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盛母的电话打了三遍。
第一遍我没接。
第二遍我挂了。
第三遍我才按下接听。
“知微,回家一趟。”
盛母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本没有期待我会拒绝。
“乔乔这周有钢琴汇报演出,一家人都要到。”
我没说话。
“你现在是陆家媳妇,也该出个面。”
我看了一眼天花板。
“好。”
盛家的宴会厅里,钢琴被摆在了正中央。
乐声很优美。
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端了杯香槟。
演出结束后,盛乔站在钢琴边上受人夸奖。
她穿着洁白的演出服,头发挽得精致,眼睛里有泪光。
我的房间,变成了她的琴房。
当初我从火里跑出来的时候,怀里死死地护着一件东西。
是一个被烧到半焦的木雕镇纸。
师父给我的。
第一件仿品。
现在它被摆在盛乔房间的展示柜里。
柜子上有个铜牌:“纪念特殊时刻的珍贵收藏”。
我走过去。
盛乔正在接受贵妇人的夸奖,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一亮。
“哎呀,三妹来了。”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你看,这是我特意保留的,纪念我们姐妹共同经历的那场大火。”
她的手按在了展示柜的玻璃上。
我盯着那半块镇纸看了很久。
“共同经历?”
我的声音很轻。
盛乔的表情没变。
“你当年在这间房里吗?”
盛乔笑了。
“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记不清。”
我的手伸向展示柜。
盛乔按住了柜门。
她还是在笑。
“三妹,都过去十年了。”
她转向周围的宾客,声音柔到不行。
“别再抱着旧东西不放了,妈会心疼的。”
宾客们窃笑。
盛母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收回手。
我看着盛乔的眼睛。
“那晚,你在哪儿?”
盛乔的指尖在裙摆上收紧了一瞬。
很快就松开了。
“院子里啊。”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
“秋千上。”
我慢慢走近了她。
“秋千上坐着,看着我往火里冲?”
盛乔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当时——”
“没有人喊。”
我打断了她。
“没有人喊人。”
满堂骤静。
我转身走了。
也不看她怎么回答。
陆宅的车回程的时候,陆时衍在副驾。
我没多说什么。
只是转述了盛乔说的话。
还有那个秋千。
陆时衍没有说话。
一直盯着车窗外看。
看了很久。
“我那年十岁。”
他的声音很低。
“昏迷前最后看见的,院子里有个影子。”
我的手指尖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一直在摇秋千。”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我。
“没有停过。”
我也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深。
“从今天起。”
他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握得很紧。
我那只虎口有茧的手。
“你的仇,算我的。”
我没有说话。
只是回握了他。
很轻。
但握得很久。
第4章
寿宴的晚上,我穿了陆时衍替我选的裙子。
黑色,剪裁贴身。
他说这样显气场。
在车里,手指尖还在转那个牛皮纸袋。
侦探报告和盛乔的名字。
陆时衍在开车,偶尔看我一眼。
“紧张?”
“没有。”
我没抬头。
“就是想看看,她怎么圆谎。”
陆家大宅的宴会厅早就摆好了。
老爷子陆振山坐在主位上,须发皆白,气场沉着。
来客不少,豪门商圈的几个大佬都到了。
我们进来的时候,苏曼已经坐在了二楼的卡座里。
她穿着红色缎面礼服,身边是她的父亲苏浩铭——首富集团的掌舵人。
陆时衍的手按在我腰上。
“看见没,那是苏家打的最后一手牌。”
我看了一眼。
“联姻意向?”
“更狠一点。”
他的声音很平。
“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们盛陆两家表态。谁重要,谁可以扔。”
苏浩铭站了起来。
高声宣布苏家的“诚意”——五十亿的联姻意向,当众公开。
全场的目光都聚在陆时衍身上。
等着看陆家怎么选。
盛父坐在我身边。
他的手指在酒杯里搅了搅。
“知微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陆家的大事,不好太强硬。你说,要不要让乔乔......”
我转过头看他。
“让盛乔什么。”
盛父的脸色变了。
“有分量的女孩。陆家正需要这么一个。”
意思是,用盛乔替换我。
这波作,我是没想到的。
还是父亲亲情的味道。
我放下了筷子。
盛乔正好从厕所出来,身上那条银色的裙子在灯下闪闪发光。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
跑了过来,坐在我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盛父的胳膊。
“爸爸,陆爷爷说要看我的钢琴表演呢。”
她转向我。
“三妹,你说我要不要......”
话没说完,苏曼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端着一杯酒,走向主桌。
每一步都踩得很响。
“陆爷爷,久仰大名。”
她的声音很甜。
“听说您收藏的那只成化残盏,全城没人敢接手修复。”
陆振山的脸色冷了。
“我们苏家愿意重金聘请海外大师......”
我看见老爷子的手指尖按在桌面上。
那盏瓷器,是他亡妻的遗物。
碎了一年,他守着那个残盏,没有再娶。
这件事陆时衍告诉过我。
苏曼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诚意......”
我放下了酒杯。
盛父看我一眼。
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站了起来。
食堂里有些动。
盛知微要做什么。
我走到了主桌边。
陆振山抬起头。
“爷爷,那只盏,我可以接。”
全场笑声。
废物小姐懂什么瓷器。
盛母的脸黑了。
苏曼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大师兄,把上个月那只我修的碗,送到这儿来。陆家宅子。五分钟。”
我挂了电话。
“海外大师接不了那盏,因为上面的釉,得用失传的知氏补釉法。这不是什么秘诀,就是老了的手艺人才懂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
陆宅的大门被推开。
霍岩走进来。
拍卖行的掌舵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霍岩的脸上有淡淡的笑。
他走到主桌,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只汝窑碗。
碎过七瓣。
接缝处在灯下几乎隐形。
他环视全场。
声音洪亮。
“这是知先生出品。陆老爷子那只成化残盏,知先生接了。”
满堂死寂。
苏曼的脸色煞白。
盛父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陆老爷子慢慢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我。
眼睛里有泪。
“你......你是......知先生?”
他的声音在发颤。
“那你就是......那个在火里......”
他猛地转向盛家人。
声音震得全场都静了下来。
“你们盛家,管救命的恩人叫冲喜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