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府的正厅里灯火通明,大红灯笼挂满了屋檐。
丫鬟们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今夜是中秋,也是我和沈清芷的生辰。
我们是双生子,可这府里的人,似乎都只记得今天是她的子。
父亲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酒,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晓晓,过了今天你就十九了,要更加懂事才行。”
沈清芷换上了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锦长裙,头上戴着谢濯臣送的红宝石簪子。
她乖巧地举起酒杯。
“谢谢爹爹,晓晓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和娘亲。”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
“多吃点,看你出去打个猎,脸都瘦了一圈。”
谢濯臣坐在沈清芷身侧,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轻轻推到沈清芷面前。
“晓晓,生辰快乐。”
沈清芷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串圆润无瑕的东珠项链。
每一颗珠子都有拇指大小,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哇,好漂亮的珠子,濯臣哥哥你费心了。”
沈聿风也在一旁帮腔。
“这可是南海进贡的极品,谢家也只有这么一串,濯臣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满屋子的人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我站在桌边,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那是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去年中秋,我也是这样站在这里。
那天我不小心打翻了沈清芷的茶杯,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
沈聿风二话不说,将我拎起来扔进了后院废弃的地窖里。
“既然你连个杯子都端不稳,就在下面好好反省反省。”
地窖里阴暗湿,老鼠在我的脚背上爬来爬去。
我拍着门求救,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人来开门。
他们在上面喝酒赏月,吃着甜腻的月饼。
我在下面冻得浑身发抖,靠着墙角缩成一团。
直到第二天清晨,管家才偷偷把我放了出来。
我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死在那场秋雨里。
醒来后,母亲不仅没有安慰我,反而嫌弃我生病费了府里的药材。
“你就是身子骨太弱了,你哥哥也是为了磨练你的意志。”
“以后多学学晓晓,别整天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现在想来,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亲人。
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用来衬托沈清芷的物件。
晚宴进行到一半,外头突然刮起了大风。
窗户被风吹得哐当直响,烛火摇曳。
一个粗使婆子走进来添茶,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外头风这么大,大小姐穿得单薄,怕是会染上风寒。”
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重重地放下筷子。
“提那个丧门星什么!好好的家宴都被她搅和了。”
沈聿风冷哼了一声。
“她惯会演戏,说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客栈里吃香的喝辣的,就等着我们派人去请她呢。”
谢濯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极其笃定。
“不用管她,她那点心思我最清楚。”
“无非是想用这种手段我低头,我是绝不会如她意的。”
沈清芷靠在母亲肩膀上,小声嘀咕。
“姐姐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非要在这时候闹脾气。”
父亲拍了拍桌子,一锤定音。
“等她回来,让她在院子里跪足三天,看她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冷漠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跪足三天?
恐怕你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罚我跪了。
晚宴散去,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谢濯臣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看向管家。
“去把那盒桂花糕拿着,跟我走一趟。”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世子是想去大小姐院子里看看?”
谢濯臣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走了出去。
沈聿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等她回来看到这些,怕是又要阴阳怪气地闹上一通了。”
第 4 章
谢濯臣提着那盒桂花糕,脚步稳健地穿过回廊。
我的院子在沈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时连个打扫的下人都懒得过来。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平添了几分萧瑟。
他走到房门前,抬手推开了那扇掉漆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能看到里面冷清得可怕。
除了一张木床和一个缺了角的衣柜,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没有女儿家该有的胭脂水粉,也没有鲜亮的衣物。
谢濯臣皱了皱眉,显然是没料到我的住处会如此简陋。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青筠,你闹够了没有?”
“我知道你躲在里面,这盒桂花糕是晓晓特意让我拿给你的。”
“你最好明天一早就去正厅认错,别再弄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风吹动窗户纸发出的沙沙声。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那盒包装精美的桂花糕,只觉得讽刺。
我对桂花过敏,吃一口就会浑身起红疹,甚至呼吸困难。
这件事,谢濯臣明明知道。
三年前的乞巧节,他亲手喂了我一块桂花糕。
我吃下后立刻倒在地上抽搐,差点没抢救过来。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不过是让你尝一口,你至于装出这副死人的样子吗?”
现在,他又拿着这盒催命的东西来向我施恩。
谢濯臣在屋子里站了片刻,见始终没有人出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你非要躲,那就一辈子别出来。”
他转身拂袖而去,连门都懒得关上。
月光照在那盒桂花糕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天渐渐亮了。
晨露挂在枝头,沈府开始热闹起来。
丫鬟们端着水盆穿梭在游廊间,厨房里飘出早膳的香味。
沈聿风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准备去城外的校场练兵。
谢濯臣也穿好了朝服,准备进宫。
两人在正厅门前碰面,互相点了点头。
“濯臣,昨晚去看了,她还在闹别扭?”沈聿风随口问道。
谢濯臣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
“躲在屋子里不肯见人,随她去,我看她能撑到几时。”
沈清芷打着哈欠走出来,眼角还挂着泪珠。
“哥哥,濯臣哥哥,你们要出门了吗?”
谢濯臣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
“时辰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清芷撅起嘴。
“姐姐一晚上没动静,我担心她,睡不着。”
沈聿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不悦。
“你管她死活,她那种祸害,活千年都嫌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府门外的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连帽子都跑歪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报——”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谢濯臣皱起眉头,厉声呵斥。
“一大清早的,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侍卫统领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世子,大少爷,城外悬崖底下的河滩上,发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