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皇上,臣妾有当铺的票据为证。”
我跪在养心殿外冰冷的青砖上,双手高高举着一叠泛黄的当票。
苏静初刚刚走后,我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砸开了翊坤宫的偏门,一路狂奔到这里。
半夏还躺在血泊里等救命,父亲也被大理寺带走。
我不能再等了。
萧祈从殿内走出来,玄色龙袍在寒风中翻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臣妾没有狡辩,这半年来的例银真的只有三百两。”
我将当票铺在地上,每一张上面都印着京城最大的和顺当铺的印章。
“臣妾把母亲留给我的陪嫁头面,还有当初皇上赏的玉如意全都当了。”
“这些钱全都贴补进了六宫的炭火和口粮里。”
萧祈看了一眼赵德顺。
赵德顺立刻弓着腰走上前,将那些当票捡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和顺当铺的掌柜被传唤进宫。
他是个瘦的小老头,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磕头。
“草民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祈将当票扔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些可是你铺子里开出的票据?”
掌柜凑近仔细看了看,语气极其恭敬温和。
“回皇上的话,这票据确实是咱们铺子开的。”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掌柜却话锋一转。
“不过贵妃娘娘不是来当东西的,而是来存银票的。”
我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我明明是拿着玉如意去当的。”
掌柜连连磕头,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娘娘息怒,草民不敢撒谎。”
“您这半年来每个月初一都会派人送几万两银票过来,说是让铺子帮着周转生息。”
“至于那些首饰玉器,都是娘娘赏给草民的打点费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
“这是铺子里的底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请皇上过目。”
赵德顺接过账册递给萧祈。
萧祈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他猛地将账册砸在我心口。
“沈清窈,你真是好手段。”
“贪墨了后宫的银两,还敢伪造当票来朕面前演这出苦肉计?”
心口被坚硬的书皮砸得生疼,可更疼的是我的心。
“他在撒谎,皇上,他在撒谎。”我指着掌柜,眼泪终于决堤。
掌柜依旧跪得笔直,甚至还温和地安慰我。
“娘娘,事到如今您就认了吧,草民也是被无奈才说出实情的。”
萧祈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团肮脏的垃圾。
“传旨,沈清窈褫夺封号,降为答应幽禁冷宫。”
“沈家贪赃枉法,着大理寺即刻查抄沈府,将沈大人收押入狱待审。”
我瘫软在地上,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碎玻璃。
苏静初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她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狐裘,轻轻披在我冻僵的肩膀上。
“姐姐,您就别再挣扎了,认个错也许还能保全全家呢。”
她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玉如意,我昨刚让人砸了听响。”
“至于你父亲买的那个庄子,地契已经被我换成通宝钱庄的抵押文书了。”
她站起身,对着萧祈温柔地行了个礼。
“皇上,姐姐想必是吓坏了,臣妾扶她回去休息吧。”
第 4 章
“把狐裘拿走,我嫌脏。”
我猛地甩开肩膀上的衣服,冷冷地看着苏静初。
苏静初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地将衣服捡起来拍了拍灰。
“姐姐这脾气,到了冷宫可怎么熬得住。”
雪越下越大,冷宫的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霜。
这地方常年不见阳光,墙处生满了阴绿的青苔。
我被两个粗使嬷嬷推进门,重重摔在地上。
半夏也被抬了进来,扔在角落的破草席上。
“好好伺候沈答应,这可是皇上亲自交代的。”嬷嬷冷笑一声锁上了大门。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没有饭菜,没有炭火。
每天只有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面装着半碗馊臭的泔水。
半夏发起了高烧,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我脱下身上仅剩的夹袄盖在她身上,自己则贴着冰冷的墙壁取暖。
我不能死。
我在等一个机会。
第四天黄昏,冷宫的门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萧祈裹着明黄色的龙袍,踏进了这阴暗湿的院子。
苏静初依旧温婉地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参汤。
“皇上,沈大人在狱中招了。”赵德顺躬身跟进来,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沈大人承认,那几十万两银子都被他用来招兵买马意图不轨了。”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不可能。”我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父亲一生清正廉明,怎么可能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萧祈冷冷地俯视着我。
“认罪书上画了他的押,大理寺已经定案。”
“明午门外斩立决。”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大锤彻底砸碎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萧祈的腿。
“你了我吧,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我父亲无关。”
“我求求你放过他,他已经六十岁了啊。”
我的尊严和骄傲,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萧祈一脚将我踢开。
“晚了。”
苏静初怜悯地看着我,将参汤递给身边的宫女。
“姐姐,皇上也是按律办事,您别让皇上为难了。”
她叹了口气。
“若是您早点认罪,沈大人又怎么会受这等皮肉之苦最终屈打成招呢。”
就在我几近绝望想要一头撞死在墙上的时候。
冷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大理寺卿裴鹤鸣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案情禀报。”
萧祈皱了皱眉,示意赵德顺将人带进来。
裴鹤鸣一身官服,带着满身风雪大步走入冷宫。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掀起衣摆跪在雪地里。
“微臣叩见皇上。”
“裴爱卿,沈家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还有何事?”萧祈语气有些不耐。
裴鹤鸣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蓝色奏折。
“皇上,微臣奉命彻查内务府亏空案,重新核对了所有的账目和流水。”
“查明那几十万两雪花银,并未流入沈家。”
萧祈脸色一变。
“那是去了哪儿?”
裴鹤鸣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冷宫里掷地有声。
“臣查明,内务府的银两都流到苏妃娘家人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