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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聚餐上,赵思琪搂着男友方远舟的肩膀撒娇时,我正好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他没有推开她。
我当场提了分手,拖着行李箱去了北城。
9年后,恩师退休宴上重逢,他愣了几秒。
然后他侧身让出身后的男人,声音发紧:“这位是赵思琪的丈夫,陆景明。”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身边那个女人明明还是赵思琪,可她的丈夫怎么换人了?
那一年夏天,林晓念站在宿舍阳台上,六月的热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电话那头传来男友方远舟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困惑,“林晓念,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分手?”
“小事?”林晓念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亲眼看见你学妹赵思琪搂着你的脖子,脸都快贴到你耳朵上了,你管这叫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方远舟压低嗓音的解释,“那只是个玩笑而已,思琪那丫头就喜欢闹着玩,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人大大咧咧的。”
“闹着玩需要在实验室单独待到晚上十点之后?”林晓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闹着玩需要把脸贴那么近,手搂着脖子不松开?”
“我们是在赶毕业论文的数据,导师催得急,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熬夜吧?”方远舟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不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烦躁。
林晓念闭上眼睛,昨晚那幅画面又在脑子里无比清晰地闪回了一遍——她拎着宵夜推开实验室虚掩的木门,暖黄色的灯光下,赵思琪半个身子都靠在方远舟肩膀上,一条手臂很自然地环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点着电脑屏幕,长发扫过他的脸颊,而他,没有推开。
甚至在她站在门口的那十几秒里,他都没有任何要回避的意思,反而微微侧过头去听赵思琪在耳边说什么,脸上带着林晓念再熟悉不过的那种专注而温和的表情,那表情曾经是她最喜欢他的样子。
“方远舟,”林晓念睁开眼睛,看着楼下那排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梧桐树叶子,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们分手吧,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想跟哪个学妹闹着玩都行。”
“林晓念你别闹了好不好!”方远舟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好几度,“就因为这个,就因为我和学妹一起加了个班,你就要提分手,我们都在一起整整三年了!”
“是啊,三年了,”林晓念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所以我才以为我了解你,以为你知道什么是分寸,知道什么距离需要避嫌。”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时间犹豫,然后继续说下去,“但昨天晚上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在门口站了五秒钟,你没有推开她,那五秒钟足够我看清一切。”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林晓念隐约听见赵思琪的声音从听筒那头飘过来,软软糯糯的,“学长,是晓念姐吗,要不要我帮你去跟她解释一下……”
“不必了,”林晓念对着电话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祝你们的论文一切顺利,就这样吧,再见。”
她没有给方远舟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对话框上显示着方远舟的头像,消息预览只有三个字,“你狠心。”
林晓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钟,没有点开也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推开阳台的门回了宿舍。
室友孙雅正敷着面膜窝在床上看剧,见她进来就抬眼瞄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又跟方远舟吵架了,你们这都第几次了,毕业季果然是分手季啊。”
“不是吵架,”林晓念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声音平稳得不像刚提了分手的人,“是分手了,我已经说清楚了。”
“什么?”孙雅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面膜差点掉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按住面膜边缘,瞪大眼睛问,“你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嗯,”林晓念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孙雅扯掉面膜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到底为什么啊,你们不是都说好一起留在南城了吗,房子都看过好几套了,工作也差不多定了,这时候说分就分?”
林晓念沉默了一会儿,简单把昨晚在实验室看到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孙雅听完之后表情变得很复杂,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小声说,“就……就因为赵思琪搂了他一下?”
“不是一下,”林晓念纠正道,语气依然很平静,“是搂着不放,至少在我站在门口的那十几秒里,她没有松手,方远舟也没有推开她。”
“也许他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呢,”孙雅试图打圆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忍,“赵思琪那个人你也知道,性格就是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自来熟,她可能真没那个意思。”
林晓念转头看向孙雅,眼神很认真,“孙雅,如果一个人可以大大咧咧到深夜在实验室单独搂着有女朋友的学长不放,那另一个人也应该懂得避嫌到立刻把她推开,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这不是第一次了。”
孙雅彻底愣住了,面膜被她揉成一团攥在手里,“什么意思,不是第一次了?”
林晓念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几张截图递给孙雅看,那是她这半年来断断续续存下来的,每一张都和赵思琪有关。
第一张是三个月前,赵思琪发了一张和方远舟的合照,配文是“和学霸学长一起攻克难题的夜晚,感谢学长不嫌弃我这个学渣”,照片里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图书馆,赵思琪的脑袋微微偏向方远舟那边。
第二张是一个月前,赵思琪发了一个短视频,镜头怼着方远舟的侧脸拍,他正在黑板上写一串复杂的公式,赵思琪的画外音娇滴滴地说“我男神讲课就是帅”。
第三张是上周,赵思琪发了一束粉色的花,配文是“谢谢学长的安慰,心情真的好多了”,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问谁送的,赵思琪只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这些你都看见了?”孙雅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忍。
“都看见了,”林晓念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扣在桌上,“每次看见我都问方远舟怎么回事,他都说我想多了,说赵思琪就是那种性格,说学妹遇到困难他帮忙是应该的。”
她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难看,“我相信了他三次,这是第四次了,我不想再相信了,一个人不能永远活在自己骗自己的谎言里。”
孙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工作还一起留在南城吗?”
