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青青!来,快过来,阿妈给盛了汤!”
江阿妈刻意地大笑着招呼,亲亲热热把阮青青拉到身边坐下。
阮青青苍白的脸红了,细声细气道:
“谢谢阿姨。”
“叫什么阿姨?”江阿妈笑眯了眼,故意拔高了声音,“咱以后都是一家人,还不叫阿妈?”
左右的邻居们听了,纷纷探头:
“江阿妈,你家阿淮要办喜事啦?”
“那可不!”江阿妈眉开眼笑,像是说给我听的,“有个满意的儿媳妇,可不得赶紧娶回家了。”
“要是摊上那种不知好歹的,倒贴给我们阿淮都不稀罕要!”
“你说的谁呀?”
“没谁,我就这一个儿媳!”
“哎哟,那可恭喜啦!”
我筷子顿了顿,眼眶有点发酸。
多可笑,我跟江见淮订婚了七年,村里面的人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要么说他不喜欢张扬。
要么说,阮青青身体不好,受不了。
以前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些虚名,可现在想想,过去的七年,我仿佛始终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永远不能声张,永远要在阮青青面前低一头,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低头,把眼泪咽回了肚子里。
就这样吧。
反正谁做江家媳妇,都跟我没关系了。
只是江见淮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自始至终阴鸷地盯着我。
等到我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准备走。
他悄无声息地过来,拦住了我,神色倨傲:
“这会儿知道心里不好受了?”
“南桑,听话跟我妈道歉,认个错,我就让她在众人面前承认你才是未来的儿媳。”
“否则,我也帮不了你了。”
我错身走过:
“不需要,我要为明天巡神做准备了。”
他在背后眉头拧了起来:
“南桑,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在嘴硬。”
“可耍性子也得适可而止,玩过火了,就没意思了。”
我知道跟他说不通,也懒得再说。
我是真的还要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就要上山了。
而且这次巡神不同以往。
结束后,我从此都要住在莲花寺里,成为终生侍候菩萨的观音婢。
所以常用品也得多带一些。
......
回家后,我开始整理东西。
把最后的衣服塞进箱子里,我回头,看见阿妈站在门后,默默地掉眼泪。
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我知道她是很伤心的。
伤心得今天都不愿意去吃观音斋。
好好的女儿,本来都订了婚,这下婚事泡汤了,还要做一辈子的观音婢。
我给她擦眼泪,宽慰她:
“没关系的阿妈,莲华寺离家近,我可以时常回来。”
“一辈子不出嫁也没关系,等你老了就上山,我照顾您一辈子。”
阿妈说不出话,呜咽着点头。
这时,一个娇弱弱的声音惊慌响起:
“南桑姐,你收拾行李,是要......跑吗?”
我不解地回头,对上阮青青和江见淮。
6
江见淮冷漠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嗤笑了一声。
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他开口:
“南桑,你这两天欲擒故纵说那些话,是为了让我带你私奔?”
我脑子懵了:“什么?”
“别装了。”他嗤之以鼻,“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甘心婚事作罢。”
“你让我娶你,可以。”
“老老实实扮完观音,再等一年。”他近我,“这是你欠青青的。”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我欠了阮青青什么。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和江家的关系,我以为只是寄养在他们家的一个孤女,养妹。
如果从一开始他想娶的就是阮青青,我可以退出的。
我愿意的。
没有必要拖着我这么多年。
“江见淮,是我非要嫁给你所以欠了她的,还是你跟你阿妈人心不足,又想要一个满意的儿媳,又想要抱孙子?”
“所以两头抓着,两头不放手?”
江见淮好像被刺痛了,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恼羞成怒。
“总之我不会带你私奔的,七年,一年都不能少。”
“南桑,青青这一辈子都无法嫁我,是因为你。”
“你想要得到我,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他上前,捏住我的手腕,冷笑:
“今天晚上我会亲自送你上山,亲眼盯着你巡观音。”
“南桑,你别想逃跑。”
我看着他笃定的脸,笑了,笑出了泪:
“好,那就如你所愿。”
由你,亲自送我上山,最后一次扮观音。
我拎起箱子,由着他虎视眈眈跟在我身后,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山顶巨大的菩萨像,慈悲垂眉,俯瞰众生。
“你放心。”我的声音散在山风里,“我会好好扮完这一次观音。”
也会好好在莲华寺里,度过我的余生。
第二天。
天还没亮,山下就挤满了人。
我站在高高的车架上,身穿雪白纱衣,头戴赤金观音冠,手握净白瓶和柳条,浩浩荡荡地穿过人群。
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底下全是村民热情洋溢的笑脸。
“观音娘娘来了!”
“观音菩萨赐福,我家风调雨顺啊!”
我垂眉,将蘸了甘霖的柳条挥洒向他们。
水珠落在那些虔诚的脸上,激起更高昂的欢呼。
“观音娘娘万岁!”
“疾病全无,灾厄全消!”
江见淮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辇车上的南桑。
高高在上,不染凡尘,仿佛当真是那位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明明是已经见了多次的场景,可没由来的,这回莫名有些心慌。
他被人群拥挤着,随波逐流往前走。
旁边的村民喜气洋洋道:
“村寨近百年就出了这么一个观音婢!连续七年都被观音娘娘选中,是大吉啊!”
江见淮如遭雷击,猛然扭过头去:
“你说什么?
“什么七年?什么观音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