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宋怀瑾对上她倔强泛红的双眼,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这么多酒都喝了,要她道个歉就这么难吗?!
明明是她背后耍阴招,有错在先,怎么还有脸摆出这样的姿态?!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宋怀瑾走到许知沅面前,眉心紧蹙,掐着她的下巴,迫她仰起脸,“听说过美人踏吗——让醉酒的美人像狗一样俯趴在地上,供人当脚踏玩弄。”
“你要是不愿意道歉,我也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这种滋味——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许知沅心底一颤,几乎咬破下唇,却还是坚持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我说了,我没有过这些事,我没做错什么,所以不道歉!”
“行,”宋怀瑾怒极,一把将她甩在地上,“死不悔改!”
醉酒的脱力,让许知沅半天缓不过神,还没等她撑着站起来,一只脚重重踩在了她的脸上。
唐蜜的鞋底用力地碾磨着她的脸,眼神轻蔑:“这美人踏也就那样吧,还没我的狗踩起来舒服。”
说着,她用力一脚踹在许知沅的口,招呼道:“你们都来试试吧,平时高高在上的许老师,如今自愿给我们当狗,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呢。”
众人哄笑一片,很快好几只脚踩上许知沅的身体。
她一次又一次想爬起来,又一次又一次被踩倒在地,像条狗一样被人踢来踹去,浑身沾满了脚印。
许知沅死死咬住下唇,很快尝到了血腥味,隔着鞋底的间隙,她死死盯着宋怀瑾。
他在不远处站着,半边脸隐匿在暗处,神色复杂,垂眸看她时,看不出半点情绪。
冷漠地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去爱的人。
骨头几乎被踩到断裂,大颗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身上的疼痛不绝,却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好痛......
也好恨......
许知沅恨自己真心错付,亲手将刀递到了宋怀瑾的手上,让他肆无忌惮地捅自己。
痛楚让许知沅的意识逐渐模糊,瞳孔溃散的瞬间,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唐蜜咯咯笑着,撕烂了许知沅的衣服,接着在一双双淫邪鄙夷的目光下,举着摄像机继续撕扯她的裤子:“怀瑾哥哥,现在游戏通关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许老师的攻略游戏......也该更新了吧?”
不要!
无尽的恐慌迫使许知沅绷紧了神经,力气一瞬间爆发,她猛地推开唐蜜,挣脱了束缚。
眼见唯一的门被人堵死,几个男生在唐蜜恼怒的指挥下逐渐围上来,许知沅的目光落在宋怀瑾身后大开的窗户上。
这里的楼层不高,下面是草坪。
赌一把!
她才不要被困住,平白受这些畜生的羞辱!
许知沅死死咬住牙关,猛冲到窗前,纵身一跃!
身体不断下坠的瞬间。
她听见宋怀瑾在叫她的名字,语气满是惊惶。
许知沅还算幸运。
会所的楼层不高,她下坠的时候被斜伸的树枝拦住,缓冲了力道,没有造成骨折。
但左手手臂脱臼严重,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的建议是最好住院一周观察情况。
许知沅在医院躺了三天,还是坚持办理了出院手续。
导师提前回了国。
之前为了不给导师添麻烦,许知沅一直没提起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毕竟身为助教和学生谈恋爱也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如今回国,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瞒不住导师的耳朵。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导师怒不可遏。她从本科就开始带许知沅,于许知沅亦师亦母。
自家孩子的人品,她自然是绝对的信任。
将给许知沅施压的领导怒斥一番后,导师找到了许知沅,见她满身伤痕,消瘦憔悴,准备好的责备怎么也说不出口。
导师用最快的速度帮许知沅办理了出国手续,并在许知沅的请求下,将她的资料和去向做了保密封存。
一切进展开始顺利起来。
赶飞机前,许知远收拾掉出租屋最后一点痕迹后,回头看了一眼。
一整面的照片墙被取下,只留下微不可见的胶痕,两人一起做的拼豆钥匙扣和情侣拖鞋,都被扔在墙角的纸箱里。
这个处处充斥着她和宋怀瑾回忆的房子,如今净得像个样板房。
心脏细微的痛楚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知沅收回目光,背影坚定又决绝。
她即将开始新的人生。
8
相较于许知沅的豁达,宋怀瑾的执念却愈发深重。
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宋怀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还停在半空,做着往前抓的动作。
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心跳急促,一下比一下重。
又是这样的梦。
自许知沅在他眼前从窗口一跃而下后,宋怀瑾就时常做噩梦,梦里许知沅站在高楼,回头看他的眼神绝望又决绝,纵身时毫不犹豫。
他一次次伸手去抓,却都是徒劳。
那种极端的惶恐让他无比烦躁,仿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宋怀瑾点亮手机屏幕。
凌晨四点。
唐蜜给他发了五十几条消息,二十多个未接电话,还有其他朋友私下找他,说唐蜜在酒吧喝多了,要他过去接人。
往常宋怀瑾必然想都不想就出门,但今天,他的指尖在消息框上悬停良久,转而点了烟。
已读不回。
这是他从前绝对不会对唐蜜有的态度。
宋怀瑾从小和唐蜜一起长大,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彼此默认着开放式婚姻,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每一段时间都是不同的面孔,对他这个儿子也是疏于关心。
小时候因为夫妻二人的疏忽,宋怀瑾在放学路上被绑架,是年近十二岁的唐蜜死死抱住绑匪的腿拖延时间,才给宋怀瑾争取了时间,等到了司机的救援。
从那以后,无论唐蜜多娇纵任性,要求再无理,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宋怀瑾都会纵容。
可这次......
宋怀瑾又想起了那双眼睛,平时清冷严谨,对着他时,却满是温柔缱绻。
而就是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许知沅,在跳楼前,看向他的眼神是那么漠然绝望。
好像他宋怀瑾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宋怀瑾深深拧起眉。
明明就是她有错在先,表面看着清冷公正,背地里却对唐蜜耍尽阴招,出背后告状造谣这样的事。
换做别人,他早就让她死一百次了,而对许知沅,他只是让她给唐蜜道个歉,已经足够宽容。
做错了事,道个歉而已,有那么难吗?!
指尖猩红闪烁,烟燃到了尾部,烧灼的痛感将宋怀瑾的思绪猛地拉回来,手机还停留在唐蜜的消息界面,她说吐得难受,问宋怀瑾能不能去接她。
算了,不想了。
也该让许知沅长长记性。
宋怀瑾打消了给许知沅发消息问伤情的念头,拎起外套和车钥匙,去了唐蜜定位的酒吧。
包厢门虚掩着,宋怀瑾抬手刚要推门。
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却让他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