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见江时微出现,周自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快跟他们解释,我从来没有造假!”
周自珩试图攥住她的衣袖。
他花了多少时间在工作上,她最清楚不过了。
在厂里加班到深夜,回家之后还在图纸上挑灯夜读。
就连发烧生病的时候,他也从不松懈。
那一枚枚先进奖章,是对他的认可,更是他努力的证明。
交流学习的机会他并不在乎,就连他们之间的纠葛他也可以暂且放在一边,他只是希望向所有人证明,他并不比大哥差。
可江时微的话,却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周自珩,你的先进奖章怎么来的,真要我在众人面前说出来吗?”
“要不是周凛帮你找来了苏联专家,光凭你,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改进机器?”
闻言,周自珩僵在原地。
周凛确实曾经说过要帮他联系苏联专家,可是等对方发来电报后,他才发现苏联的机器与国内并不通用,所以对方的技术指导毫无帮助。
最后还是靠他自己熬了无数大夜,才终于攻克技术难关的!
而这些,作为他的妻子,江时微一清二楚!
可他却为了周凛,在所有人面前,将他多年的付出踩进泥里!
“周凛是你的亲哥哥,他从来都对你关心有加,你不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在这里试图混淆视听!现在就连你的父亲都出来指证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围人见状,纷纷出声指责:
“就是啊,我还以为你一个年轻同志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呢,没想到竟然是靠作假!”
“连自己父亲和妻子都来指证你,你还想辩解吗?”
“滚出纺织厂!”
众人或是鄙夷,或是讥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有千钧重。
不知道谁先起了头,一个鸡蛋扔到他头上。
“啪”的一声,蛋液顺着他的发丝滑落,好不狼狈。
江时微看着他苍白的脸,刚想走过去,却被周凛拉住了。
他嗓音低沉。
“时微,你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了他,现在要是过去,别人会怎么想?”
江时微的脚步顿住了。
周自珩惨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滑腻的蛋液,转身向外走去。
李主任趁人不备追上去,往他手里塞了封信。
“我侄女在南方做生意,你拿着我的介绍信去找她,她会替你安排工作的。”
李主任沉沉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他拍了拍周自珩的肩膀,“留在这里往后你怕是不好过了,还是另寻出路吧。”
周自珩想说什么,可是满腹的话堵在喉间。
“谢谢你,李主任......”
李主任叹息着离开了。
天空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雨水冲刷着他早已脆弱至极的神经。
他脸上肆意流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是啊,这儿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的父母,他的妻子,全都属于她的哥哥。
既然如此,他再不会留在这里碍他们的眼了。
江时微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周自珩离去的背影。
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住身体,他拄着拐杖,在雨幕中艰难地走着,背影看起来瘦弱而单薄。
那一瞬间,她的心攥紧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周凛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借口回去看望孩子将她拉上了车。
车向相反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的男人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而周自珩却一步步走进邮局,给江时微所在的部队写了一封信。
他要实名举报江时微!
8
江时微陪周父和周凛回到了周家时,周父依旧黑沉着脸。
“这个逆子,真是反了天了!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竟然还在外面招摇撞骗,把我们周家的脸都丢光了!”
周凛假意安慰道:
“爸,自珩也只是年轻不懂事,有些贪功冒进罢了。”
江时微皱了皱眉,想替周自珩解释。
“爸,自珩的工作虽然是我介绍的,但是他这几年能升职升得这么快,应该也不至于全是作假......”
周凛赶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时微,你怎么替他说话,还嫌爸不够生气吗?”
江时微看了看公公的脸色,犹豫再三,还是噤了声。
这几年,周自珩在工作上有多努力她是知道的。
虽然她不懂纺织厂的技术,可是当他眉飞色舞地谈起因为他的技术改造,厂里又多生产出了多少件服装、为厂里多创造了多少效益时,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她也情不自禁地替他感到高兴。
可是前几,周凛来找她。
说周自珩拿到了去京市交流学习的名额。
她刚听到这个消息,惊诧不已。
不止是因为震惊他为什么会拿到这个难得的名额,更关键的是,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完全没有跟自己商量!
回想起周自珩近来种种反常的举动,江时微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
所以当周凛面带委屈地告诉她,周自珩之所以能拿到这次机会,是因为周凛给他介绍了苏联专家。
他还告诉她,周自珩盗取了他的研究成果。
江时微心底并非没有怀疑,明明周凛从小是个舞者,又怎么会懂纺织厂的机器?
可是他解释说平里江瑜会教他一些机械的理论知识时,她信了。
江瑜那么优秀,当年高考更是市状元,而周凛也不遑多让,不然江时微也不会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你放心,既然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这个名额我会帮你争取回来的。”
反正周自珩是她的丈夫,即便他没有那么优秀,没有那么出色,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父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好了小江,你别替她说话了,我自己的儿子难道还不清楚吗?从小就好高骛远!”
话音刚落,周凛捂着腿,脸色苍白。
“时微,我的腿不知道怎么了,疼得厉害!”
江时微心急如焚,立刻搀起他到了医院。
趁着周凛在里面做检查时,江时微走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为什么他的腿伤总是反复?”
医生看着周凛的片子,“可是他的腿一切正常啊!”
江时微面露不解:“可是他总是说腿疼!”
刚做完检查出来的周凛闻言脸色一白。
“医生,你到底懂不懂?我都疼成这样了,你说我没事?”
医生无奈摇头,给他开了点止疼药,周凛果然说自己好多了。
回想起他每次喊腿疼的时间都那么的巧合,她也曾问起过,周凛却红着眼说她怀疑他。
江时微心底疑窦丛生,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至于周自珩......
江时微想起当她在医院告诉周自珩没了一条腿时,他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心底便泛起细密的疼。
最近出了太多事,她也该好好跟周自珩缓和一下关系。
她想告诉他,不管他身体是否有残缺,他永远是她的丈夫。
虽然她答应了给周凛留个孩子做念想,可是以后他们也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她会和周自珩一起细心呵护他长大。
经过百货商店时,江时微看到一块手表。
颜色素雅,只一眼,她就莫名觉得很适合周自珩。
永远不争不抢,却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她让店员帮忙包起来,还亲手打了个蝴蝶结。
刚从百货商店出来,警卫员小张神色匆匆地跑过来。
“团长,纺织厂出事了,您赶紧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