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盯着那件深紫色的礼服看了几秒。
随后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这件太重了,我不喜欢。”
沈清姝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她又挑了一件亮黄色的抹长裙。
“那这件呢?颜色很活泼,很适合姐姐的年纪。”
亮黄色,抹。
这两个元素加在一起,是对我常年农活练就的宽肩厚背最致命的打击。
她想把我的缺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依然摇头。
“太露了。”
沈清姝接连挑了七八件,每一件都精准踩在我的雷区上。
她始终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
但我能在她的眼底看到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嘲弄。
她在享受这种掌控我的感觉。
最后,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姐姐,这些你都不喜欢吗?”
“可今晚的宴会很重要,你不能穿得太随便。”
她转头看向店员。
“你们店里还有什么特别的款式吗?”
店员有些为难。
“沈小姐,这些已经是我们当季最新的主推款了。”
“如果这位小姐都不满意,可能要去别家看看了。”
沈清姝转过头,有些抱歉地看着我。
“姐姐,要不我们再换一家吧。”
“只是时间可能有点赶。”
我走到那一排排衣架前。
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礼服。
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件极简的黑色缎面长裙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剪裁极其流畅的线条。
低调,但不失质感。
“就这件了。”
我指着那件黑色长裙。
沈清姝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姐姐眼光真好,这件确实很显气质。”
“只是黑色会不会太暗沉了些?”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
就在她手指接触到布料的瞬间。
我清晰地看到她的指甲里掉出了一点白色的粉末,迅速融入了黑色的缎面中。
动作极快,手法极稳。
如果不是我眼神好,本发现不了。
那是致敏粉末。
只要我穿上这件衣服,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全身起红疹,奇痒无比。
到那时,我必定会在宴会上当众失态,抓挠全身,丑态百出。
我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真想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但我忍住了。
因为在这个店里,到处都是监控。
如果我动手,不仅会坐实我粗鲁暴躁的名声,还会被她反咬一口。
“我就喜欢黑色。”
我拿过那件礼服,转头看向店员。
“帮我包起来。”
沈清姝抢先拿出了一张黑卡递给店员。
“刷我的吧,算是我送给姐姐的回归礼物。”
她笑得大方得体。
我没有阻止她。
既然她想花钱,那就让她花个痛快。
回到沈家,已经是傍晚了。
佣人们正在忙碌地布置一楼的宴会大厅。
鲜花、香槟、水晶灯。
一切都透着金钱和奢靡的味道。
我提着装有礼服的购物袋,径直回了卧室。
刚把礼服拿出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沈云峥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首饰盒。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将首饰盒扔在床上。
“这是妈让我给你的。”
“今晚戴上,别弄丢了,这可是传下来的帝王绿翡翠项链。”
我看着那个首饰盒,没有伸手去拿。
“她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沈云峥冷笑一声。
“妈在楼下接待客人,哪有时间管你?”
“你以为你是谁?全家人都要围着你转吗?”
他语气里的鄙夷仿佛在看一个叫花子。
“清姝为了给你挑衣服跑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今晚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走过去,打开那个首饰盒。
里面躺着一条翠绿欲滴的翡翠项链。
确实很漂亮。
但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项链的搭扣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只要稍微用力一拉,这整条项链就会断裂。
那么贵重的东西,如果在我脖子上断了,掉在地上摔碎。
那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的罪过。
衣服上有致敏粉。
项链是坏的。
这一连串的陷阱,环环相扣。
沈清姝为了毁掉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件黑色的礼服和那条翡翠项链。
深吸了一口气。
从我踏进这个家门开始,我就像掉进了一张无形的网里。
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有人信。
那种压抑和窒息感,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如果我还是个普通的乡下女孩,此刻恐怕已经崩溃大哭了。
但我不是。
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下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检测仪。
这是我在乡下淘来的小玩意儿。
我将检测仪贴近那件黑色礼服。
立刻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滴滴”声。
果然,除了致敏粉,这衣服的内衬里,还藏了一极其细小的钢针。
只要我穿上,稍微活动一下,那针就会扎进我的肉里。
太毒了。
我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想玩。
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我将礼服和项链重新放好。
然后从包里拿出了我刚进家门时,偷偷藏在各个角落的微型摄像头接收器。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整个沈家的各个角落。
包括沈清姝的房间。
我看着屏幕里正在对镜梳妆、笑容温婉的沈清姝。
骨头硬不硬,今晚试过就知道了。
第 4 章
晚上七点,认亲宴正式开始。
沈家的别墅外停满了豪车。
商界名流、世交长辈纷纷到场。
大厅里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
身上穿着的,并不是那件黑色的危险礼服。
而是一件我从乡下带来的、我自己用老粗布改良过的素色长裙。
虽然不华丽,但剪裁得体,净净。
至于那条翡翠项链,我本没戴。
我缓缓走下楼梯。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笑。
“这就是沈家刚找回来的那个真千金?”
