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时衍不信。
他觉得沈梨就是在闹脾气。
一周,最多一周她就会回来。
毕竟五年了,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第一天。
他早上起来,习惯性地去拿床头柜上的胃药。
空的。
他愣了一下,去翻抽屉。
右手边第一个,没有。
右手边第二个,还是没有。
他翻遍了整个卧室,最后在浴室柜子底层找到一盒过期的。
生产期是两年前。
他盯着那盒药,突然想起清单上的第一条。
胃药,右手边第二个抽屉。
他以前从来不记这些。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一声胃疼,沈梨就会把药递到他手里。
现在没人递了。
他给沈梨打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再打,关机。
陆时衍皱眉,给她发微信。
“药在哪?”
消息发出去,显示红色感叹号。
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
他愣住了。
第三天。
公司有个重要的客户见面会。
陆时衍早上穿西装的时候,第三颗扣子掉了。
他盯着那颗扣子,站在镜子前发了三分钟呆。
最后他换了另一套。
会议开到下午三点。
温蘅端着咖啡走进来,给他递了一杯。
“陆总,提提神。”
陆时衍接过来,喝了一口。
很苦。
他皱了皱眉,还是喝完了。
晚上十一点,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胃开始疼。
他爬起来去找手机,想开白噪音。
音乐软件里,歌单空了。
他记得以前有一个“助眠”歌单。
雨声,不带雷,音量十二。
现在找不到了。
他点开家人共享列表。
沈梨的账号已经退出了。
陆时衍盯着那个空位,突然有点慌。
他给新助理打电话。
“小王,胃药买了吗?”
对方愣了一下。
“陆总,您没说要买啊。”
他挂了电话,捂着胃坐在床边。
疼得冒冷汗。
第五天。
温蘅敲门进了他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一份方案。
“陆总,这是我整理的展览企划。”
陆时衍接过来,翻了两页。
“嗯,不错。”
温蘅坐下,看着他。
“陆总。”
“沈梨是谁?”
陆时衍抬头。
“你问这个什么?”
温蘅笑了。
“因为你开会的时候,三次叫错我的名字。”
陆时衍愣住。
温蘅往后靠了靠。
“陆总,我是来出作品的。”
“不是来住进你心里的。”
她站起来,拿起方案。
“我对当谁的替身没兴趣。”
“可以继续,但麻烦您分清楚谁是谁。”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时衍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份清单。
他翻到第十三条。
失眠时的白噪音,雨声,音量十二。
第二十七条。
西装第三颗扣子松动,已缝。
第四十一条。
下午三点后不能喝咖啡,会胃疼。
每一条都对应他的一次胃痛,一次失眠,一次出丑。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因为这些事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
沈梨会记得他的胃药放在哪。
会在他失眠的时候放好音乐。
会在他的西装坏掉之前就缝好。
现在没人记得了。
他自己也记不住。
陆时衍拿起手机。
给沈梨拨了个电话。
响了一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愣住。
又拨了一遍。
还是空号。
他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有点慌。
她换号了。
连号码都不给他留。
陆时衍捏着手机,手指有点抖。
他想起订婚宴那天,沈梨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说,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的一切行为都围绕你。
他当时觉得她在闹。
现在想想。
她好像是认真的。
陆时衍打开通讯录。
翻到沈梨妈妈的电话。
犹豫了三秒,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
对方接起来。
“喂?”
“阿姨,我是时衍。”
对方沉默了两秒。
“时衍啊。”
“梨梨不在家,你找她有事?”
陆时衍顿了一下。
“她现在在哪?”
对方叹了口气。
“时衍,阿姨也不知道。”
“她说要自己住一段时间。”
“你们俩的事,阿姨也不好说什么。”
“但你要真想挽回,就拿出点诚意来。”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陆时衍坐在办公室里。
胃又开始疼了。
他捂着胃,翻出那份清单。
一百零七条。
一千八百多天。
他突然意识到。
他不是失去了一个未婚妻。
他是亲手赶走了一个人。
一个记得他所有习惯,照顾他所有细节的人。
陆时衍盯着清单最后一页。
恕不续约。
他把那张纸捏皱了。
第4章
一个月后。
沈梨坐在出版社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十几张手稿。
对面是周野,三十出头,出版方总监。
他拿起其中一张,是一只猫蜷在窗台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这张,什么时候画的?”