“不了,”林晓念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做好决定的笃定,“我上周收到了北城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待遇还不错,我打算去那边重新开始。”
“北城,那么远?”孙雅惊讶得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你爸妈不是希望你留在本地工作吗,怎么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远点挺好的,”林晓念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上,“远一点才能真的重新开始,离得近了,总是会被过去绊住脚。”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方远舟的名字,来电界面亮起来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反复复。
林晓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拒接键,打开微信找到和方远舟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最后她发过去一行字,“分手是我认真考虑之后的决定,不是闹脾气也不是一时冲动,祝你前程似锦,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消息发送成功之后,她点开方远舟的头像,进入资料页,目光落在屏幕最下方那个红色的“删除好友”按钮上,那红色在白色的界面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钟,三年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方远舟在图书馆帮她占座的样子,她感冒时他笨手笨脚煮姜茶的样子,她参加比赛紧张时他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的样子。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方远舟发来的微信消息,预览里显示着一长段文字,开头是“晓念你真的误会了,我和赵思琪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跟她单独……”
林晓念没有点开看完整段话,直接点下了删除好友,红色的确认按钮弹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还是按了下去。
好友列表里,方远舟的头像消失了,连同那三年的聊天记录,那些照片,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全部消失在屏幕上。
孙雅看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你真删了,不留着再看看?”
“嗯,”林晓念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删净了对谁都好,留着只会让人反复回头,回头没有意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北城?”
“毕业典礼结束就走,”林晓念说,“房子我已经在网上看好了,工作下周一报到,时间刚好对得上。”
“这么快?”孙雅瞪大眼睛,面膜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找北城的工作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林晓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一个月前,赵思琪发那条‘我男神讲课就是帅’的视频那天,我就开始找了,我在等一个足够让我下定决心的理由,昨天我等到了。”
宿舍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毕业生们的喧闹声,有人在喊楼,有人在笑,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味道。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孙雅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同班的好几个女生,都是来约林晓念一起去拍毕业照的。
“晓念走啊走啊,辅导员说三点钟在图书馆门口拍班级合照,你可不能迟到!”
“对了方远舟呢,你们俩不一起拍吗,系里最佳情侣档少了你们可不行啊!”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完全没注意到林晓念脸上不太自然的颜色。
孙雅连忙打圆场,笑着说,“那个……方远舟可能有点事来不了,我们先去拍吧。”
“来得了,”林晓念突然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翻衣服,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分手的人,“我自己去就行,不用等他。”
“啊,你们吵架了?”一个女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声音里的欢快瞬间收了大半。
“没有吵架,”林晓念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衬衫裙,那是方远舟去年送她的生礼物,他说她穿白色最好看。
她盯着那条裙子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挂回衣柜最里面,重新拿出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换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点苍白,眼圈微微发红,但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没有犹豫。
“我们分手了,”她平静地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拿起包对还在愣神的几个女生说,“走吧,别让辅导员等我们。”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六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晓念眯了眯眼睛,看见图书馆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穿着学士服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她看见了方远舟。
他就站在图书馆前面的台阶下,身边围着好几个同学正在说笑,赵思琪也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嫩粉色的连衣裙,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方远舟侧头听她说话,表情是林晓念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温和又专注的样子,他听人说话时总会微微偏头,这个习惯她曾经觉得特别可爱。
那一刻林晓念突然觉得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隔着人群看着那个她爱了三年的男孩。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还是那样好看,那样净,那样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是从这一刻开始,这份好看这份净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晓念,你没事吧?”孙雅碰了碰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担心。
林晓念摇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朝班级的方向走去,但她刚走出几步,方远舟就已经看见她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在一起,方远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推开围在身边的人群,大步朝林晓念走过来。
“晓念你等一下!”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慌张。
林晓念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放慢速度,继续往前走,步伐稳稳当当的。
“晓念你听我说!”方远舟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很烫,力道大得让林晓念觉得手腕生疼。
周围同学的目光全都聚集过来,带着好奇和看热闹的表情,有人甚至停下拍照的动作转头看着这一幕。
赵思琪也跟了过来,站在方远舟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晓念姐,”她小声开口,声音软得发腻,“你不要生学长的气好不好,昨天晚上真的是误会,我们就是在赶论文的数据而已……”
“赵思琪,”林晓念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这是我和方远舟之间的事,请你不要嘴,跟你没有关系。”
赵思琪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她哽咽着说,“学姐你怎么这么说我,我只是想帮你和学长解释一下……”
“你不需要解释,”林晓念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因为我不在乎,你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要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赵思琪彻底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掉,方远舟的眉头皱得死紧,握着林晓念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林晓念你非要这样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学妹难堪,她只是想解释清楚而已,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林晓念转头看向方远舟,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心动到不行现在却让她心寒到彻底的男孩,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方远舟,在你眼里是我在让她难堪,是我在无理取闹,是我让你的学妹受委屈了对不对,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问题?”
