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安安吐只是因为哭得太狠。
陆沉哄好孩子,没有再上来。
倒是周屿和陈放很快折返。
他们一人拿着披肩,一人拿着我提前准备好的首饰。
“时间来不及了。”
周屿看了眼手表。
“先把她弄下去再说。”
陈放站在床边叫我。
“知微,起来。”
“这么多客人等着,你别把事情做绝。”
房间里只有他们的回声。
陈放终于没了耐心,伸手拽住我的胳膊。
身体向前滑落,额头重重磕在床柱上。
砰的一声。
周屿吓了一跳。
“你轻点!”
陈放也慌了,赶紧把我扶回去。
“她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苏瑶正好进门。
她脚步顿了顿,很快嗤笑出声。
“故意卸力呗。”
“她以前上表演课,最会装晕。”
说着,她拍了拍我的脸。
“嫂子,楼下有人直播。”
“你再不起来,我可就告诉大家,你嫌红包少,不想出场了。”
我半睁着眼睛,瞳孔已经失去焦距。
苏瑶拍了几下,终于察觉到不对。
她的手僵在半空。
周屿压低声音。
“她是不是没呼吸?”
一句话,让房间瞬间安静。
苏瑶立刻把手收回来。
“胡说什么?”
“刚才蒙她的时候,她还挣扎得那么厉害。”
“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放抬手想探我的鼻息。
门外忽然传来陆沉的声音。
“你们又围着她什么?”
三个人同时后退。
陆沉抱着孩子走进来,看见我额头新撞出的红痕,脸色瞬间沉下去。
“谁动她了?”
陈放张了张嘴。
“我们想扶她下楼。”
“我说过,让她自己冷静。”
陆沉把孩子递给保姆,弯腰将我抱了起来。
我僵硬的手臂垂下,指甲里全是抓挠被面时留下的红色丝线。
他没有注意。
只低头看见我赤着的脚。
“怎么又没穿袜子?”
他把我放回床上,蹲下身,亲手替我穿好。
那双袜子是他买的。
纯棉,袜口很松。
怀孕后我腿肿得厉害,普通袜子会勒出一圈红痕。
他跑了五家店,才挑到这一双。
“等宴席结束,我们就回家。”
陆沉替我把睡衣领口整理好。
“你不想见瑶瑶,以后我少让她来。”
苏瑶的脸一下白了。
陆沉没看她,只握住我僵冷的手。
“知微,这次算我没护好你。”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我站在他身后,突然特别想问。
陆沉。
为什么总要等我受完委屈,你才肯说这种话?
楼下响起满月宴的暖场音乐。
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微微,什么时候带安安下来呀?】
【你爸准备了好大的金锁,非说要亲手给外孙戴。】
【对了,你哮喘喷雾带了吗?老被子灰大,别又忘了。】
陆沉低头时,刚好看见最后一条。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喷雾?”
他似乎想起什么,转头问苏瑶。
“你那床被子,是新的还是旧的?”
苏瑶眼神一闪。
“当然是新的。”
“特意消过毒,净得很。”
陆沉这才松开眉头。
他俯身,在我冰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信你最后一次。”
“等会儿自己下来。”
我看着他走出房间。
忽然笑了。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以为需要被相信的人,是他。
4
十二点整,满月宴正式开始。
宴会厅里挂满了气球和孩子的照片。
最大的那块屏幕上,正在播放我生产前录下的视频。
画面里,我挺着肚子窝在沙发上。
陆沉问我:
“生了以后,你最想要什么?”
我想了半天。
“想睡个整觉。”
他在镜头外笑。
“就这点出息?”
我也笑。
“那再加一条。”
“以后不管孩子多重要,你都得先看见我。”
当时陆沉沉默了几秒。
随后认真地说:
“你永远排第一。”
宴会厅里掌声四起。
台上的陆沉却盯着屏幕,莫名有些出神。
司仪笑着打趣。
“看来陆先生和太太感情很好。”
“那接下来,就请我们今天最辛苦的妈妈抱着宝宝上台,一起完成切蛋糕仪式!”
聚光灯打向宴会厅入口。
门外空空荡荡。
十秒过去。
我没有出现。
司仪连忙圆场。
“孩子妈妈可能还在补妆,毕竟今天也要美美出镜。”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
妈妈却慢慢皱起眉。
她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楼上卧室里,手机贴着我的腿不停震动。
屏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
妈妈。
妈妈。
还是妈妈。
可我再也接不到了。
安安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在保姆怀里嚎啕大哭。
怎么哄都哄不好。
妈妈站起身。
“微微是不是不舒服?”
苏瑶立刻笑着拦住她。
“阿姨,嫂子就是有点不高兴。”
“我们刚才跟她开了个小玩笑,她气还没消呢。”
妈妈脸色一变。
“什么玩笑?”
苏瑶含糊道:
“就给她盖了会儿百福被。”
“几分钟而已,大家都是想添个好彩头。”
妈妈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什么百福被?”
“微微有哮喘,最怕旧棉絮和灰尘,你们不知道吗?”
陆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转头看向苏瑶。
“你不是说被子是新的?”
苏瑶嘴唇抖了一下。
“被、被面是新的。”
“里面的棉花是从庙旁边老人家收来的旧棉,听说盖过的人越多,福气才越厚。”
陆沉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冲下台。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撞开宾客,踢翻门口的花篮,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奔上两层楼梯。
周屿和陈放也终于慌了。
“不会真出事吧?”
“刚才她脸色确实不对......”
他们追在陆沉身后。
可他们每跑一步,都像在把我死前的画面重新踩一遍。
百福被压下来,灰尘钻进口鼻。
我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我拼命挣扎,指甲抓烂红缎。
而我最爱的人,亲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卧室门被轰然撞开。
冷气裹着细小的棉絮迎面扑来。
陆沉喘着粗气冲到床边。
“许知微!”
我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歪靠在床头。
脸色灰白,嘴唇已经泛出一层骇人的青紫。
陆沉看着脸色惨白的我。
像是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陡然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