沈梨想了想。
“三年前,凌晨两点。”
周野抬头看她。
“那时候在做什么?”
“等他应酬完回来。”
沈梨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喝多了会胃疼,我得守着。”
周野没接话,继续翻手稿。
每一张都有标注,期,时间,情绪。
他停在最后一张。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背对着灯光,影子拉得很长。
“这张呢?”
“一个月前,订婚宴那天晚上。”
沈梨笑了一下。
“画完就搬家了。”
周野把手稿合上。
“五年?”
“五年。”
“就这些?”
沈梨点头。
“时间都给他了,只能偷着画。”
周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知道这些手稿值多少钱吗?”
沈梨摇头。
“不知道。”
“够你买两套他送你的那种公寓。”
沈梨愣了一下。
周野把合同推过来。
“绘本,十二个月,预付版税三十万。”
“后期分成另算。”
沈梨盯着那份合同,手指有点抖。
“周总,我没做过这种。”
“我看过你的画。”
周野站起来。
“你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他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沈老师。”
“下次见面别叫我周总,叫我周野就行。”
沈梨签完合同出来,给乔乔打电话。
“签了。”
“三十万。”
乔乔在电话那头尖叫。
“!”
“姐妹你要发了!”
沈梨笑了。
“还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乔的声音很激动。
“你他妈终于不用看他脸色了!”
沈梨站在出版社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
她突然觉得,这五年好像也没白费。
至少她偷偷攒下了这些。
当天下午,沈梨去看新租的公寓。
三十平,一室一厅,朝南。
房东是个老太太,看她一个人来,多问了两句。
“小姑娘,一个人住?”
“嗯。”
“有男朋友吗?”
沈梨顿了一下。
“没有。”
老太太笑了。
“那挺好,自己住安静。”
沈梨签完合同,拿到钥匙。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不知道该什么。
以前搬家都是陆时衍安排的。
她只要人到就行。
现在她得自己买家具,自己刷墙,自己装窗帘。
沈梨想了想,去买了一桶姜黄色的墙漆。
她一直想给卧室刷这个颜色。
但陆时衍觉得太扎眼。
现在没人管她了。
她花了一整天,把卧室刷完。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她坐在地上,看着那面墙,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的房间选颜色。
晚上十点,她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陆时衍。
主题是:对不起。
沈梨点开。
邮件很长。
他说他这一个月过得很糟。
胃药总是找不到,失眠每天都犯,西装扣子掉了三次。
他说他把清单背下来了。
一百零七条,一条不落。
他说他知道错了。
想见她一面。
沈梨看完,回了一句。
“背下来有什么用,那是服务手册,不是情书。”
发送。
她关掉电脑,躺在还没来得及铺床单的床垫上。
姜黄色的墙在灯光下很温暖。
沈梨闭上眼。
她想起以前每次陆时衍应酬晚归,她都会等着。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等。
是因为她怕他胃疼没人管。
现在不用等了。
她睡得很沉。
那天深夜,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捂着胃。
应酬喝多了。
胃疼得冒冷汗。
他给新助理打电话。
“小王,胃药在哪?”
“陆总,上次您让我放在书房抽屉里了。”
陆时衍挂了电话,去书房翻。
找到了。
他吃了两片,回到客厅。
沙发上空荡荡的。
以前这个时候,沈梨会坐在旁边,给他倒温水。
会问他疼不疼。
会陪着他,直到胃不疼了再去睡。
陆时衍盯着空沙发。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清单上写了一百零七条。
但有一条没写。
以前沈梨会守着他。
不管多晚,她都会等。
现在没人等了。
陆时衍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胃还在疼。
但比胃疼更难受的,是这个空荡荡的客厅。
三天后,出版社官宣新绘本。
作者页上印着,文图:沈梨。
配图是她坐在工作台前,笔尖停在画纸上,侧脸对着镜头。
她笑得很浅。
但那个笑容,陆时衍从来没见过。
陌生,明亮,像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