方远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晓念抬手制止了,她慢慢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退后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在你心里她的感受比我的感受重要,她的面子比我的尊严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分手,没有别的理由,就这一个就够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班级的方向走去,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定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雅连忙跟上去,小声在她耳边说,“晓念你刚才真的太帅了,我都没敢喘气。”
林晓念没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只有她自己知道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边缘,但她死死忍住了。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方远舟面前哭,不能在赵思琪面前哭,不能在所有看热闹的同学面前哭,眼泪是留给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图书馆门口的空地上,辅导员已经开始组织大家排队,林晓念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旁边原本应该是方远舟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
方远舟还站在原地没动,赵思琪在他旁边小声说着什么,表情委屈得不行,几个男生过去拉他,他才勉强走过来站到林晓念身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本跨不过去的河。
“方远舟,晓念,你们俩站近一点啊,挨得太开了拍出来不好看!”摄影师在镜头后面喊。
林晓念没动,方远舟也没动,气氛一时间尴尬得要命。
最后还是辅导员过来打圆场,笑着说,“行了行了就这个距离吧,赶紧拍完还有别的班等着呢。”
快门按下去的时候,林晓念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她和方远舟并肩站着,中间却隔着肉眼可见的距离,那是他们最后一张合照。
拍完班级照是自由拍照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找校园里那些熟悉的角落拍照留念,笑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
林晓念本想直接回宿舍,却被孙雅和另外几个要好的女生拉住了,“晓念咱们宿舍还没合照呢,来来来四年室友必须多拍几张,以后想拍都没机会了。”
“是啊晓念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今天是咱们毕业的大好子,要笑着过!”
几个女生簇拥着林晓念在校园里各个角落拍照,图书馆前,梧桐树下,教学楼门口,场的跑道上,每一个地方都有说不完的回忆。
林晓念努力笑着配合大家摆出各种姿势,但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她忍不住朝远处看了一眼,看见方远舟也在和同学们拍照。
赵思琪几乎一直跟在他身边,有时候站在他旁边,有时候站在他身后,有时候还会拉着别人帮她和方远舟单独拍一张,而方远舟一次都没有拒绝过。
每次赵思琪提出要拍照,他都只是笑笑,然后配合地站过去,表情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晓念移开视线,觉得眼睛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她对孙雅说,“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别啊,晚上还有班级聚餐呢,”孙雅拉住她的胳膊,急急地说,“辅导员说了必须全员到齐,最后一次了,你不能缺席啊。”
林晓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去食堂坐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们叫我。”
她一个人走向食堂,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六月的傍晚天色还很亮,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林晓念盯着那些光斑发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什么都不想想,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突然有人坐下来。
她抬起头,看见方远舟,他手里端着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晓念面前,声音有些沙哑,“你最喜欢的红豆茶,去冰三分糖。”
林晓念看着那杯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方远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林晓念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就谈一会儿,说完我就走。”
“谈什么?”林晓念问,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谈我们之间的事,”方远舟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晓念我知道你生气了,我道歉,我以后一定注意和赵思琪保持距离,一定不会再让你误会了行不行?”
林晓念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方远舟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被打断,“我是真的想跟你有个未来,房子我都看好了,工作也定了,我们说好了一起留在南城的……”
“那是你说好的,”林晓念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从来没有说好,一个月前赵思琪发那个视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她那种没有边界感的做法,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我想多了,说她就是那种性格,让我别小题大做。”
方远舟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林晓念没有给他机会。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你不会在我说了三次之后还让赵思琪有机会在深夜的实验室里搂着你的脖子不放,如果你真的在乎,你不会在我提出分手之后第一反应是责怪我让你的学妹难堪了,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说以后会注意。”
林晓念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口微微起伏着,她的声音一直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方远舟自以为是的辩解上。
“因为你本没有意识到,问题不在于以后会怎样,而在于从前现在和将来,你都不觉得那是问题,你觉得是我太敏感是我太小气是我不懂事。”
方远舟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发抖。
林晓念站起来,把那杯茶推回到方远舟面前,声音很轻很轻,“方远舟,我们真的结束了,这杯茶你留着自己喝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她转身要走,方远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哽咽,“晓念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一定改……”
林晓念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曾经牵着她走过校园每个角落的手,现在只让她觉得疲惫和心累。
“太晚了方远舟,”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用再多的胶水也补不回去了,破镜重圆这种事只存在于小说里,现实里没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食堂,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染上一大片绚烂的橙红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林晓念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六月的晚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却吹不眼角终于滑落的那滴泪水。
但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挺直背脊,一步步朝宿舍楼走去,每一步都离过去远一点,每一步都离未来近一点。
晚上七点钟,班级聚餐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楼里举行,林晓念到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大厅里摆了整整四张大圆桌,热闹非凡。
同学们举杯畅饮笑声不断,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离别的味道,林晓念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孙雅和其他几个关系好的女生。
方远舟坐在对面那桌,赵思琪就坐在他旁边,正笑眯眯地给他倒饮料,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林晓念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菜陆续上桌,辅导员站起来讲话,回忆四年的大学生活,祝福大家前程似锦,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
同学们鼓掌敬酒,气氛越来越热烈,酒过三巡之后有人开始起哄,让每桌派代表说几句毕业感言。
轮到林晓念这桌时,几个女生使劲推她,“晓念你是咱们班学霸,你来代表我们说几句!”
