叫的救护车。”
林梦然缩在她怀里,一瞬间,脸色煞白。
婆婆愣住,嘴唇翕动半天。
“那你也不能......我们陆家......”
“你们陆家......”
我讽刺地扯扯嘴角。
“您还知道我是陆家的儿媳妇?”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您儿子当着您的面跟别的女人办婚礼。”
“您二老坐底下笑得满脸褶子。”
“这时候想起来我是陆家儿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