“怎么穿得这么寒酸?像个烧火丫头似的。”
“听说在乡下养大的,大字不识几个,浑身的土气。”
“跟清姝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窃窃私语声传入我的耳朵。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父母身边。
沈修齐看到我的穿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清姝不是带你去买礼服了吗?”
我还没开口,沈清姝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穿着那件极其高贵的白色礼服,像个高贵的白天鹅。
“爸爸,你别怪姐姐。”
“姐姐可能是不习惯穿那种紧身的礼服,所以才换了自己的衣服。”
“只要姐姐觉得舒服就好,穿什么都不重要的。”
她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我解围。
实际上却坐实了我上不得台面、不懂规矩的罪名。
果然,周围的宾客看我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林婉容更是嫌弃地拉开了一点和我的距离。
“真是丢人现眼。”
“早知道就不该办这个认亲宴。”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因为好戏还在后头。
宴会进行到一半,到了沈清姝献礼的环节。
她走到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今天不仅是姐姐回家的子,也是妈妈的生。”
“我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妈妈能喜欢。”
她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尊极其罕见的冰种翡翠玉佛。
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泽。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全场响起一片惊叹声。
“清姝真是孝顺啊。”
“这玉佛少说也得几千万吧?”
“沈夫人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个好女儿。”
林婉容笑得合不拢嘴,眼眶都湿润了。
她走上台,正准备接过那个锦盒。
就在这时,沈清姝脚下一崴,身体猛地朝前倾倒。
她惊呼一声,手中的锦盒脱手飞出。
而她倒向的方向,正好是我站的位置。
出于本能,我伸手去扶她。
但我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啊——”
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那个锦盒,也砸在地砖上。
里面的翡翠玉佛滚落出来,断成了两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沈清姝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捂着自己的胳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但她没有指责我,反而转过头,看着地上断裂的玉佛,哭得肝肠寸断。
“妈妈的玉佛......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林婉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她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让我后退了好几步。
“清姝!你怎么样?”
沈云峥也冲了过来,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额头青筋暴起。
“沈扶光!你了什么!”
“你嫉妒清姝能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你就故意推她是不是!”
“你这个毒妇!”
我被迫仰起头,看着沈云峥那张愤怒到极点的脸。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指责起来。
“这乡下来的丫头心肠太歹毒了!”
“自己拿不出像样的礼物,就毁了别人的心意。”
“这种人怎么配留在沈家?”
沈修齐走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扶光,你太让我失望了。”
“明天你就滚回乡下去,我们沈家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
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我。
我陷入了真正的众矢之的。
那种窒息的压抑感到达了顶峰。
我看着倒在林婉容怀里、哭得楚楚可怜却在暗中向我投来挑衅目光的沈清姝。
我笑了。
笑得极其大声。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云峥愣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衣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舞台边缘。
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对着大厅中央的巨型屏幕按下了按钮。
“本来想给妹妹留点面子的。”
“既然你们都不想要脸,那大家就一起看个电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