“对啊晓念说说你的未来规划,让大家听听!”
林晓念推辞不过只好站起来,她端起饮料杯,环视了一圈这些熟悉的面孔,缓缓开口,“四年时间真的很快,一转眼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感谢大家这四年的陪伴,也感谢老师们的教导。”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未来祝我们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彼此。”
很普通的发言,但她说得很真诚,同学们鼓掌有人喊“说得好杯”,大家举杯,林晓念也举杯,却在仰头喝饮料的时候瞥见对面桌的方远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林晓念看不懂的情绪,但她没有多看,迅速移开视线坐下了。
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气氛更加活跃了,有人开始到处敬酒,赵思琪端着杯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看起来喝了不少。
她走到林晓念身边,声音很大地说,“晓念姐我敬你一杯,这杯酒你一定要喝!”
全桌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林晓念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晓念姐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我真的把你当亲姐姐看,”赵思琪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我和学长真的只是普通的师兄妹关系,你相信我好不好,不要因为我闹成这样……”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等着看林晓念会怎么反应。
林晓念放下筷子,缓缓站起来,她比赵思琪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赵思琪你喝多了,”林晓念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回去坐下吧,别闹了。”
“我没喝多!”赵思琪提高音量,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我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和学长分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我和方远舟分手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林晓念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所以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也不需要有内疚这种情绪。”
赵思琪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旁边的同学都不忍心看了。
“学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没有讨厌你,”林晓念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很清楚,“我只是不在乎你,你和方远舟是什么关系,你们以后要怎么样,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请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说这些话,没有意义。”
这话说得太重了,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赵思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端着杯子的手都在发抖。
方远舟从对面桌冲过来一把扶住赵思琪的胳膊,皱着眉头看着林晓念,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林晓念你非要这样吗,赵思琪只是想跟你道歉而已,你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绝情吗?”
“她不需要道歉,因为我从来没有怪过她,”林晓念看着方远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怪的是你方远舟,从头到尾都是你,但现在我连你也不怪了,因为真的没有必要了。”
她拿起包,对桌上的同学们说,“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大家吃好喝好,毕业后常联系,有缘再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没有回头看任何人,走出酒楼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夏的温热和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林晓念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口那股闷了整整一天的郁结似乎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不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雅发来的消息,“晓念你没事吧,刚才赵思琪哭得可惨了,方远舟一直在安慰她,好多人都觉得你说话太凶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林晓念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回复道,“没事让他们觉得去吧,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累了先回宿舍了。”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星,只有朦胧的月光和远处楼房的灯光交相辉映。
但林晓念觉得这样的夜空也挺好的,至少净,至少清醒,至少不会让人产生那些不该有的幻想和不切实际的期待。
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只有她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林晓念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是北城那家公司发来的入职确认函,附件里有租房合同和详细的入职须知。
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在回复框里敲下,“收到谢谢,我会按时报到,期待与贵公司共事。”
点击发送,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林晓念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大学生活结束了,三年的感情结束了,在南城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三天后,毕业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里举行,林晓念穿着学士服坐在人群中,听校长致辞听学生代表发言,看同学们一个个上台领取那本深蓝色的毕业证书。
轮到她了,她走上台从院长手中接过证书,握手,转身面向台下,闪光灯亮起,定格她平静的面容。
下台的时候她看见方远舟坐在第三排,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像两条交叉线过了交点之后越走越远。
典礼结束后同学们在大礼堂外面拍照拥抱告别,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不肯松手。
林晓念没有多留,和孙雅她们拍了几张合照就回了宿舍,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大箱子一个背包,四年的青春四年的回忆,原来只需要两个箱子就能装下。
“晓念我送你去车站吧,”孙雅红着眼睛说,声音都变了调。
“不用了出租车已经在楼下了,”林晓念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孙雅以后常联系,来北城玩一定要记得找我,我请你吃好吃的。”
“一定,”孙雅哽咽着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林晓念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正好,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四年的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出租车驶出校门的时候,林晓念最后看了一眼母校的大门,再见南城,再见我的大学时光,再见方远舟。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火车站,林晓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那些走过的街道都在一点点远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晓念我是方远舟,我用别人的手机给你发的,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会在南城等你,如果你哪天想回来了我还在,照顾好自己。”
林晓念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没有回复没有保存,就像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样。
火车站人涌动,林晓念拖着行李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检票口,广播里在播报列车信息,她那趟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排队,检票,进站,上车,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列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
林晓念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轻轻闭上了眼睛,再见了南城,再见了过去,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列车驶出站台的那一刻,方远舟正站在候车大厅的玻璃窗前,看着那列火车渐行渐远,他手里握着一束百合花,那是林晓念最喜欢的花。
但他最终没有送出去,因为他看见林晓念上车时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坚定,没有回头看一眼,一次都没有。
那一刻他知道她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就像那列火车一样,一旦开出站台就不会再回头。
赵思琪从身后走过来小声说,“学长,晓念姐她真的走了吗,她会不会想通了又回来?”
