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要是不扫呢?”
我第一次当着亲戚的面顶了儿子。
周凯愣住了。
大概这些年,我有求必应惯了。
他从没想过,我也会说不。
林薇冷笑一声。
“不扫也行。”
“那您以后来之前提前说一声,别一大早自己开门进来。”
“这是我们的婚房,不是菜市场,谁想来就来。”
我猛地看向她。
“这把钥匙,是你们主动给我的。”
搬家前,林薇说白天要上班,让我过来盯装修、收快递、装家具。
连续两个月,我每天往返三个小时。
如今房子收拾好了,我就成了“不请自来”。
赵琴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孩子成家了,就有自己的子。”
“当老人的得识趣,别总觉得出了点钱,就能手小两口的生活。”
“你看我,我从不拿钥匙,也不乱碰他们的东西。”
林薇马上挽住她的胳膊。
“所以我才说,我妈最有分寸。”
“她每次过来还给我们带东西,哪像有些人,来一趟就摆功劳。”
亲戚们神色尴尬,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借口看阳台。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周凯把收款码又往前递了一点。
“妈,赶紧的。”
“薇薇怀着孕,您别把她气出好歹。”
我心里一紧。
“怀孕了?”
林薇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刚两个月,本来不想这么早说。”
“可您今天闹成这样,我肚子已经不舒服了。”
周凯顿时急了。
“薇薇,你没事吧?”
他转头冲我吼:
“妈,您能不能别作了!”
“要是我儿子有点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您!”
我嘴唇动了动。
原来他们已经知道怀孕了。
昨晚周凯还给我打电话,说年底手头紧,房贷压得他睡不着。
我心疼他,准备拿出养老钱,替他还掉三十万贷款。
那张银行卡,就藏在主卧衣柜最下面的礼盒里。
我原本想等亲戚到齐,当成乔迁和怀孕的双重惊喜。
现在,只觉得讽刺。
我转身往卧室走。
林薇立刻拦住我。
“妈,您去哪?”
“拿我的东西。”
“主卧是我和周凯的私人空间,您不能进去。”
我盯着她。
“昨天是谁让我进去铺床单的?”
“铺床是铺床,翻东西是翻东西,能一样吗?”
周凯也走过来挡在门口。
“妈,您先把一千块转了,有什么东西我帮您拿。”
我没理他,推开门,直奔衣柜。
礼盒还在。
我刚把银行卡拿出来,林薇就一把抓住我的手。
“这是什么?”
“你松开。”
“卡怎么会在我衣柜里?”
她声音陡然拔高,一把将银行卡抢了过去。
周凯的脸色也变了。
“妈,您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这是我的卡,还给我。”
林薇捏着卡,冷笑起来。
“您的卡,为什么偷偷藏在我家?”
赵琴跟进卧室,探头一看,立刻叫出声:
“哎哟,这该不会是小两口的存款吧?”
“亲家母,你缺钱可以跟孩子说,偷偷拿卡算怎么回事?”
我气得口发疼。
“这是我自己的钱!”
“卡里三十万,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养老钱!”
房间安静了两秒。
周凯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喜。
可下一秒,他却板起脸。
“既然是您准备给我们的,放都放进来了,哪有再拿走的道理?”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还没说这钱是给他的。
他却已经默认,这三十万属于他。
4
林薇立刻把银行卡塞进了周凯手里。
“老公,收好。”
“妈年纪大了,今天一会儿一个主意。”
“三十万放她手里,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伸手去抢。
“还给我!”
周凯侧身躲开,语气里带着责备。
“妈,您怎么这么自私?”
“您明知道我们每个月要还一万多房贷,薇薇现在又怀孕,到处都要花钱。”
“您手里有三十万,却眼睁睁看着亲儿子受累?”
我气笑了。
“所以我的养老钱,就该全部给你?”
“什么叫给我?”
周凯理直气壮。
“您就我一个儿子,您的钱以后不都是我的?”
“现在拿出来帮我们提前还贷,还能少交利息,这叫合理安排。”
赵琴在旁边连连点头。
“小凯说得没错。”
“老人手里留那么多钱什么?吃也吃不了多少,玩也玩不动。”
“还不如交给孩子,至少不会乱花。”
我看向她腕上的金镯子。
“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养老钱交出来?”
赵琴脸色一变。
“这是你们周家的事,扯我什么?”
林薇立刻护在母亲面前。
“我妈和您能一样吗?”
“我妈平时给我买衣服、买补品,还送了乔迁礼物。”
“您除了点活,还做什么了?”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六十万首付,不算?”
林薇眼神闪了闪,很快又扬起下巴。
“那钱是您自愿给周凯的。”
“再说了,男方家给儿子准备婚房,不是天经地义吗?”
“您总拿首付说事,搞得像我们欠了您一条命。”
周凯明显不耐烦了。
“行了,妈。”
“今天这么多亲戚,您非要把家里的事全抖出来?”
“这张卡我先替您保管。”
“等乔迁宴结束,我带您去银行,把钱转到房贷账户。”
“就当您给未来孙子的见面礼。”
我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
这就是我养了三十三年的儿子。
我替他交学费,替他买车,卖了房给他凑首付。
如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扣下我的养老钱,还给我安了个“自私”的罪名。
见我不说话,周凯以为我认了。
他把银行卡揣进裤兜,又指了指客厅。
“沙发那一千块清洁费就算了。”
“您去厨房把菜热一下,再切个果盘。”
“亲戚等半天了,别让人觉得我们家没规矩。”
林薇也恢复了笑脸。
“对了,妈,您身上太脏,别坐餐桌。”
“厨房有个折叠凳,您随便吃两口就行。”
我看着他们,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他们只是认定,我不敢翻脸。
因为我是母亲。
因为我舍不得。
所以他们拿走六十万不够,还想拿走最后三十万。
甚至连一张两万八的沙发,都比我这个亲妈金贵。
我摘下手套,把准备挂在门口的装饰花环扔进垃圾桶。
周凯皱起眉。
“妈,您又闹什么?”
我没回答,径直走进卫生间,洗净手上的灰。
再出来时,我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
林薇挡在门口。
“您不能走,午饭还没做完。”
“还有那几箱礼品,得按名单分好。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弄。”
赵琴也沉下脸。
“亲家母,摆脸色给谁看呢?”
“说你两句就撂挑子,这么多亲戚看着,也不嫌丢人。”
我点点头。
“你们说得对。”
“今天是乔迁的好子,确实该把账算清楚。”
周凯脸色微变。
“什么账?”
我没有理他,拿出手机,先给银行客服打了电话。
“您好,我的银行卡遗失了。”
“对,尾号六八二一。”
“请立刻挂失,暂停全部交易。”
周凯猛地掏出裤兜里的卡。
“妈,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瞬间慌乱的脸,慢慢打开随身的文件袋。
里面放着卖房转账记录、六十万首付凭证,还有一份他从没见过的协议。
周凯伸手想抢。
我后退一步,拨通了通讯录里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我按下免提,看着满屋子突然安静的人,缓缓开口:
“王律师,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
“我给儿子的那六十万,该往回要了。”