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太后冷着脸在太师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薛吟霜。
“起来回话。哀家才走了几,宫里怎么就闹成了这副样子?”
薛吟霜站起身,拿帕子按着眼角,将一个尽职尽责却受尽委屈的养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回娘娘,臣女见公主常免了请安,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便想教导她一二。”
“谁知公主性子娇纵,不仅不服管教,还出言顶撞,甚至搬出摄政王来威胁臣女。”
“臣女不得已,才让她在此抄写《女诫》静心。”
“只是公主脾气刚烈,宁愿自己伤了手,也不肯写一个字。”
她三言两语,便将所有的过错推得净净,还顺带给我扣上了一顶仗势欺人、不知悔改的帽子。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向来不喜我,更嫉恨萧凛在朝中的权势。
在她看来,我不过是萧凛用来挟制皇室的一个筹码。
“好个脾气刚烈的公主。”
太后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子般落在我身上。
“你仗着摄政王的宠爱,连哀家的养女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强忍着掌心的剧痛,抬起头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薛吟霜是在撒谎。”
“她不仅撤了我的暖炉,让我跪在碎石上,还用热茶烫我,用长满倒刺的笔我写字。”
“我若有半点差池,萧凛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猛地拍向桌案,震得茶盏铛铛作响。
“放肆!”
“事到如今,你还敢拿萧凛来压哀家?”
“哀家才是这后宫的主子,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公主,难道还要看他的脸色?”
她站起身,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萧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把手伸进后宫?”
“哀家今若是纵了你,皇家的威严何在?”
太后转头看向薛吟霜,语气缓和了几分。
“吟霜,你做得对。对待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就该严加管教。”
“她既然不愿抄书,那就换个法子。”
太后的目光转向佛堂外那口结了薄冰的荷花池。
“让她去外头跪着。没有哀家的旨意,谁也不许给她添衣。”
我的贴身丫鬟晚翠一直被拦在院外,此刻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拼命挣脱侍卫扑了进来。
“太后娘娘开恩啊!”
晚翠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渗出血来。
“公主有重度宝宝症,平时连冷风都吹不得,这般寒冷的天气,若是跪在外面会出人命的!”
“求娘娘开恩,奴婢愿意替公主受罚!”
太后嫌恶地看了晚翠一眼。
“主子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贱婢嘴?”
“来人,掌嘴二十,让她长长记性。”
两个粗使太监立刻上前,将晚翠按倒在地,抡起巴掌重重地扇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我看着晚翠红肿流血的脸,心里的怒火轰然烧起。
我想站起来,但膝盖上的伤让我刚一用力就重新跌回地上。
薛吟霜优雅地走过来,假惺惺地伸手想要扶我。
“公主,您就别挣扎了。”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您看,太后娘娘也是站在臣女这边的。”
“这皇宫里,到底还是规矩说了算。”
我一把挥开她的手,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薛吟霜,你真以为太后能保得住你?”
“你今天加注在我身上的每一分痛,萧凛都会千万倍地讨回来。”
薛吟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得像毒蛇。
“那臣女就拭目以待了。”
“来人,请公主去池边罚跪。”
第 4 章
冰冷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子,无情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被两个嬷嬷强行按倒在荷花池边的青石板上。
地面上的薄冰瞬间刺透了我单薄的春衫,寒意像无数细针,顺着我的膝盖疯狂地往骨髓里钻。
我冻得牙关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极致的寒冷,远比皮肉之苦更加折磨人。
我知道,百里之外的萧凛,此刻的心脏一定在经历着剧烈的收缩。
他可能已经从战马上摔下来了,可能正在军帐里吐血。
想到他此刻的痛苦,我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薛吟霜却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我。
她命人在离我不远的暖亭里升起了炭火,摆上了温酒和糕点。
随后,她又派人去请了几位平时与我素有嫌隙的世家贵女。
那些贵女们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温暖的亭子里,对着我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平里眼高于顶的公主殿下吗?怎么今跪在这冰天雪地里了?”
“活该。她仗着摄政王的宠爱,平里连正眼都不看我们,如今总算遭了。”
“薛小姐真是太后娘娘的贴心人,这般严加管教,才能彰显皇室的威严啊。”
薛吟霜听着她们的吹捧,端起一杯温酒,缓步走到我面前。
“公主,外头实在太冷了。”
“臣女特意为您备了一杯暖酒,喝了或许能好受些。”
她将酒杯递到我唇边,脸上的笑容温柔得滴水。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张嘴。
因为我闻到了那酒里刺鼻的烈性药草味。
这本不是什么暖酒,而是能让人胃腑绞痛的烈酒。
我的肠胃本就极其脆弱,平里连稍微凉一点的茶都喝不得。
这杯烈酒若是下肚,我的胃一定会被烧穿,而萧凛,恐怕会直接疼得内出血。
“我不喝。”
我偏过头,声音虽然虚弱,但态度坚决。
薛吟霜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公主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这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的,您若是不喝,便是抗旨不尊。”
她使了个眼色,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嘴。
薛吟霜毫不犹豫地将那杯烈酒尽数灌进了我的喉咙。
辛辣的液体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子,顺着我的食道一路划到胃里。
“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有无数只手在狠狠撕扯着我的内脏。
剧烈的绞痛让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我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视线也开始模糊。
我知道,萧凛现在一定在咳血了。
“薛吟霜......”
我咬破了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死定了。”
薛吟霜看着我狼狈的模样,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充满恶意的冷笑。
“公主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既然喝了酒还是觉得冷,那就去水里清醒清醒。”
她后退一步,冷声吩咐道:
“把她给我推下去!”
两个嬷嬷猛地用力,将我推向了结着薄冰的荷花池。
“扑通”一声巨响。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淹没了我,寒气如同毒蛇般缠紧了我的身体。
我拼命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但冻僵的四肢本使不上力气。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出去,绝望的窒息感将我彻底包围。
隐约间,我听到暖亭里传来贵女们的哄笑声。
还有裴铮在远处绝望的怒吼。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轰”的一声巨响。
寒梅苑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用极其暴力的手段,直接连踹碎。
漫天飞舞的木屑中,一道浑身浴血、犹如修罗降世般的黑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大步跨入院中。
“谁准你们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