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酒窖里熬了一整夜。
我的双手伤口感染,高烧烧得我意识模糊。
第二天上午,酒窖门被打开。
霍廷礼拿着医药箱。
看到我蜷缩在角落,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不忍。
打开医药箱,拿出消炎软膏,轻柔地握住我的手腕:
“怎么这么倔?疼坏了吧?”
“昨晚我是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得不罚你。”
“这是我让人从瑞士空运过来的祛疤膏,不会留印子的。”
我猛地抽回手,手背撞在墙壁上,渗出脓血。
霍廷礼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但还是耐着性子,伸手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
“还生我的气呢?书窈,你得懂事点。”
“幼薇昨晚手背破皮,哭了一整宿,还发起低烧。”
见我不说话,霍廷礼眼神闪了闪,拿出黑卡塞进我怀里:
“港城规矩重,幼薇的父母都在病房陪着她。”
“你跟我去医院给幼薇道歉,只要你哄好她,这张黑卡归你。”
“下个月我就带你去冰岛看极光好不好?”
去冰岛看极光,是我曾经随口提过的心愿。
如今却成了他我下跪认罪的筹码。
如果换作以前,我一定会质问他为什么要让我受不白之冤。
但现在听着脑海里“倒计时十二小时”的滴答声。
我平静地撑着墙站起身:
“好,我去道歉。”
霍廷礼愣住,狐疑地打量着我,眉头皱起:
“书窈,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不会是想去病房闹事吧?”
我扯了扯嘴角:
“你说得对,我一个没背景的孤儿,哄霍太太开心是应该的。”
霍廷礼满意地揽过我的肩膀,在我发顶亲了一下:
“早这么懂事不就少受罪了?”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舍不得让我为难。”
到了顶层VIP病房。
梁幼薇正靠在床头喝燕窝,手背上缠着纱布。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把碗一摔,尖叫道:
“廷礼,你把她带来什么?”
“我的手都要留疤了,我不想看见她!”
霍廷礼连忙上前,把她搂进怀里柔声安抚。
随后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催促。
我垂眸走到病床前,哑声道:
“对不起,昨晚是我弄伤了你。”
梁幼薇靠在霍廷礼口,得意地挑起眉梢。
指了指地上摔碎的燕窝瓷片:
“站着道歉算什么诚意?”
“除非你跪在碎瓷片上,给我磕三个头说自己是贱人,我才信你是真心悔过!”
病房里一片死寂。
我抬起头,看向霍廷礼。
他眼神挣扎了一瞬,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书窈,梁伯父一会儿就到了,别把事情闹大。”
“跪一下而已,大不了回去我双倍补偿你。”
我心底最后一丝留恋彻底熄灭。
双膝一弯,跪在满地锋利的碎瓷片上。
“噗嗤!”
尖锐的瓷片扎进膝盖骨缝里,温热的鲜血染红地砖。
我弯下腰,额头砸在地上。
“砰!”
“对不起,我是贱人!”
“砰!”
“我不该妄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砰!”
“祝霍先生和霍太太百年好合,永生锁死!”
三个响头磕完,我额角鲜血直流。
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看出去的世界一片猩红。
梁幼薇吓得脸色微变,往后缩了缩。
霍廷礼瞳孔骤缩,口剧烈起伏,甩开梁幼薇冲过来。
将我从血泊里拽起,捏着我的肩低吼:
“沈书窈!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4
他力气大得惊人,捏得我生疼,眼底翻涌着烦躁:
“让你走个过场而已,谁让你真往瓷片上跪了?”
“你是不是觉得用自残的苦肉计,就能让我取消和幼薇的婚礼?”
我安静地看着他:
“霍少多虑了,我只是按霍太太的要求赔罪而已。”
他盯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睛,心头抓不住我的失控感越来越重。
刚要叫医生进来,梁幼薇突然捂着口剧烈喘息,面色痛苦:
“廷礼…我的心脏好痛…”
霍廷礼脸色大变,直接甩开我。
“医生!快叫医生!”
我站立不稳,摔倒在床尾。
膝盖上的碎瓷片扎得更深,疼得我眼前发黑。
医生匆忙冲进来,检查后对霍廷礼汇报:
“霍总,梁小姐先天性心律不齐恶化,伴有贫血休克。”
“必须立刻进行400毫升的RH阴性血直输!”
“但血库调配最快也要两小时,现在只有…”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
梁幼薇就虚弱看向我,气若游丝地哭道:
“廷礼,我记得沈书窈体检报告上就是熊猫血…”
“可她昨晚那么恨我,肯定不会救我的…”
“我好怕,我不想死…”
霍廷礼猛地转身,眼神阴沉:
“书窈,给幼薇输血。”
我浑身冰凉,撑着地面往后退:
“霍廷礼,我高烧四十度,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
“双手和膝盖还在流血,而且我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肌缺血。”
“现在抽400毫升,我会死的!”
半年前我贫血晕倒,霍廷礼把全港城最好的营养师请到家里。
每天盯着我喝补血汤。
连我抽血化验抽了两管血检验,他都要把护士长骂得狗血淋头:
“我家书窈身体不好,你们谁敢让她受半点亏空?”
可现在他却为梁幼薇,我去死。
霍廷礼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拖拽到床边:
“你平时吹个冷风都要装病撒娇,身体有没有问题我还不清楚吗?”
“400毫升只是正常献血量,本死不了人!”
“幼薇是因为你才犯病的,这是你欠她的!”
我拼命挣扎,用双手去推他。
“我不抽…霍廷礼,放开我!我真的会死!”
却被他联合保镖按在铁床上,用束缚带捆住四肢。
粗大针头,毫不留情地刺进我的静脉。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管子迅速往外涌。
“不够!幼薇脸色越来越白了。”
“调快流速,抽800毫升备着!”
随着血液被强行抽离,我只觉五脏六腑都在被寸寸碾碎。
体温迅速流失,连指尖都开始泛起青紫。
心脏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霍廷礼见我不再挣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乖,忍一忍就过去了。”
“等抽完血,我让厨房给你炖十全大补汤,亲自喂你喝。”
我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了,鼻腔里涌出鲜血。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生命体征衰竭,倒计时归零。”
“抹程序启动,全员记忆清除启动。”
“3,2,1…”
再见了,霍廷礼。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没有心的人。
我缓缓闭上眼睛,心脏停止跳动。
下一秒,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消散。
连接在我手臂上的输血针头,“啪嗒”一声掉在床上。
鲜血溅了霍廷礼一手。
他正紧张看着梁幼薇,察觉到手背上的湿热,下意识转过头:
“书窈,别乱动针头…”
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眼前空无一人。
霍廷礼瞳孔紧缩,心脏像是被挖空一块:
“人呢?!沈书窈呢?!”
医生,保镖,甚至梁幼薇,全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梁幼薇皱了皱眉,疑惑地开口:
“廷礼,你在跟谁说话?”
“这床上一直没人啊,哪有什么沈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