方远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列车影子。
“学长你别难过了,晓念姐她会想明白的,她只是一时生气而已,”赵思琪轻声安慰着,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方远舟转过身,把那束百合花塞进赵思琪怀里,“送你了,”他说完这三个字就大步离开了,留下赵思琪抱着那束花愣在原地。
她看着方远舟决绝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色,然后低下头闻了闻那束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此时在列车上,林晓念睁开眼睛,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音乐流淌出来,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她跟着轻轻哼唱,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远方天空很蓝云朵很白,就像她即将开始的,全新的,未知的,但充满希望的人生。
列车抵达北城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四十一分,林晓念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走出车站,热浪混合着陌生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出租车排着长长的队伍,喇叭声人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而鲜活。
她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那些陌生的高楼,陌生的广告牌,陌生的方言,都在提醒她一件事——这里不是南城了。
这里没有熟悉的街道,没有熟悉的同学,没有那些让她心痛的回忆,但也意味着这里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从第一个脚印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屋中介发来的消息,“林小姐您到了吗,我在出站口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等您,穿蓝色条纹衬衫的就是我。”
林晓念回了句“马上到”,然后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朝出站口走去,中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很健谈,一路上不停地介绍北城的风土人情。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城市的东南角,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不算新也不算旧的小区门口,小区环境还可以,绿化做得不错,楼间距也挺宽敞的。
中介带她上了三楼,打开门,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四十三平,朝南带简单装修,家具家电都有,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林晓念在屋里转了一圈,客厅不大但净整洁,沙发茶几电视柜都齐全,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厨房卫生间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
最重要的是有一扇很大的窗户,窗外能看到小区的绿化带,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
“就这里吧,”林晓念说,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挑剔去比较,她需要一个地方放下行李放下过去然后好好睡一觉。
签合同交押金付房租,中介离开后,林晓念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空间,这里就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家了。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书本摆上书桌,最后她从箱底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一枚褪色的电影票,两张游乐园的门票,一个手工做的钥匙扣,还有几张她和方远舟的合照,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林晓念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是在学校樱花树下拍的,那是大二的春天,樱花盛开,方远舟站在树下,她笑着把一朵粉色的樱花别在他耳朵上。
照片背面,方远舟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愿年年岁岁花好人也长久,晓念永远是我的女孩。”
林晓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拿起照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碎片飘落在垃圾桶里,像凋零的樱花一样无声无息。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直到所有合照都变成碎片,电影票游乐园门票钥匙扣,所有承载着回忆的东西都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铁皮盒子,突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但她知道这块空出来的地方总有一天会被新的东西填满。
被新的记忆,新的生活,新的自己填满。
第二天一早林晓念被闹钟吵醒,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让她恍惚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北城了,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一天。
她迅速起床洗漱,换上前一天晚上熨好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化了个淡妆,镜子里的女孩眼圈还有点肿但眼神是清亮的。
“林晓念加油,你会做得很好,”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拿起包出了门。
新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是一家做文化传媒的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发展势头不错,林晓念应聘的是文案策划的岗位,这是她的专业也是她喜欢的工作。
人事专员是个笑容甜甜的小姑娘,带她办完入职手续领了工牌,然后把她带到办公区,“这是你的工位,这位是你的直属领导,王总监。”
坐在林晓念对面工位的男人抬起头,三十五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但目光很锐利。
“王总监好,我是林晓念,今天第一天上班请多指教,”林晓念礼貌地说,微微鞠了一躬。
王总监推了推眼镜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说,“林晓念是吧,简历我看过,你的学校不错成绩也很好,不过我们这里跟学校不一样,要的是真本事不是纸上谈兵,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会用实际工作证明自己,”林晓念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行,那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有个会你跟着听听,了解了解我们的工作流程,”王总监说完就低头继续看电脑了,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林晓念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熟悉公司的资料和工作流程,周围的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切都让林晓念有些不适应,但她没有时间不适应,她必须尽快融入这里,在这里站稳脚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能后悔也不能退缩。
下午的会议是公司一个很重要的品牌推广,客户是本地一家挺有名气的食品企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王总监主持会议,林晓念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
“这个客户要求很高,预算也给得很足,我们必须做出彩做出水平,”王总监敲了敲白板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创意方向还没有确定下来,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举手说,“我觉得可以从‘家的味道’这个角度切入,主打温情牌,现在的人不就吃这一套吗。”
另一个女同事立刻摇头反对,“太老套了,这种创意满大街都是,客户不会买账的,要做出差异化才行。”
“那你说有什么好点子?”眼镜男不服气地反问。
女同事语塞了一下,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好的想法来,会议室又陷入了一阵让人尴尬的沉默。
林晓念看着投影上的产品资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王总监挑了挑眉毛,“新同事有什么想法?说说看,不用紧张。”
林晓念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说,“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产品资料,发现这家企业的产品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所有原料都来自本地农户,而且是和农户签了长期合同的。”
