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密封袋放上桌时,门外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陈老师想关门,唐璇立刻拦住。
“老师,昭昭是公开举报的。”
“如果不让大家看结果,谁知道学校会不会包庇?”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我。
屏幕上不断跳出新消息。
校园墙已经有了新帖子。
【学人精考研抄袭被当场抓获,正在考务办公室核对答案。】
发帖不到五分钟,评论就破了百。
【建议直接取消成绩,终身禁考。】
【这种人本科成绩估计也不净。】
【坐等学人精下跪道歉。】
我看向唐璇。
“你发的?”
她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
“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怕别人说?”
陈老师沉下脸。
“考试调查结果没出来,谁允许你们发帖的?”
唐璇缩了缩脖子。
裴昭昭却挡在她面前。
“老师,她只是心疼我。”
“而且这件事不公开,许栀以后肯定又说我造谣。”
好一个进可攻,退可守。
结果没出,是替受害者发声。
结果不对,是朋友冲动。
她永远清醒,永远独立。
出事的锅,永远有人替她背。
薛老师先拿出裴昭昭的答题卡。
选择题全部填满,后面的分析题也写得密密麻麻。
裴昭昭吸了吸鼻子。
“老师,可以重点看最后两道大题。”
“我的论述角度比较特别。”
她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点笃定。
“许栀平时本不关注这个方向。”
“如果她写得和我一样,就不可能是巧合。”
唐璇冷笑。
“当然不可能是巧合。”
“她最擅长的就是先偷,再说撞了。”
在椅背上。
“你们俩一个负责写剧本,一个负责做旁白,挺完整。”
唐璇气得往前一步。
“你还嘴硬?”
陈老师拦住她。
“这里是考务办公室,不是你们宿舍。”
薛老师看向我。
“许栀,如果你现在主动说明问题,和查出来的性质不一样。”
“国家考试不是儿戏。”
“你还年轻,别拿前途赌气。”
门外有人跟着劝。
“赶紧认了吧。”
“都被拍到了,硬撑有什么用?”
我看着桌上的密封袋。
“老师,我只问一句。”
“如果答案没有重合呢?”
裴昭昭立刻接话:
“不可能。”
她说得太快。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盯着她。
“你连我的卷子都没见过,为什么这么肯定?”
裴昭昭脸色微变。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
“看你,就等于抄你?”
她咬紧嘴唇。
“你别玩文字游戏。”
“那就别玩。”
我坐直身体。
“如果我的答案跟你高度重合,我按考试规定接受处理。”
“但如果没有呢?”
唐璇嗤笑一声。
“没有就没有,还想让昭昭给你磕头?”
我没理她。
“裴昭昭,你举报的是国家。”
“不是宿舍里谁买了同款水杯。”
“你敢举报,就敢负责,对吧?”
门外围观的人都看向她。
裴昭昭最爱说自己有主体性。
她可以不回答别人。
却不能当众承认自己不敢负责。
她挺起口。
“当然。”
“如果我弄错了,我公开道歉。”
我摇头。
“道歉太便宜了。”
她脸色一僵。
陈老师看了我一眼。
“那你想怎么样?”
“按规定处理。”
我说。
“恶意举报,散布不实信息,影响考试秩序。”
“该记什么,就记什么。”
唐璇瞬间炸了。
“你怎么这么恶毒?”
“昭昭只是维护公平!”
我看向她。
“造谣叫勇敢,负责叫恶毒?”
“你们的大女主,售后挺差。”
门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裴昭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可当着这么多人,她已经退不下去了。
她死死盯着我。
“好。”
“如果我举报错了,我接受处理。”
“但如果你抄了,你不只要取消成绩。”
她抬手指着我,一字一句道:
“你还要当着全校的面承认,你这些年拥有的一切,都是学我的。”
我点头。
“可以。”
薛老师按住我的答题卡,将它从密封袋里抽了出来。
4
封存袋被放上桌,办公室瞬间安静。
两张答题卡封在透明袋里,封条上留着监考老师的签名。
裴昭昭不哭了。
她死死盯着封存袋,睫毛上还挂着泪,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薛老师,可以拆了吗?”
薛老师看了她一眼。
“先共同确认封条。许栀,你也过来。”
我走到桌前。
裴昭昭按着封存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短发是学她,论文方向是偷她,连我买了同款水杯,都成了我复制她人生的证据。
我解释过实验烧焦了发尾,也拿出过半年前的开题记录。
可她只要红着眼说一句“她早就盯上我了”,事实就会被轻易推翻。
后来校园墙出现了一篇帖子——
“被室友偷走人生是什么体验?”
评论里,他们叫我学人精,骂我没有自我。
我甚至给那篇帖子点了个赞。
不是不难受。
只是跟活在自导自演大女主剧本里的人讲道理,等于给她加戏。
可我没想到,我一次次不计较,竟养大了她的胆子。
大到敢在考研考场上,当众指着我说,我抄了她的答案。
“封条没有破损,签字吧。”
陈老师递来确认单。
我刚写下名字,裴昭昭便低声开口:
“许栀,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她看着我,像在施舍最后一点体面。
“你承认偷看了我的答案,我可以不追究以前的事。等答题卡摊开,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只要今天坐实抄袭,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谎话,都会成为“早有预兆”。
从此再没人关心短发是怎么剪的,也没人去翻我的开题时间。
他们只会记得,许栀是个连考研都敢抄的惯犯。
我放下笔,抬眼看她。
“裴昭昭,这是你最后一次收回污蔑的机会。”
她脸色一变,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你还威胁我?”
唐璇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大家都听见了吧?证据马上公开,她还敢恐吓举报人!”
门外的议论声随即响起。
“她怎么还这么横?”
“校园墙都扒出来了,她以前就一直模仿裴昭昭。”
我听着那些话,掌心一点点收紧。
原来流言不会因为沉默而消失。
我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既然这么多人看着,那就说清楚。”
我看向唐璇的手机。
“别只拍我的脸。”
“待会儿答题卡打开,谁污蔑,谁道歉;谁造谣,谁负责。一个都别剪。”
唐璇的手僵了一下。
裴昭昭却抬起下巴。
“可以。如果我冤枉了你,我就在校园墙公开道歉。”
她顿了顿,又红着眼补充:
“但如果你抄了,我要求学校取消你的成绩,记入诚信档案。你这种人,不配参加研究生考试。”
她说得斩钉截铁。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自己站在审判席上。
她不知道,我已经通过校内推免遴选,与意向导师完成了前期沟通。统考报名在前,我今天只是来走完这场已经报名的考试流程。
她更不知道,她拼命想找的答案,本不存在。
“麻烦两位老师做个见证。”我说。
陈老师点头,划开封条。
裴昭昭立刻挤到桌前。
“先看许栀的!”
“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她就算改了数字,解题步骤也一定和我一样。”
两张答题卡被平放在桌面上。
她伸手要拿,我先一步按住其中一张。
“急什么?”
裴昭昭冷笑。
“许栀,拖时间没用。”
门外围满了人,唐璇的镜头紧紧对着我。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身败名裂。
我却忽然不觉得委屈了。
裴昭昭踩着我的沉默,把自己抬上高台。
她忘了,站得越高,摔下来时才越醒目。
我从桌上抽出自己的答题卡,转身将它彻底展开,高高举到所有人面前。
随后,我盯着裴昭昭,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自己看看,我到底抄你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