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牙椅上的我爸只是紧紧闭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甚至在他睁开眼时，眼神里全是迷茫。
“爸，感觉怎么样？”我轻声问。
我爸咂巴了一下嘴，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有些发虚：“奇了怪了，好像不疼啊。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
我的脑海里传来了清晰的电子音。
【滴！】
【第一颗牙齿暴力拔除完成！痛觉评级：九级。】
【已100%转移至目标人物：陈建国。】
我低下头，暗自冷笑。
不疼就对了。
现在的疼，在别人身上呢。
陈德海拿着带血的牙齿，愣在了原地。
他看了看手里的钳子，又看了看我爸。
“这不可能啊！”他嘟囔着：“没打麻药，连拔起，怎么能不疼？”
他不信邪。
“老头子，你是不是痛傻了？神经麻木了？”
他把拔下来的牙往铁盘里一扔，又举起钳子。
“我还就不信了！张嘴！”
这一次，他瞄准了一颗智齿。
智齿是最难拔的。
正常的牙医都需要切开牙龈，分块取出。
但陈德海为了面子，为了更省事，直接把钳子探到了最深处，硬生生钳住牙冠，脚踩着牙椅底座，整个人往后用力一拽！
血花直接溅到了陈德海的口罩上。
我爸的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我立刻拿旁边的吸血棉给他塞住。
“爸？”
我爸眨了眨眼，摇摇头：“初晴，真不疼。哎呀，陈医生医术真神了啊！”
【滴！】
【第二颗牙齿暴力拔除完成！痛觉评级：十级。】
【已100%转移至目标人物：陈建国。】
这下，连候诊区的大爷大妈都惊呆了。
“老谢竟然真的一点不疼？没打麻药啊！”
“我的天，陈医生难道真的有什么独门绝技？气功拔牙？”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陈德海原本发虚的眼神，变得狂妄起来。
“哼，看见没？这就是技术！”
“你们去大医院，又是麻药又是刀子的，那是他们水平不行！在我这，手起牙落，病人连痛都感觉不到！”
我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鼓了鼓掌。
“陈医生果然厉害。那就别磨蹭了，还剩八颗呢。”
我看着他：“一鼓作气，全拔了吧。”
“没问题！”
陈德海彻底飘了。
他甚至连消炎水都不给我爸漱。
第三颗！
【痛觉转移成功！】
第四颗！第五颗！
【牙槽骨轻微断裂，伤害转移成功！】
陈德海满头大汗，手臂因为用力过度都在发抖。
可他脸上却越来越变态。
他不仅拔，还故意用钳子去刮我爸的牙床，清理所谓的坏死组织。
第七颗，第八颗，第九颗！
我爸躺在那，除了满嘴血看着吓人，整个人竟然越发放松，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这一切看在别人眼里，简直是医学奇迹。
当最后一颗牙齿砸进铁盘里时，陈德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搞定！”
他摘下口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整整十颗。老谢，你今天可算是赚大了。没受罪，还白拿我一个高压锅！”
我收起正在录像的手机。
看着铁盘里那十颗血淋淋的牙齿，我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叮铃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诊所里响起。
声音是从陈德海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陈德海正准备把高压锅拿给我们，听到铃声，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他老婆的名字：张秀琴。
“这死老娘们，早不打晚不打。”
陈德海骂骂咧咧地按下接听键，还不忘对着周围的街坊炫耀：“估计是喊我回家吃排骨呢。”
电话刚一接通，扩音器里传出了张秀琴凄厉的尖叫声。
“陈德海！你快回来啊！快叫救护车！”
诊所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德海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你叫魂啊！老子这儿还有病人呢！出什么事了？”
“爸他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张秀琴已经哭得喘不上气，声音里透着恐惧。
“爸刚才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就开始惨叫！”
“他捂着嘴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吐血！整个客厅的地板上全是血啊！”
陈德海的脸色瞬间白了。
“吐血？他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吃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是啊！”张秀琴哭喊道：“太吓人了！他的牙齿莫名其妙地往下掉！没有东西碰他，就生生从嘴里掉出来了！”
陈德海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铁盘里刚拔下来的，属于我爸的十颗牙齿。
“你、你放什么狗屁？牙怎么可能自己掉下来！”
“我没骗你！掉了十颗！整整十颗啊！”张秀琴在电话里疯狂大喊，“现在他满嘴只剩血窟窿了！就在刚才，他突然捂着心脏，翻白眼抽搐过去了！”
4
“120怎么还不来！德海，爸他没气了啊！”
电话被那边挂断了。
刚才还围着夸陈德海神医的大爷大妈们，一个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十颗？”
一个大妈哆哆嗦嗦地指着铁盘：“陈医生刚才，不也是拔了老谢十颗吗？”
陈德海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牙椅上的我爸。
我爸已经用清水漱完了口，把嘴里的血丝吐净了。
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别说心脏病发作了，连心跳都没乱一拍。
我爸甚至还能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走到陈德海面前，一把将那个装在纸箱里的九阳高压锅夹在腋下。
“陈医生，谢谢你的手艺啊，更谢谢你的锅。”
陈德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盯着我爸，又看了看我。
我正站在一旁，慢悠悠地把录像上传到云盘，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微笑。
“陈医生，怎么了？接了个电话，魂丢了？”
我上前一步，直视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刚才拔牙的时候，你力气用得可大了，是不是把你爸的魂儿给了？”
“你放屁！”
陈德海瞬破防地朝我扑过来。
“是不是你搞的鬼？啊？是不是你用了什么妖术？”
我侧身一闪，陈德海扑了个空，直接撞倒了推车。
我冷眼看着他。
“陈医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们一直坐在这，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你爸。他自己得了怪病，你赖我们什么？”
我好心地提醒他：“你老婆不是说他没气了吗？你再不去医院看最后一眼，怕是赶不上了。”
陈德海连白大褂都没脱，跌跌撞撞地冲出诊所，跳上他那辆停在门口的车。
我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转头对我爸说：
“走吧爸，这锅挺沉的。咱们也去市医院，正好顺路看看陈医生的热闹。”
........
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整个一楼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当我和我爸提着高压锅，走进大厅时，正好看见陈德海跪在抢救室门口的地上。
他老婆张秀琴瘫坐在一旁，手里还攥着一个带血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的，正是陈建国在家里掉下来的十颗牙。
“医生！王主任！求求你救救我爸！”
陈德海拽着一个中年医生的裤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王主任皱紧眉头，用力把腿抽了出来训斥道：“陈德海，你也是牙科的，你告诉我，你爸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我不知道啊！我老婆说他自己掉的！”陈德海嚎啕大哭。
“放屁！”
王主任气得粗口，拿着一张拍好的X光片给他看。
“你自己掉牙会连带着牙龈撕裂？你自己掉牙会导致牙槽骨粉碎性骨折？！”
“你爸的口腔里全是暴力拉扯的创口！那痕迹，分明是用生硬的粗铁钳硬生生给撅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