她在白板上写下“本地农户”和“长期”几个关键词,然后继续说,“我们为什么不从这个角度切入呢,不强调‘家的味道’,而是强调‘这片土地的味道’。”
她顿了顿,等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说,“我们可以拍一个系列短片,讲述这些农户的真实故事,他们怎么种出这些食材,怎么和企业,怎么靠这份改善了生活。”
她越说越顺畅,声音也越来越自信,“把产品和这片土地和这些人联系起来,让消费者看到的不是一包普通的零食,而是一个故事,一份承诺,一种情感的连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然后王总监缓缓点了点头,“这个角度不错,有差异化也有温度,和市面上那些千篇一律的广告不一样,有记忆点。”
其他同事也开始议论纷纷,“好像真的可以啊,现在的消费者就吃情怀这一套,而且这种真实的故事比编出来的更打动人。”
“执行起来会不会太复杂了,要拍那么多农户,时间成本和预算都要好好算一下才行。”
“如果预算够的话应该没问题,关键是创意够不够好,够不够打动人。”
会议最后王总监拍板决定,“就用林晓念这个方向,大家接下来围绕这个做细化方案,林晓念这个创意是你提的,后续你跟进一下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我会全程跟进的,”林晓念说,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会议结束回到工位,刚坐下旁边的女同事就凑过来小声说,“行啊你,第一天上班就出风头,不愧是高材生,果然不一样。”
语气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嘲讽,或者两者都有,林晓念笑了笑说,“运气好刚好想到了,主要还是大家配合。”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因为她知道在职场上能力才是最好的通行证,而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证明自己的能力,用结果说话而不是用嘴巴说话。
林晓念在酒店大堂的签到表上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因为就在她名字上方两行的位置,“方远舟”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笔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清瘦有力的字体。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目光,把笔放回原位,转身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布置得很雅致,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圆桌上,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小束鲜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百合香味。
已经有二十多个同学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笑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林晓念一进门就被人认出来了,大学时的班长刘畅第一个冲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声音大得半个厅都能听见,“我的天,林晓念,真的是你啊,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大家都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回来,”林晓念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语气自然而随意,九年没见的生疏感在这几句寒暄里慢慢淡了下去。
又有几个女同学围过来,孙雅也在其中,一看见林晓念就红了眼眶,两个人拥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你可算舍得回来了,每次我说要去北城看你你都说不方便,这次要不是赵教授退休,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回来?”孙雅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嘴上埋怨着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正说着话,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林晓念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是方远舟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比大学时候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
他身边跟着赵思琪,赵思琪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挽着方远舟的胳膊,笑得很甜,两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不少同学都围上去打招呼,方远舟在人群里笑着回应,目光却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到了林晓念身上。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对视了一眼,方远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脚步也顿了大约六七秒钟,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对赵思琪说了句什么,两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晓念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方远舟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身边的赵思琪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林晓念,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林晓念,好久不见,”方远舟开口了,声音比大学时候低沉了一些,语气听起来很客气,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的老同学打招呼。
“好久不见,”林晓念点点头,同样客客气气地回应了两个字。
短暂的沉默之后,方远舟突然侧身让了让,把身后的一个男人让到前面来,那个男人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深蓝色的商务西装,个子比方远舟还高出小半个头,五官端正沉稳,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这位是赵思琪的丈夫,陆景明,”方远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2
林晓念微微一愣,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在方远舟和赵思琪和那个叫陆景明的男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脑子里飞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赵思琪的丈夫,不是方远舟?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学也全都愣住了,空气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好几个人的嘴巴都微微张着,表情精彩极了。
陆景明倒是很坦然,他微笑着朝林晓念伸出手,声音温厚有力,“林小姐你好,久仰大名,远舟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他们大学时候最厉害的女同学。”
林晓念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先生客气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林晓念收回手,脸上依然带着得体的笑容,但她心里已经翻涌起无数个念头,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方远舟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晓念,自己也端起一杯,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师妹,这杯酒我敬你,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方远舟说完这句话,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晓念端着酒杯没有立刻喝,她看着方远舟因为喝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他这句道歉,迟到了整整九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大家都不容易,没必要一直记着,”林晓念笑了笑,也把杯中的酒喝了,酒液入喉的时候微微发辣,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景明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看林晓念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认真观察一个很感兴趣的人。
赵思琪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她挽着陆景明的胳膊,脸上的笑容得体但不算自然,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林晓念的脸,像是在打量什么。
老同学们渐渐回过神来,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怎么回事,方远舟不是和赵思琪结婚了吗,怎么赵思琪的丈夫另有其人?”
“我也不知道啊,当初不都说他们俩在一起了吗,这剧情反转得也太突然了,比电视剧还精彩。”
“方远舟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说赵思琪的丈夫,那他自己是谁,总不能一个人在这里演独角戏吧?”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方远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赵思琪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林晓念没有参与这些议论,她和孙雅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等着赵教授到来,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但脑子里一直在梳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没过多久赵教授到了,老人家今年六十五岁,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铄,一进门就被同学们团团围住,笑声和问候声此起彼伏。
宴会正式开始后,赵教授上台讲了几句话,回忆了这些年教学生涯中的点点滴滴,说到动情处声音都有些哽咽,台下不少同学也跟着红了眼眶。
林晓念坐在台下认真听着,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一直追随着台上的赵教授,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自由交流时间到了,同学们开始到处走动敬酒聊天,林晓念正和孙雅说着话,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转头,看见陆景明端着酒杯站在她身后,他的表情很温和,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认真。
“林小姐,能单独聊几句吗?”陆景明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林晓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和几个男同学说话的方远舟,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去阳台那边吧,那里人少一些。”
两个人走到宴会厅旁边的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空气,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陆景明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林晓念,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林小姐现在还是单身吗?”
林晓念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一时间没有立刻回答。
“抱歉,我确实太直接了,”陆景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但我这个人不擅长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喜欢直说,如果冒犯到你了请见谅。”
“没关系,只是我有点意外,”林晓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此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有男朋友了,交往快两年了,感情很稳定。”
陆景明听到这个答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晓念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那真是可惜了,我来晚了一步,”陆景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没有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因为这种坦率让人觉得他是个很真诚的人。
林晓念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感兴趣,但她也没有深究的想法,毕竟她自己的生活已经很完整了,不需要再多出什么枝节。
“林小姐知道远舟和思琪的事吗?”陆景明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压低了一些。
林晓念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和方远舟毕业后就没有联系过了,他的人生和我没有关系。”
陆景明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他点了点头,“也是,以你的性格,应该早就放下了,是我想多了。”
“陆先生到底想说什么?”林晓念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她不喜欢这种绕来绕去的对话方式,有话直说才是她欣赏的风格。
陆景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方远舟和赵思琪都不会告诉你,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林晓念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九年前你离开南城之后,方远舟确实和赵思琪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大概有一年多吧,但后来他们分开了,是方远舟提的分手,”陆景明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林晓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方远舟发现自己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呢,”陆景明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后来我和赵思琪在一起了,我们是相亲认识的,门当户对,双方父母都很满意,结婚也有五年了,”陆景明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但我一直知道,赵思琪心里也有一个人,那个人也不是我。”
林晓念听到这里,突然觉得这个故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复杂到她需要花一点时间来消化。
“你今天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林晓念直视着陆景明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
陆景明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光,“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当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没有小题大做,没有无理取闹,你的选择是对的。”
林晓念愣住了,她没想到会从方远舟前妻的丈夫嘴里听到这句话。
“这九年我偶尔会从方远舟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事,他说你去了北城,做了很多厉害的,成了业内很有名的策划人,”陆景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欣赏,“他一直很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好好珍惜你,后悔让你一个人离开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林晓念打断他的话,声音很平静,“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宿舍阳台哭着打电话的小姑娘了,方远舟后不后悔跟我没有关系,我过得好不好也跟他没有关系。”
陆景明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感慨,最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没有关系了,是我多嘴了。”
两个人从阳台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正好撞上方远舟看过来的目光,他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晓念和陆景明一起走进来的方向。
赵思琪也注意到了,她快步走过来,挽住陆景明的胳膊,仰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晓念,眼神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你们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宴会都要结束了,”赵思琪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随便聊了几句,林小姐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聊起来很有意思,”陆景明低头看了赵思琪一眼,语气很平淡,但林晓念注意到他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赵思琪手里抽了出来。
这个小动作被林晓念看在了眼里,但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越来越轻松,有人开始起哄让赵教授讲话,赵教授推辞不过又站起来说了一会儿,然后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拐到了同学们的婚恋状况上。
“林晓念,你现在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都三十二了该考虑了吧,我们班好多同学孩子都上小学了,”一个喝得脸红红的男同学大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林晓念身上,包括方远舟和赵思琪和陆景明。
林晓念正准备回答,宴会厅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沉稳气质。
是陈叙。
林晓念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去见客户吗?”
“客户那边的会提前结束了,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过来找你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吧,”陈叙笑了笑,伸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然后目光扫了一眼宴会厅里那些或惊讶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神。
“这位是?”孙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男朋友,陈叙,”林晓念大大方方地介绍道,然后转头看向陈叙,“这些都是我的大学同学,那位是赵教授,我的恩师。”
陈叙先走到赵教授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赵教授您好,我是陈叙,晓念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她大学四年最敬重的老师,今天能见到您真的很荣幸。”
赵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小伙子不错,晓念这孩子眼光好,你以后要好好对她。”
“一定会的,请赵教授放心,”陈叙的语气认真而郑重,就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方远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酒杯被他握得很紧很紧,指节都泛白了,他的目光落在陈叙揽着林晓念肩膀的那只手上,又落在林晓念脸上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笑容上,那个笑容温暖而放松,是真正被爱的人才有的表情。
赵思琪站在方远舟旁边,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林晓念和陈叙,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景明倒是很坦然地端着酒杯走过去,对陈叙伸出手,“陈先生你好,我是陆景明,很高兴认识你,林小姐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很有眼光。”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陈叙和他握了握手,笑得落落大方,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里似乎交换了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信息。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方远舟端着酒杯朝林晓念和陈叙走过来,他的脚步有些不太稳,今晚他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
“林晓念,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就几句,”方远舟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晓念,完全没有看陈叙一眼。
陈叙看了林晓念一眼,林晓念微微点头,陈叙便退开几步,和旁边的同学聊了起来,但目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这边。
“说吧,什么事?”林晓念看着方远舟,声音很平静。
方远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念以为他打算就这么站到天荒地老,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当年的事,对不起,我欠你这句道歉欠了九年,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林晓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后悔又像是释然,像是想挽回什么又知道已经不可能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林晓念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但不代表我会回头,方远舟,我们都不是九年前的自己了,过去的就让它真的过去吧,不要再回头看了。”
方远舟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个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对你好吗?”方远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叙,声音有些发紧。
“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林晓念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也看向了陈叙,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和温暖让方远舟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方远舟连着说了两遍,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赵思琪跟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宴会正式结束了,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赵教授被家人接走了,临走前拉着林晓念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叮嘱她以后要常回来看他。
林晓念站在酒店门口等陈叙去取车,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裹了裹外套,看着这座阔别九年的城市的夜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林小姐,”身后传来陆景明的声音,林晓念转过身,看见他一个人走过来,赵思琪不在他身边。
陆景明站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在业务上,我对你们公司做的几个都很感兴趣。”
林晓念接过名片看了看,是一家挺大的公司的名字,陆景明三个字下面印着的职位是副总裁。
“谢谢,有机会的话一定,”林晓念把名片收好,客气地点了点头。
陆景明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方远舟说的那句道歉,是他真心想说的,这九年他过得并不好,心里一直有个结,今天终于解开了,谢谢你能来。”
林晓念没有接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方远舟过得好不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但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
陆景明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走进了夜色里。
陈叙的车停在酒店门口,他下车帮林晓念拉开车门,等她坐好了才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怎么样,回来一趟感觉如何?”陈叙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
“挺好的,见到了想见的人,也见到了不想见的人,但不管是想见的还是不想见的,都让我觉得回来这一趟是值得的,”林晓念靠在座椅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但满足的意味。
陈叙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专心开车,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中,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林晓念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九年前她坐着火车离开这座城市时的心情,那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好起来了。
但时间真的是最好的医生,它治好了她的伤,也让她遇到了更好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雅发来的消息,“晓念你走了吗,刚才方远舟喝多了,一直在说对不起,赵思琪在旁边脸都绿了,陆景明倒是很淡定,就坐在旁边看着,那场面真是太精彩了,你男朋友也好帅啊,你们俩站在一起简直配一脸!”
林晓念看完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陈叙转头看她,“笑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生活比小说精彩多了,什么反转都有可能发生,”林晓念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着陈叙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很浓很浓的温暖和踏实。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朝北城的方向开去,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前方的路在车灯的照射下延伸得很远很远。
林晓念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她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过去了,不是因为方远舟道了歉,也不是因为知道他也过得不好,而是因为她现在过得很好,好到不需要再用过去来证明什么。
陈叙打开收音机,一首老歌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旋律舒缓而温暖,林晓念听着听着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安稳。
她不知道的是,在宴会厅的停车场里,方远舟一个人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赵思琪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林晓念,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黑洞洞的停车场发呆。
方远舟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发动了车子,车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挡风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泪痕,也有一种终于放下什么的释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和那辆载着林晓念和陈叙的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一个往北,一个往南,就像九年前那列载着林晓念离开的火车一样,再也不会有交汇的那一天。
回到北城已经是深夜了,陈叙把车停好,林晓念还在睡着,他没有叫醒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晓念自己醒了,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陈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回家。”
两个人下车,牵着手走进小区,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晓念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陈叙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她,“怎么了?”
“陈叙,谢谢你,”林晓念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温度。
“谢我什么?”陈叙微微歪了歪头,表情有些疑惑。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一个人真心对待是这种感觉,”林晓念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她笑得很开心。
陈叙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而坚定,就像他们将要一起走的那条很长很长的路。
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林晓念已经洗完澡准备睡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号码的归属地是南城。
她点开看了一眼,只有一句话,“祝你幸福,林晓念。”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林晓念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删除键,就像九年前在火车站删除那条短信一样,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钻进被窝,陈叙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晚安,晓念。”
“晚安,”林晓念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很快就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屏幕暗着,净净的,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会过得比今天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